伊芙琳进入女装店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停在了价格牌前。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又转头看向江澈：“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价格。”
“多少软妹币？”
“上面写着。”
伊芙琳沉默了一会儿。她当然还认不全这里的文字，不过数字已经在刚才来的路上被江澈顺手教过，于是又低头仔细看了一遍。
“三百多？”她皱起眉，“为什么一件这么普通的衣服要这么贵？”
江澈脚步一顿。
这句话居然让他产生了某种认同感。
“旁边还有便宜的。”
“本小姐以前的衣服全部由王都最好的裁缝定制。”
“那你回去穿。”
伊芙琳一下不说话了。
通道已经关了。至少短时间内，她只能面对眼前这些所谓“普通”的衣服。
艾莉娅已经习惯了许多，跟在旁边轻声说道：“其实这里的衣服穿起来很方便。”
伊芙琳看了眼她身上的浅色连衣裙，“你居然已经习惯这种东西了。”
“挺舒服的。”
“圣女的尊严呢？”
艾莉娅认真想了一下，“和衣服有什么关系？”
伊芙琳一时没接上。
江澈已经走到另一边的货架前，随手翻了几件衣服，“你要裙子还是裤子？”
“都可以。”
“颜色？”
“深色。”
“款式？”
伊芙琳皱眉：“这种事情为什么还要问本小姐？”
江澈回头看她，“衣服是你穿。”
“那你帮艾莉娅选的时候也问这么多？”
艾莉娅动作微微一顿。
江澈却完全没察觉到气氛有什么变化，只是随口说道：“她比你好说话。”
伊芙琳脸色顿时沉了一点，“那本小姐也可以。”
“你刚进来已经嫌了三次。”
“那是合理评价。”
江澈懒得继续和她争，从货架上拿下一件黑色短裙和一件简单上衣递了过去。
“先试试。”
伊芙琳低头看着怀里的衣服，神情明显有些怀疑，“就这个？”
“先看看合不合身。”
她抱着衣服往试衣间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转头看向江澈。
“你不跟来？”
江澈愣住，“我跟你进去干什么？”
“帮本小姐更衣。”
周围安静了一瞬。
艾莉娅慢慢转过头，就连不远处正在整理衣架的店员都忍不住往这边看了一眼。
江澈盯着伊芙琳看了好几秒，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自己换。”
伊芙琳明显没料到会得到这个回答，“本小姐以前从来……”
“从今天开始有了。”
“……”
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理所当然逐渐变成了不满。
“江澈。”
“撒娇也没用。”
“谁撒娇了！”
这一声稍微大了些，旁边又有人看过来。
伊芙琳立刻压低声音，瞪了江澈一眼，抱着衣服走进试衣间。
帘子刚拉上，艾莉娅便轻轻扯了一下江澈的袖子。
“她以前真的有人帮忙换衣服吗？”
“公主都有了，魔族大小姐有几个侍女也正常吧。”
艾莉娅点点头。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试衣间里忽然传出伊芙琳的声音。
“江澈。”
“怎么了？”
“这个东西怎么穿？”
江澈看向帘子，“衣服还能怎么穿？”
里面沉默了两秒。
“它后面有一条很奇怪的东西。”
“拉链。”
“拉不上。”
江澈揉了揉额角，“你先把衣服穿好，然后拉。”
“本小姐当然知道！”
又过了半分钟，里面再次传来声音。
“江澈。”
“又怎么了？”
“卡住了。”
江澈闭上眼。
旁边的艾莉娅肩膀已经开始轻轻抖动。
“你想笑就笑。”
“我没有。”
“你现在和刚才商场门口一样。”
艾莉娅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试衣间里的伊芙琳顿时恼了：“圣女，你等着！”
“这里不能打架。”江澈平静地提醒了一句。
里面瞬间安静下来。
公寓的保护范围虽然不在这里，可那面刚刚撞坏的墙显然已经给伊芙琳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又过了一会儿，帘子终于拉开。
伊芙琳站在里面，脸色还有些不自然。
她已经换上了现代衣服。
深色短裙配着简单的上衣，原本那种属于魔族贵族的凌厉感淡了不少。紫色长发依旧醒目，可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和街上的年轻女孩没什么区别。
江澈看了几秒。
“挺合适。”
伊芙琳本来还在整理袖口，动作忽然慢了一点。
“就这样？”
“还想听什么？”
“本小姐只是问问。”
艾莉娅也走近几步，看了看镜子里的她，“确实很好看。”
伊芙琳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让她有些陌生。
没有裙甲，没有佩剑，也没有代表魔族身份的饰品。那些从小就跟随她的东西全部被取下来以后，镜子里只剩下一个穿着普通衣服的少女。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江澈。”
“嗯？”
“你第一次换这种衣服的时候，也觉得很奇怪吗？”
江澈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连艾莉娅也安静下来。
江澈低头看了眼自己现在穿着的衣服，过了片刻才回答：“挺奇怪的。”
“现在呢？”
“习惯了一点。”
伊芙琳透过镜子看了他一眼，“所以本小姐也会习惯？”
江澈笑了一下，“你先学会自己拉拉链吧。”
“……”
刚刚还稍微有些认真的气氛一下没了。
伊芙琳转过身，“本小姐迟早会学会！”
“那挺好。”
江澈已经转身继续去挑衣服。
伊芙琳站在镜子前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几秒，才轻轻哼了一声。
嘴角却没有刚才那么僵了。
最后，江澈给她选了两套衣服。
结账的时候，伊芙琳非常自然地站到了柜台旁边。
店员微笑着报出价格：“一共五百八十六。”
伊芙琳点头，然后转向江澈。
“江澈。”
“干什么？”
“付钱。”
江澈沉默了。
伊芙琳表情坦然，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江澈看了她几秒，“你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还欠墙钱？”
“本小姐以后会还。”
“那现在？”
“先记账。”
这三个字说得异常自然。
艾莉娅站在旁边愣了一下，随后悄悄低下头。
她突然觉得，伊芙琳适应现代生活的速度可能比想象中还快。
江澈最终还是付了钱。
从商场出来以后，伊芙琳已经换上了新衣服。原来的裙甲和佩剑全部装进袋子，由她自己提着。
走到街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江澈。”
“又怎么了？”
“刚才的钱。”
“六百不到。”
“本小姐记住了。”
江澈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
伊芙琳却已经移开目光，“本小姐从来不欠别人的东西。”
江澈顺口问：“墙呢？”
“……”
“房租呢？”
“……”
“今天衣服呢？”
伊芙琳脸越来越红，终于忍不住转过来，“你能不能不要一次全算出来！”
江澈没忍住笑了一声。
伊芙琳顿时瞪向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就在笑！”
她伸手去抓江澈的袖子，江澈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步。
两个人在街边闹了几下，伊芙琳脚下忽然一绊。
她现在没有魔力，身体反应也比在公寓里慢了一截。
江澈赶紧伸手拉住她。
伊芙琳整个人顺势撞了过来，额头轻轻碰到江澈肩膀。
两个人同时停住。
伊芙琳抬起头，江澈还抓着她的手。
距离一下变得有些近。
她刚才因为欠账涨红的脸，似乎又红了一点。
江澈也反应过来，很快松开手。
“你今天已经第二次差点摔了。”
伊芙琳低声说道：“外面身体太弱了。”
“那就走慢一点。”
“知道了。”
这一次，她居然没有顶嘴。
走在另一侧的艾莉娅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脚步微微慢了一点。
几秒后，她忽然走到江澈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江澈低头看她。
“怎么了？”
艾莉娅神色和平时一样，“人有点多。”
江澈朝周围看了一眼。
这个时间的商场外确实比来时热闹不少。
“那跟紧点。”
“嗯。”
伊芙琳站在另一边，看着艾莉娅挽着江澈的手，沉默了两秒。
“圣女。”
艾莉娅转头，“怎么了？”
“你不是已经很熟悉这个世界了吗？”
艾莉娅轻轻眨了眨眼。
“所以呢？”
“没什么。”
伊芙琳别过脸，不再看她。
江澈夹在两个人中间，完全没意识到气氛已经出现了一点微妙变化。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另一件事。
今天又花了将近六百。
再加上修墙、房租和生活用品，伊芙琳现在欠的钱，好像已经开始朝一个很危险的数字发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