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最后还是江澈做的。
厨房恢复得比之前好了一些，灶台不再晃，水龙头也终于不漏。艾莉娅站在旁边帮忙洗菜，伊芙琳则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盯着燃气灶上的火看了半天。
“这么小的火也能做饭？”
“能熟就行。”
“本小姐可以让它更快。”
伊芙琳抬起手，指尖已经冒出一点紫色火光。
江澈拿着锅铲回头看了一眼。
“收回去。”
“为什么？”
“因为厨房刚修。”
伊芙琳安静两秒，默默把火收了回去。
艾莉娅低头洗菜，肩膀明显动了一下。
伊芙琳立刻看过去：“圣女，你想笑就笑。”
“我没有。”
“你最近越来越会说谎了。”
江澈懒得理她们，把切好的番茄倒进锅里。油声一起，伊芙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后又像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损形象，重新站了回来。
江澈正好看见。
“怕油？”
“本小姐只是没见过这种烹饪方式。”
“那就站远点，别等会儿衣服又记账。”
伊芙琳立刻闭嘴。
晚饭很简单，番茄鸡蛋面，加上艾莉娅用净化术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水果。
伊芙琳一开始还对那碗看起来过于普通的面保持怀疑，真正吃了两口以后，速度却明显快了起来。
江澈坐在对面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
“好吃？”
伊芙琳动作停了一瞬。
“勉强可以。”
艾莉娅看了看她已经吃掉一半的碗。
“你刚才已经吃了一半。”
“圣女，吃你的。”
艾莉娅低头继续吃，嘴角却弯着。
江澈倒没继续拆穿，只是把桌边剩下的那碟水果往伊芙琳方向推了一点。
伊芙琳看见了，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还是拿了一块。
吃完以后，江澈刚准备收碗，伊芙琳已经先一步站起来。
“放着。”
江澈看她。
“本小姐说过，今晚洗碗。”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
“本小姐从不赖账。”
她端着三只碗走进厨房，动作倒是很稳。
江澈和艾莉娅坐在客厅，刚安静不到半分钟，厨房里突然传来伊芙琳的声音。
“江澈。”
“怎么了？”
“这个透明的东西是什么？”
江澈走进去，看见她正拿着洗洁精。
“洗碗用的。”
“倒多少？”
“一点就够。”
伊芙琳低头看了一眼瓶子。
然后挤了小半碗。
江澈眼皮跳了一下。
“停。”
已经晚了。
水龙头一开，泡沫迅速堆满水槽。伊芙琳起初还很镇定，等泡沫顺着碗沿一路冒出来以后，表情终于开始不对。
“你们这个世界连洗碗都这么麻烦？”
艾莉娅闻声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满水槽的泡沫，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伊芙琳立刻转头。
“圣女！”
“别吵，先关水。”
伊芙琳伸手去拧水龙头，结果又把水开大了一点，泡沫顿时往外涌得更快。
江澈直接伸手从她旁边关掉水。
两个人离得很近，伊芙琳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往旁边挪了半步。
江澈没注意，只是拿过海绵，把多余的泡沫冲掉。
“看着。洗洁精一点，海绵打湿，擦干净，再冲。”
“本小姐知道了。”
“刚才你也说知道。”
“那次不算。”
江澈把碗递回去。
这一次伊芙琳明显认真了很多。
她没有用魔法，也没再乱挤洗洁精，只是照着江澈刚才的方式一点点洗。最开始动作还有些僵，洗到第三只碗时已经顺手不少。
艾莉娅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其实你学得挺快的。”
伊芙琳低头冲掉最后一点泡沫。
“这种事有什么难的。”
“刚才你差点把水槽淹了。”
“那是这个瓶子的问题。”
江澈接了一句：“洗洁精不会替自己辩解。”
伊芙琳转头瞪了他一眼，最后却自己先笑了一下。
虽然只有很短的一瞬，艾莉娅和江澈都看见了。
她很快收起表情，继续擦碗。
等厨房彻底收拾干净，江澈靠在门边看了眼时间。
原本只是随口说的一句“抵债”，结果伊芙琳真的做完了。
“行，今天洗碗也给你记一点。”
伊芙琳立刻转过头。
“多少？”
“五块。”
“这么少？”
“你差点浪费半瓶洗洁精。”
伊芙琳张了张嘴，最后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底气。
她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柜子，忽然问道：“你平时每天都做这些？”
江澈正在擦灶台，听见这句话也没抬头。
“没人做就得自己做。”
“你是这里的主人。”
“主人也得吃饭。”
伊芙琳没有接话。
她以前住的地方，厨房、卧室、衣物和餐具都有专门的人负责。她从来不用考虑饭是谁做的，水从哪里来，碗又是谁洗干净的。
可江澈好像每天都在做这些很小的事情。
买东西，记账，修窗锁，做饭，提醒她们出门看路，连白猫乱跑都得管。
伊芙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江澈很快察觉到。
“又怎么了？”
“没什么。”
她移开视线，低头把自己刚才溅湿的袖口整理好。
饭后，江澈觉得这栋公寓已经有必要正式定点规矩了。
他找来一块之前用来写招租信息的小白板，放到客厅桌上。
第一条，公寓内禁止攻击其他住户。
第二条，损坏家具和墙体照价赔偿。
第三条，外出时禁止主动暴露异世界身份，白猫不得在人多的地方开口说话。
第四条，公共区域轮流整理。
第五条，晚归提前说一声。
伊芙琳看到最后一条时，立刻皱起眉。
“为什么本小姐出去还要向你报备？”
“因为你出去以后连魔法都没有。真丢了，我还得出去找。”
“本小姐怎么可能丢？”
江澈想起她今天差点在红灯时走出去，没说话。
伊芙琳顺着他的眼神，很快也想到了。
“那次是意外。”
艾莉娅已经很自然地点了头。
“我会提前说。”
伊芙琳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江澈，最后轻轻哼了一声。
“本小姐才不会让你专门出去找。”
江澈就当她同意了。
白猫一直蹲在桌角看，等几个人说完以后，忽然伸出爪子，把白板往自己方向扒了一点。
“本喵觉得还缺一条。”
“什么？”
“不得随意克扣白猫契的猫粮。”
江澈拿起笔，在最下面补了一行。
【第六条：白猫不得随意插嘴。】
“这和本喵说的完全不一样！”
艾莉娅当场笑了起来，连伊芙琳都没忍住偏过脸。
晚上十点多，公寓终于安静下来。
江澈把最后两套新的洗漱用品放到二楼公共区域，一套放在201旁边，一套放在202旁边。为了防止拿错，他顺手在杯子下面贴了名字。
伊芙琳从房间出来时，正好看见自己的那一份。
牙刷、杯子、毛巾，全都是今天刚买的普通东西。
杯子下面贴着一小张白纸，上面写着“伊芙琳”。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
“这个也是记账的？”
“当然。”
江澈回答得毫不犹豫。
伊芙琳脸上的那点变化顿时没了。
“本小姐就知道。”
她拿起自己的杯子，转身往202走。
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明天几点吃早饭？”
“八点左右。”
“本小姐只是怕错过能抵债的活。”
“知道了。”
伊芙琳关上门。
过了一会儿，江澈从走廊经过，发现那只写着她名字的杯子，已经被端端正正放到了202门边的小架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