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部手机第二天下午送到。
江澈拆快递的时候，艾莉娅和伊芙琳一左一右坐在桌边，盯得比他这个付钱的人还认真。盒子刚打开，伊芙琳已经伸手拿走其中一部，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
“这个以后能找到你？”
“能打电话。”
“无论你在哪里？”
“有信号就行。”
伊芙琳低头看着黑漆漆的屏幕，拇指在边框上碰了两下：“信号又是什么？”
江澈把充电线抽出来：“你先学会开机。”
旁边的艾莉娅已经照着他的动作长按住电源键，屏幕突然亮起，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又很快重新凑近。
“和你之前用的那个一样？”
“功能差不多，这两部便宜一些。”
伊芙琳立刻抬头：“为什么我们的比较便宜？”
江澈动作一停：“你为什么先关心这个？”
“本小姐只是确认你有没有区别对待。”
江澈把自己用了两年的手机丢到桌上。屏幕边角还留着一道明显裂痕。
伊芙琳看了两秒，轻咳一声：“……那没事了。”
艾莉娅低头笑了一下。
江澈懒得理她们，先把地图、翻译和通讯软件装好，又把界面尽可能调简单。银行卡和实名认证暂时处理不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两个人能够联系到自己。
他先替艾莉娅存好号码。
【江澈】
轮到伊芙琳时，她却把手机拿了过去：“本小姐自己来。”
“你会打字？”
“刚才看见了。”
她低头研究了半天。
江澈等得有点不耐烦：“好了没有？”
“急什么？”
“我还得教你导航。”
“本小姐自己会。”
江澈看她一眼：“昨天你也觉得自己会认路。”
伊芙琳的手指瞬间停住。
“江澈。”
“嗯？”
“昨天的事情，到此为止。”
“我没准备到处说。”
“你笑什么？”
“没笑。”
“嘴角都起来了。”
艾莉娅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伊芙琳立刻转头：“圣女，你也闭嘴。”
“我一句话都没说。”
“你笑了。”
“笑也不行？”
眼看两个人又要绕进去，江澈敲了敲桌面：“先把手机学会。”
伊芙琳这才重新坐好。
片刻后，她把屏幕递到江澈面前。
联系人第一页只有一个名字。
【江澈】
没有房东，也没有任何其他备注。
江澈扫了一眼：“这样就行。”
伊芙琳把手机收回来，想了想，又问：“如果本小姐以后在外面遇到事情，就点这里？”
“嗯。”
“迷路也可以？”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僵了一下。
江澈缓缓抬头。
伊芙琳耳尖已经开始发红：“本小姐只是举例。”
“我知道。”
“你明明还在笑。”
“行，不提了。”
另一边，艾莉娅也已经学会了最基础的操作。她低头翻了一会儿通讯录，忽然问：“如果只是想找你，也可以打吗？”
“当然。”
“你就在楼下也可以？”
江澈看了她两秒：“楼下你喊一声不就行了？”
艾莉娅认真想了想：“也是。”
伊芙琳坐在旁边，莫名轻轻哼了一声。
白猫趴在沙发靠背上看了半天，这时候终于忍不住跳上桌子：“本喵觉得还应该有一个紧急联系人。”
江澈看它：“你有电话号码？”
白猫动作一顿。
“以后可以有。”
“等你先学会用手机。”
“本喵爪子也可以。”
它伸出肉垫，十分自信地在屏幕上按了一下。
手机毫无反应。
又按一下。
还是没反应。
伊芙琳第一个笑出了声。
白猫低头盯着自己的爪子看了几秒，很自然地收回来：“这个世界的触控技术还需要改进。”
“你刚才明明说自己会。”
“本喵说的是理论上。”
江澈随口道：“你嘴硬的时候和伊芙琳挺像。”
“江澈！”
“本喵拒绝这种比较！”
两道声音一起响起。
艾莉娅彻底笑弯了眼睛。
整个下午，两个人几乎都抱着手机没放下。
艾莉娅最感兴趣的是搜索。她从天气看到地图，又从地图看到世界照片，最后点进一个介绍海洋的视频，看了十几分钟都没舍得退出。
伊芙琳则对导航表现出了异常强烈的兴趣。
江澈路过沙发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把“公寓到便利店”的路线保存了三次。
“你存三遍干什么？”
伊芙琳啪地按灭屏幕：“测试。”
“嗯。”
“你这个‘嗯’什么意思？”
“相信你。”
“你根本不信。”
江澈笑着往厨房走，刚走两步，手机忽然响了。
低头一看。
来电人：伊芙琳。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三米。
江澈慢慢回头。
伊芙琳举着手机，表情十分平静。
“测试。”
江澈接通：“听见了吗？”
手机里和面前同时传来她的声音。
“听见了。”
“那就行。”
她很快挂断。
半分钟后，江澈又收到一条消息。
【听得见。】
他抬头。
伊芙琳已经低头继续研究手机，好像刚才那条消息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艾莉娅坐在另一边看看两个人，也默默拿起自己的手机。
几秒后，江澈屏幕再次亮起。
【江澈。】
他回了一个问号。
艾莉娅看见回复，唇角轻轻弯起来。
【没事。】
江澈看着明明就坐在自己眼前，却已经开始隔着手机找自己的两个异世界少女，忽然觉得这东西买回来以后，公寓可能会比以前更吵。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这种预感还没来得及应验，手机先震了一下。
【来202。】
发信人是伊芙琳。
下一条很快出现。
【一个人。】
江澈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脸上的睡意散了些。
他披上外套出了门。
二楼已经熄了大半灯，201门缝下面也没有光，只有202还亮着。江澈刚抬手，门便从里面打开。
伊芙琳站在门后。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抱着手臂，也没有故意端着那副大小姐架子，只低声说了一句：“进来。”
江澈看她一眼，走进去。
202和她刚入住时已经有了很大区别。
昨天买的衣服挂进衣柜，窗台多了水杯，桌边放着充电线，床头还有她下午研究了很久的手机。
真正让江澈停住脚步的，是桌面中央的一块黑银色碎片。
只有两指宽，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分布着极细的暗红纹路。
“这是什么？”
伊芙琳关好门，从随身的小袋里取出一枚紫色魔晶。
魔晶刚靠近桌面，黑银碎片便轻轻震了一下，表面纹路随之亮起。
伊芙琳看着那道光，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就是它。”
江澈看向她：“你一直找艾莉娅要的东西？”
“嗯。”
“怎么到你手里的？”
“她晚上回房的时候掉在走廊。”
伊芙琳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本小姐没进201。”
江澈挑了下眉。
“我没问。”
“你刚才那个眼神已经问了。”
“行。”
江澈拉开椅子坐下。
“现在能说它是什么了？”
伊芙琳没有马上坐。
她站在桌子另一边，看着那块碎片，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界门核心的一部分。”
“界门？”
“魔族很久以前留下的古代遗物，可以维持大型空间通道。现在整个魔族领地，只有一座还在真正运转，平时封存在圣库。”
江澈重新看向那块碎片：“艾莉娅把它拿走了？”
伊芙琳的手指慢慢收紧。
“圣库出事那天，本小姐亲眼看见她从那里离开。”
房间安静下来。
江澈没有催。
伊芙琳盯着桌面，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之后核心缺失，边境开始不断出现空间震荡。”
她停了一下。
“守库的人死了三个。”
江澈抬头看她。
伊芙琳一直没有什么变化的神情终于松动了一点。
“其中一个，从小看着本小姐长大。”
这句话说得很轻。
江澈靠在椅背上，没有插嘴。
过了一会儿，伊芙琳才继续说道：“边境那里有城镇，有村子，还有很多世代生活在那里的人。如果界门继续出问题，最先受影响的是他们。”
她抬眼看着江澈。
“所以本小姐必须把东西追回去。”
“你问过艾莉娅？”
“问过。”
“她怎么解释？”
伊芙琳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她让我相信她。”
江澈没有说话。
“圣库出了事，人死了，东西又在她手里。她什么都不肯解释，只告诉本小姐一句‘相信我’。”
伊芙琳盯着他。
“换成你，你信吗？”
江澈想了一会儿：“我会先问清楚。”
“她不说。”
“那就继续问。”
“她还是不说呢？”
江澈看着她。
“所以你今天叫我过来。”
伊芙琳终于坐下。
“以前遇到这种事，本小姐不会和她浪费这么多时间。”
“直接抢？”
“嗯。”
江澈看了一眼墙：“然后再修一面？”
伊芙琳脸上的情绪顿时僵住。
“江澈。”
“行，当我没说。”
这一次江澈没有再笑。
伊芙琳也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她才说道：“本小姐不想再和她打。”
江澈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伊芙琳没有马上回答。
“来这里之后，她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哪里？”
“会洗东西，会坐在沙发上看那些奇怪的节目，会因为几块软妹币和本小姐争半天。”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她以前可是圣女。”
江澈笑了一下：“现在也是。”
“可现在……”
伊芙琳慢慢看向桌上的黑银碎片。
“本小姐有时候会想，也许有些事情，和我以前知道的不一样。”
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桌面。
“可这块东西是真的。”
“那些死掉的人也是真的。”
江澈终于听懂她为什么会在半夜叫自己上来。
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追来的那个答案。
可她又不敢直接把过去发生的一切全部推翻。
“你想让我去问艾莉娅？”
“嗯。”
“为什么是我？”
“她信你。”
江澈看着她：“你呢？”
伊芙琳明显愣住。
“什么？”
“你把这东西摆到我面前，又把圣库的事情告诉我，总有个原因。”
伊芙琳张了张嘴。
视线却慢慢落到桌边那部手机上。
联系人第一页，江澈的名字就在最上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
“昨天本小姐坐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走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
“你来了。”
江澈没有出声。
伊芙琳似乎有点后悔提起这件事，眉头很快皱起来：“别误会。”
“我什么都没说。”
“你那张脸已经准备说了。”
江澈失笑：“行。”
伊芙琳看着他。
这一次没有再移开视线。
“所以这次，本小姐想先问你。”
没有命令。
也没有拿房租、欠款或者公寓规则当借口。
江澈沉默片刻。
“好。”
伊芙琳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答应了？”
“先把艾莉娅叫过来，听她怎么说。”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江澈？”
两个人同时回头。
202的门并没有完全关严。
艾莉娅站在门外，银白长发披在肩头，明显刚从床上起来。
她先看向江澈。
随后，视线落到桌面。
整个人一下停住。
伊芙琳也站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碰自己的武器。
“你来得正好。”
艾莉娅盯着黑银碎片。
“你捡到了。”
“嗯。”
伊芙琳声音很平静。
“圣女，本小姐再问你一次。这东西，是不是你从圣库带走的？”
短暂的安静以后。
艾莉娅点头。
“是。”
伊芙琳的手瞬间攥紧。
“为什么？”
艾莉娅没有马上回答。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江澈。
这个动作落在伊芙琳眼里，她刚压下去的情绪又翻了上来。
“你又看他做什么？”
艾莉娅怔了一下。
“我……”
“东西是你拿的，人死在圣库，本小姐一路追到这里。”
伊芙琳声音越来越紧。
“以前你说不能告诉我。现在江澈坐在这里，你还是先看他？”
艾莉娅抿住嘴唇。
江澈站起身。
“伊芙琳。”
“本小姐没动手。”
“我知道。”
江澈没有站到任何一边，只拉开了第三把椅子。
“坐下来。”
他看向艾莉娅。
“今晚把话说完。”
艾莉娅看了他几秒，又看向伊芙琳。
最终还是走进202。
三个人坐到一张桌子旁。
黑银碎片就在中间。
谁也没有先碰。
过了许久，艾莉娅终于开口：“东西确实是我从圣库带出来的。”
伊芙琳盯着她。
“继续。”
“可我进去之前，并不知道它是什么。”
伊芙琳眉头皱起。
艾莉娅缓缓吸了口气。
“有人把它交给了我。”
“谁？”
这一次，艾莉娅没有迟疑。
“罗德里克。”
伊芙琳脸上的冷意瞬间消失。
她甚至下意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罗德里克。”
“他是守库长。”
“我知道。”
“他在圣库里不知所踪！”
伊芙琳的声音第一次彻底失控，艾莉娅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我也知道。”
“那他为什么把界门核心给你？”
艾莉娅手指慢慢攥紧。
“因为在他消失之前，他告诉我……”
房间里只剩下她的声音。
“界门核心不能继续留在圣库。”
伊芙琳僵在那里。
艾莉娅看着她。
“他说，真正想毁掉界门的人就在魔族内部。”
“在找到那个人之前，谁都不要相信。”
伊芙琳的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几秒后，她才慢慢问：
“包括我？”
艾莉娅沉默了，这个沉默已经足够。伊芙琳站在桌边，脸上的怒意一点点退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种比愤怒更沉的情绪。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玻璃上。
白猫原本还趴在客厅沙发上，耳朵突然竖起，它抬头看向窗外，院子角落那盆已经枯了很久的植物，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片新叶。
银绿色。
叶脉间泛着极淡的微光。
白猫从沙发上跳下来，慢慢靠近窗边，那片叶子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后，一道从未出现过的气息顺着叶脉渗进公寓。
没有撕裂空间，也没有人从裂隙里跌出来，更像是……
有人正在另一边，小心地敲门。
白猫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几秒，尾巴慢慢停住。
“这次来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