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十分，江澈端着最后一盘煎蛋从厨房出来时，发现餐桌上多了一叠纸。
塞西莉亚已经坐在那里了。
金色长发简单束在身后，身上穿着昨天艾莉娅借给她的衣服，面前放着江澈给的水杯。真正显眼的是她手边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最上面甚至画了三条横线，把内容分成了三个部分。
江澈把盘子放下，看了一眼。
“你几点起来的？”
“七点。”
“昨晚热水器研究明白了？”
塞西莉亚抬眼。
“明白了。”
隔壁的伊芙琳刚好下楼，听见这句便轻哼一声：“最后还不是本小姐告诉你开关在哪。”
“你只说了一句‘往左拧’。”
“那不就够了？”
“我后来重新阅读了使用说明。”
伊芙琳拉开椅子坐下：“洗个澡还要研究说明。”
塞西莉亚平静地看她一眼。
“至少我没有坐错公交。”
伊芙琳动作瞬间停住。
江澈刚拿起筷子，又默默放了下来。
“谁告诉你的？”
塞西莉亚看向另一边。
艾莉娅正从楼梯下来，闻言脚步也停了一下。
“我昨天只是和她说了一点公寓里的事情呀。”
伊芙琳盯着她：“为什么偏偏说这个？”
“因为塞西莉亚问大家第一次出去的时候有没有遇到麻烦。”
“所以你就拿本小姐举例？”
“还有我自己把插座当成雷元素接口的事情呢。”
“那为什么她记住的是本小姐！”
莉芙已经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低头看了一眼塞西莉亚面前的纸。
“因为公交那件事比较有代表性。”
“精灵，你闭嘴。”
“哦。”
塞西莉亚等几个人都坐下，才把最上面那张纸往桌子中央推了一点。
江澈夹起一个煎蛋。
“这是什么？”
“目前需要优先处理的事项。”
“吃饭也要开会？”
“不会影响进餐。”
白猫从桌子底下探出脑袋：“本喵可以拒绝参加吗？”
塞西莉亚低头看它。
“如果你掌握公寓的相关信息，不建议缺席。”
白猫沉默两秒。
“本喵突然觉得参加一下也行。”
伊芙琳往纸上看了一眼。
第一行写着：
重新建立与阿尔维亚的连接。
第二行：
确认公寓主动开启跨界通道的条件。
第三行：
建立当前世界长期生活方案。
伊芙琳看完，抬起头。
“第三条为什么和前两条放在一起？”
“因为前两条短时间都无法保证解决。”
塞西莉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如果通道今晚恢复，我自然可以回去。可如果一个月都没有恢复，我也不能每天坐在301等待。”
江澈点头。
“这个思路挺正常。”
“所以我想先把已经发生过的跨界事件全部整理一次。”
江澈筷子停了一下。
“全部？”
“从艾莉娅开始。”
艾莉娅原本正在给面包抹果酱，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
“我吗？”
“嗯。”
塞西莉亚看向她。
“昨天我只知道你们三人来自不同的异世界经历，却还不知道具体是怎样进入公寓的。如果四楼那扇门和之前的情况存在联系，最基础的记录不能缺。”
白猫咬着江澈扔给它的小块鸡胸肉，含糊道：“本喵怎么感觉你才来一天，就已经准备接管公寓调查工作了。”
“我没有接管。”
“那这些纸是什么？”
“记录。”
“有什么区别？”
塞西莉亚思考了一下。
“接管需要管理权限。”
她看向江澈。
“我目前没有。”
江澈立刻开口：“也不准备给。”
“我没有申请。”
“那就好。”
伊芙琳看了两个人一眼。
“你们谈得还挺正式。”
塞西莉亚已经拿起笔。
“艾莉娅，可以从你第一次看见异常开始说吗？”
艾莉娅愣了一下，随后放下手里的面包。
“好呀。”
她想了一会儿。
“那天我原本正在赶往圣城外围。路上有东西追我，后来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道很亮的裂缝。我最开始以为是攻击魔法，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掉进来了。”
塞西莉亚笔尖动了一下。
“你主动靠近过裂缝吗？”
“没有。”
“进入前是否接触过与空间有关的道具？”
艾莉娅摇头。
“至少我不知道有。”
伊芙琳突然开口：“界门碎片那时候已经在你身上。”
艾莉娅怔了怔。
“对。”
塞西莉亚抬眼。
“就是储物间里锁着的那块？”
“嗯。”
她在纸上添了一行。
伊芙琳立即皱眉：“你不会觉得是碎片把她带来的吧？”
“我暂时没有判断。”
塞西莉亚头也没抬。
“我只记录当时存在的条件。”
莉芙看了她一会儿。
“这个习惯挺好的。”
伊芙琳：“你已经开始站她那边了？”
“我只是赞同记录。”
塞西莉亚写完，才继续问：“进入公寓以后，那道裂隙持续了多久？”
江澈和艾莉娅同时看向白猫。
白猫嘴里的鸡肉停住。
“看本喵干什么？”
“你记得吗？”江澈问。
“当时那么乱，本喵哪有空计时！”
塞西莉亚笔尖停下。
“没有记录？”
白猫莫名感觉自己被嫌弃了。
“那时候谁知道还会有第二个！”
塞西莉亚没有评价，只在旁边写了一小行。
白猫伸着脖子看。
“你写什么？”
“持续时间未知。”
“就这个？”
“嗯。”
白猫这才坐回去。
第二个轮到伊芙琳。
塞西莉亚刚叫到她的名字，伊芙琳已经抱起手臂。
“本小姐和圣女不一样。我是自己追过来的。”
“怎么追踪？”
“她身上留下了空间坐标。”
“谁留下的？”
“圣女自己。”
艾莉娅立刻反驳：“我又不是故意的呀。”
“本小姐也没说你故意。”
“可你当时明明追了很久。”
“因为那道坐标一直断断续续！”
塞西莉亚抬手。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一个一个说。”
伊芙琳眉头一挑。
“你在指挥本小姐？”
“如果同时说话，我无法准确记录。”
“……”
伊芙琳安静了。
江澈在旁边看得有点想笑。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记录效率”把伊芙琳堵回去。
塞西莉亚重新看向她。
“你可以继续了。”
伊芙琳轻哼一声。
“艾莉娅离开以后，原地残留了一道很淡的空间痕迹。本小姐花了些时间锁定，后来强行把通道重新撑开，顺着坐标追到了这里。”
“也就是说，你知道另一端可能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但你依然进入了？”
伊芙琳看她。
“东西在她身上。”
塞西莉亚停笔。
“明白了。”
莉芙端着牛奶，小声说道：“这就是你昨天说的，她没有你谨慎。”
伊芙琳猛地转头。
“精灵！”
塞西莉亚却已经在纸上写完第二种情况。
艾莉娅属于被动卷入。
伊芙琳通过残留坐标进行追踪，并主动建立第二次连接。
接下来轮到莉芙。
莉芙倒是配合得很。
“我所在的世界叫艾泽林。世界树外围有一部分根系异常枯萎，我沿着变化方向观察了七天，最后发现有一个没有被记录过的空间坐标。”
塞西莉亚问：“你确定那就是公寓？”
“当时不确定。”
“所以你做了什么？”
“找过去。”
伊芙琳立刻看向她。
“你还好意思说本小姐？”
莉芙面色平静。
“我先用寻界种测试了。”
“你最后不还是自己进来了？”
“因为测试结果显示可以进入。”
“结果第二天你连家都回不去了。”
莉芙想了想。
“这点确实判断错了。”
伊芙琳准备好的后半句硬生生堵住。
“你认得也太快了。”
“因为确实错了呀。”
塞西莉亚的笔没有停。
她继续问了寻界种、世界树异常、进入前空间稳定程度，以及黑色污染是何时第一次出现的。
莉芙能回答的都回答了。
不知道的地方，就直接说不知道。
十几分钟以后，前三人的经历已经被分成了三块。
江澈坐在旁边，原本只是打算听听，后来也慢慢放下了手机。
这些事情他都知道。
可以前全是一次一次发生的。
艾莉娅掉进来时，他忙着处理变身和墙。
伊芙琳追进来时，他只想让她先把墙赔了。
莉芙来的时候，所有注意力又落到了黑色污染上。
现在几件事第一次被摆到一张纸上。
塞西莉亚最后把笔尖落到第四栏。
“我的情况最简单。”
她说。
“我没有寻找这里，也没有进行任何空间操作。”
莉芙点头。
“阿尔维亚那边甚至没有主动激活法阵。”
“对。”
塞西莉亚补充道：“当时我正在王室封存区域检查旧传送设施。那扇门出现以后，我们先进行了测试，我才进入。”
白猫蹲在桌边。
“所以是公寓自己跑过去找你的。”
塞西莉亚抬头。
“目前看来，是这样。”
餐桌安静下来。
她把那张纸转了一圈，让几个人都能看到。
四段记录被排列在一起。
艾莉娅，被空间异常卷入。
伊芙琳，追踪已有坐标。
莉芙，主动寻找未知节点。
塞西莉亚，没有寻找公寓，由公寓主动建立连接。
江澈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几秒。
“以前它都是等别人来。”
莉芙轻轻点头。
“昨天第一次主动向外连接。”
伊芙琳也收起了刚才的随意。
“而且连接得很稳定。”
白猫的尾巴慢慢落下来。
“本喵以前也没见过。”
几个人都看向塞西莉亚。
她却没有马上说话。
塞西莉亚低头重新看了一遍四段记录，笔尖在最后两行之间停了片刻。
“你们这栋公寓正在发生变化。”
江澈问：“什么变化？”
“还不知道。”
回答得很干脆。
江澈愣了一下。
塞西莉亚重新盖上笔帽。
“样本只有四次，其中还有大量缺失信息。现在解释，只是在猜。”
伊芙琳抬眉。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它在变化？”
“因为四次事件的方式不同，而最后一次出现了以前没有的行为。”
塞西莉亚把纸收拢。
“至于为什么变化，变化到什么程度，会不会继续出现新的情况，都需要以后再判断。”
莉芙靠在椅背上看她。
“所以你准备继续记？”
“嗯。”
塞西莉亚从旁边又抽出一张空纸。
“从今天开始，四楼那扇门只要出现异常，全部记录。”
江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全部是多全部？”
“时间，持续长度，声音，气味，是否有光线，门体温度变化，公寓内部是否出现震动，以及你们能够感知到的空间波动。”
她说一句写一行。
“如果出现连接，还需要记录另一侧环境、通道稳定程度、双方是否能够正常交流，以及连接关闭前有没有征兆。”
江澈看着那张越来越满的纸。
“你昨天才住进来。”
“所以？”
“已经给四楼做值班表了？”
“没有值班表。”
江澈松了口气。
塞西莉亚继续说道：“目前没有必要安排专门值班。大家正常生活时顺便观察即可。”
江澈刚松下来的肩膀又停住。
伊芙琳已经笑了起来。
“江澈，你以后半夜上厕所路过四楼，记得看看门。”
“我为什么半夜上厕所要去四楼？”
“巡查啊。”
“谁爱巡谁巡。”
白猫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别看本喵，本喵晚上要睡觉。”
塞西莉亚看向它。
“你对空间变化最敏感。”
白猫动作一僵。
“本喵白天也很敏感。”
“那白天由你重点注意。”
“本喵觉得自己刚才不该说话。”
艾莉娅已经把那张记录纸拿过去看了看。
“放在哪里比较方便呀？如果放四楼，有异常的时候就能马上写。”
莉芙点头。
“门旁边可以挂一个夹板。”
江澈看着已经开始讨论位置的三个人。
“你们这是准备直接执行？”
塞西莉亚看向他。
“你不同意？”
江澈本来想说不同意。
可四楼那扇门昨天才刚把一个公主从异世界捞进来。
以后真要再开一次，总不能继续像之前一样，事情发生完以后几个人围着餐桌回忆“当时大概是什么样”。
他最后把碗往前一推。
“别往墙上打钉子。”
塞西莉亚点头。
“可以用夹具。”
“也别弄得像实验室。”
“我会控制大小。”
江澈忽然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了。
上午九点半，四楼旧木门旁边多了一块从洗护间临时拿来的小夹板。
最上面夹着一张纸。
【四楼异常记录】
下面第一栏已经写好日期。
塞西莉亚站在门前，确认了一遍木门、门框和走廊情况，拿笔写下第一条。
【09:32】
【无异常。】
江澈站在楼梯口看了几秒。
“没有异常也要记？”
塞西莉亚头也没回。
“当然。”
“为什么？”
她在下一栏画好横线。
“因为没有异常，也是记录。”
白猫从楼梯缝里探出脑袋。
“那本喵今天上午什么都没发现，也算工作吗？”
塞西莉亚终于回头。
“算观察。”
白猫眼睛一亮。
“有报酬吗？”
江澈转身下楼。
“没有。”
白猫立刻追了过去。
“那本喵拒绝观察！”
塞西莉亚看着一人一猫消失在楼梯口，又低头在纸角添了一行小字。
【观察以住户正常活动为主，暂不安排固定值守。】
写完，她把笔别回夹板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