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塞西莉亚只睡了几个小时，四楼那张异常记录表已经被她重新誊了一遍。
江澈上楼时，她正站在旧木门旁，把昨晚的连接时间、声音内容、持续长度，还有自己当时距离门框的位置分别补进新的表格里。白猫趴在窗台上打哈欠，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显然对凌晨一点被抓起来加班这件事还很有意见。
“你不困？”
“困。”塞西莉亚把最后一个时间写完，揉了一下有些发涩的眼睛，“但昨晚已经证明阿尔维亚的坐标还能被回应。我想确认另一件事。”
艾莉娅、伊芙琳和莉芙也被她叫到了四楼。塞西莉亚把记录夹板转过来，让几个人都能看到昨晚那一页。
“公寓保存的不只有我的坐标。艾莉娅、伊芙琳和莉芙都做过正式登记。如果阿尔维亚能产生回应，你们的世界应该也有可能。”
江澈皱了下眉，第一反应就是院墙里的污染，还有锁在储物间的界门碎片。最近这栋楼已经够会自己找麻烦了，他实在不想看见四楼再冒出点什么。
“连续折腾这扇门不一定安全。昨晚它才刚和阿尔维亚接上。”
“所以只做最低限度测试。”塞西莉亚显然已经提前想过，“不推门，不施术，也不刺激通道。每个人只站到门前，回想自己世界最熟悉的地点。出现任何明显异常就停。”
莉芙先用手掌靠近门框感受了一会儿，又下楼确认院墙那圈伴生根没有变化。白猫也闭眼感知片刻，最后才抬起爪子：“现在公寓边界很稳哦，门里也没有昨晚那种持续连接。可以试，不过出了事不能怪本喵。”
江澈看它：“你先把最后一句删了。”
第一个站过去的是艾莉娅。
她原本还在犹豫该想哪里，最后轻声道：“那就圣城东边的小礼拜堂吧。我以前每天早上都会经过那里，钟声也很好认。”
她闭上眼。十几秒后，门缝里慢慢浮出一层很淡的白光。那点光薄得像从另一间房漏进来的晨光，却一直没有散。紧接着，门后传来一声极远的钟响。
咚。
艾莉娅一下睁开眼：“你们听见了吗？”
“听见了。”
第二声没有再来，白光却又维持了几秒才淡下去。塞西莉亚低头迅速记录，连持续时间都重新掐了一遍。
伊芙琳抱着手臂站在后面，眉头已经挑了起来：“凭什么圣女的先有反应？”
艾莉娅回头笑了笑：“可能因为我比较认真呀。”
“这种事情和认真有什么关系。”
伊芙琳直接换到门前，也不让塞西莉亚提醒，闭上眼便开始回忆。还不到十秒，旧木门表面就浮出几道紫色纹路，比艾莉娅刚才的白光明显得多。门缝里甚至吹出一阵很轻的风，带着一点凉意，卷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伊芙琳睁开眼，嘴角立刻扬了起来：“看见没有，本小姐的反应明显……”
“响应强于艾莉娅，出现可感知气流。”
塞西莉亚低头写完，伊芙琳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这句可以写大一点。”
艾莉娅忍着笑：“记录表又不是比赛榜。”
“本小姐也没说是比赛。”
她说完，却明显往表格上又多看了一眼。
轮到莉芙时，她连准备的动作都没有。站到门前后，只伸手轻轻碰了碰门框，像平时检查院墙的伴生根一样自然。
下一瞬，银绿色纹路从她指尖迅速铺开。
整扇旧门的边缘都被那层光勾勒出来，连门把附近几处掉漆的地方也映得清清楚楚。空气里很快多了一点草叶和湿土的气味，像清晨刚下过雨的树林。光持续了十几秒，才一点点从门框上退去。
白猫的耳朵一下竖直：“咦？”
伊芙琳脸上的得意也跟着没了：“她才来多久？”
莉芙自己倒没什么反应，只低头看着刚刚暗下去的门框：“好像比昨天容易。”
塞西莉亚这一次记得明显更慢。她先写下持续时间，又补上“气味清晰、门体纹路完整”，最后才抬头看莉芙。
江澈靠在墙边，忽然想起院子里那颗被她认真种下去的老树种子：“她已经开始替我考虑几十年以后树长大了放哪。”
莉芙转头看他：“那是你自己说，几十年以后也有地方。”
“所以我说错了吗？”
莉芙想了想，很平静地摇头：“没有呀。”
伊芙琳看看他们，又看看门，表情更加微妙了。
最后轮到塞西莉亚。
昨晚她才和阿尔维亚完成过双向传声，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至少不会弱。塞西莉亚自己也显然这么判断，她站到门前以后直接闭上眼，回想王宫传送厅、白石长廊，还有昨天门另一侧那些熟悉的人。
半分钟过去。
门缝里只闪过一线很淡的金光。
亮了一下，便熄灭了。
没有声音，没有风，也没有昨天那种能够确认另一端存在的感觉。
塞西莉亚明显怔了一下，第一反应却没有再试。她后退半步，先去看昨晚的时间记录：“会不会和昨晚的连接刚结束有关？间隔时间太短，公寓还没有恢复。”
白猫把脑袋凑近门框：“本喵也不知道呀。刚才确实有回应，可很轻。”
莉芙蹲下来摸了摸地板，又用木杖末端轻轻碰了一下门框附近：“和魔力量关系应该不大。刚才我们都没有施术，门回应的感觉也和力量共鸣不同。”
塞西莉亚没有继续猜，更没有强行再来一次。她把四个人的结果分别记下，最后在最下面补了一行。
【同为正式登记住户，坐标响应程度存在明显差异。】
写完以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才问：“为什么莉芙最稳定？”
白猫把尾巴卷到身前，没有回答。莉芙也只是看着门框。几个人现在能确认的只有结果，谁也说不清门究竟在挑什么。
塞西莉亚回301拿昨晚的旧记录时，艾莉娅顺便跟了进去，准备把前一天借出去的睡衣收回来。
301非常整齐。
王室礼装叠得一丝不乱，金币、宝石和王室印章放在同一个小袋子里，牙刷、毛巾和洗浴用品也摆得规规矩矩。剩下的软妹币被单独装进信封，甚至写了金额。
除此以外，书桌和柜子都空得厉害，房间里几乎找不到什么真正属于塞西莉亚的东西。
艾莉娅把洗好的睡衣抱起来，在那张空荡荡的书桌上看了一眼：“这个我先拿回去啦。你晚上要是还没有新的，可以再来找我。”
“不用，今天我会自己买。”
塞西莉亚说得很自然，顺手把借用这一项从自己的记录上划掉。
几个人随后又去了203。塞西莉亚想确认莉芙第一次登记的准确时间，刚推开门便慢了一步。
窗边摆着两盆植物，一盆是莉芙从院子分出来观察生长情况的伴生花。木杖固定靠在床边，手机充电线已经长期插在墙上，线头顺着床沿放在她伸手就能摸到的位置。衣柜门半开着，里面除了后来买的衣服，还挂着江澈之前借给她、到现在也没急着拿回去的那件外套。
莉芙正蹲在窗边，给花盆转了半圈，让叶片朝向上午光线更好的方向。
塞西莉亚问：“你准备在这里住多久？”
“不知道呀。”
“回到艾泽林以后呢？”
“先把世界树和污染的事情处理完，再回来。”
塞西莉亚抬头看她：“你已经确定会回来？”
莉芙这次反而有些奇怪，抬手指了一下门牌的方向。
“203还在啊。”
塞西莉亚握着笔停了两秒，没有继续追问，只低头把登记时间补进记录里。
下午，她让江澈陪自己去了一趟附近商店。
没有逛太久，只挑了一套简单的睡衣、一个白色陶瓷杯，还有一只带扣的文件夹。江澈本来以为她还会再看些别的，她却结完账就直接往回走。
“艾莉娅不是借了你睡衣吗？”
“借来的总要还。”
“厨房有公用杯子，房间里也能拿一个。”
塞西莉亚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白色杯子。
“这个留在301。”
江澈侧头看她一眼，也没多说，只把装着文件夹的袋子往上提了提，免得底部蹭到路边。
晚上回房前，塞西莉亚照例经过四楼。
她没有再站到旧门前尝试，也没有碰门把，只确认记录表没有新增异常，就下楼回了301。
新的睡衣放进衣柜，文件夹摆进书桌抽屉，白色杯子则被她放在桌面右侧。塞西莉亚倒了半杯水，顺手把今天四个人的测试结果整理成一张副本，压在杯子旁边。
隔着一层楼，四楼走廊安安静静。
旧木门边缘忽然浮出一线很淡的金色纹路。
没有人站在门前，也没有人叫它打开。
那点金光停了几秒，悄悄顺着门缝往下滑了一小截。
随后又慢慢暗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