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塞西莉亚照例先去四楼看记录表。昨晚那点金色反应已经完全消失，旧木门安安静静，和以前那扇落灰的储物间门没有区别。她正准备在新的一栏写下“无异常”，视线却忽然停在门缝最下面。
那里压着一小截蓝金色丝线，只有指节长，细得几乎要和灰尘混在一起。塞西莉亚蹲下去看了很久，先确认周围没有别的碎屑，才用两根手指把它轻轻捏起来。丝线表面有极细的金纹，捻法也十分熟悉，她盯着看了几秒，立刻转身下楼。
十分钟后，江澈被她从厨房叫到了四楼。江澈手里还拿着半片没吃完的面包，蹲下来瞄了一眼：“你确定不是自己衣服上掉的？”
“王女礼服不会使用这种规格。”塞西莉亚把丝线摊在记录板上，语气十分确定，“这是阿尔维亚王宫内侍用于束信的丝线。普通文书不用，只有王室内部传递的密封信件才会用这种蓝金色。”
白猫闻声凑过来，刚把鼻子伸到桌边，塞西莉亚一只手已经挡在前面。白猫耳朵一竖：“本喵只是闻一下呀。”
塞西莉亚低头看着它：“昨晚的记录里没有‘白猫污染样本’这一项。”
白猫僵了两秒，默默退到江澈脚边，小声嘀咕：“本喵明明很干净。”
江澈把最后一口面包吃掉：“至少她没给你单独建一栏，知足吧。”
莉芙随后也被叫了上来。她没有直接碰那根丝线，只蹲在门边观察了一会儿，又用木杖靠近门缝感受残留波动。
“这里还留着一点很弱的空间痕迹。昨晚两边应该短暂重合过，轻到几乎没有阻力的东西，被挤过来了一部分。”
江澈看了看那截连一封信都绑不住的线头：“所以现在最多只能过这种？”
莉芙想了想：“至少已经比只能听见声音多了一点呀。”
塞西莉亚听完没有继续讨论，直接回了301。几分钟后，她拿着一张折好的纸重新上楼。
纸上只有三句话。
【我平安。】
【不要继续强行扩大传送。】
【若收到，请以同样方式回复。】
最下面还画着一个很小的王室内部印记，笔画简单，却只有极少数近侍知道具体形式。
江澈扫了一眼：“这么短？”
“信息越少，越不容易在传递过程中损失。”塞西莉亚把纸重新折好，站到门前，“而且他们现在最需要确认的也只有这些。”
江澈问：“那你准备怎么送？”
塞西莉亚看着门缝，停了一下。
“等它自己回应。”
于是这封信没有立刻送出去。
艾莉娅下楼继续处理今天的洗护订单，莉芙去院子检查伴生根，伊芙琳则坐在柜台旁帮忙核对昨天重新整理过的编号。她看见塞西莉亚把信重新带回301，忍不住笑了一声：“四楼现在都快被你改成王室通讯处了。”
“如果可以稳定传递消息，至少能减少两边无意义的尝试。”塞西莉亚把信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伊芙琳抱着手臂：“本小姐只是提醒你，照江澈的习惯，再过几天说不定会出现跨界通讯费。”
江澈从洗护间探出头：“你不要替我开发收费项目。”
伊芙琳很自然地反问：“你难道完全没想过？”
江澈沉默了一下，把头缩回去了。
白猫趴在柜台上笑得尾巴直拍桌面。
一上午，塞西莉亚都在帮艾莉娅核对新订单。她表面上和平时一样，该记录的记录，该确认的确认，可江澈很快发现，她每隔十几分钟就会抬头看一次楼梯口。有两次连艾莉娅叫她，她都慢了半拍才回应。
江澈把一件套好防尘袋的外套放到柜台上：“你想看就去看。”
塞西莉亚低头继续核对编号：“按照前几次记录，异常没有固定周期。我一直守在那里也没有意义。”
“所以你准备坐这里装作不在意？”
江澈顺手拿走她写错位置的一张标签。
塞西莉亚笔尖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我没有装。”
话音刚落，楼上突然传来白猫的喊声。
“江澈！门亮了！”
塞西莉亚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擦出一声轻响。
等几个人赶到四楼，旧木门边缘已经浮出一圈明显的金光，比昨天她单独测试时亮得多。没有人声，门缝里却有很细的风不断往外吹，夹着一点她熟悉的冷香，那是阿尔维亚王宫传送厅常年燃烧的安神香料。
塞西莉亚立刻从301拿来信纸，先把它贴近门缝。
没有反应。
她又换了两个位置，纸角依旧结结实实顶在木板上，和普通房门没有任何区别。
伊芙琳站在后面挑眉：“看来线头只是意外。”
塞西莉亚没理她，重新检查门缝和金光出现的位置。
江澈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昨天那个杯子怎么说的？”
塞西莉亚回头：“什么？”
“你买回来以后，说那个杯子留在301。”江澈抬了抬下巴，“你这封信呢？”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纸，安静了几秒。
随后把信重新展开，在最下面添了一句。
【回信送到301。】
写完以后，她没有再试着往门缝里塞，只将纸平平贴在金光最明显的位置。
最开始仍然没有变化。
几秒后，信纸最上方的一角忽然变得模糊，像被一层透明的水慢慢浸过。
金光一点点吞过纸面。
塞西莉亚的手没有松开，直到最后一小截纸边从指尖消失。
啪的一声很轻。
她掌心里彻底空了。
四楼一下安静下来。
伊芙琳第一个开口：“就这么没了？”
白猫已经趴到门边往下看：“万一只是掉到墙里面了呢？”
江澈低头打量那条窄得连手指都伸不进去的门缝：“那拆墙找？”
白猫立刻把脑袋缩了回来：“本喵觉得它已经过去了。”
可它安静不到两秒，又忍不住伸出一只前爪，小心翼翼碰向那圈金光。
爪尖刚触到门面，砰的一下，结结实实顶在木板上。
白猫瞬间把爪子缩回来：“疼！”
伊芙琳毫不客气地笑了一声：“至少证明猫过不去。”
“为什么拿本喵做实验！”
“是你自己伸的。”伊芙琳看着它还在甩爪子，“我们最多算旁观记录。”
塞西莉亚已经在记录表上写下新的结果：
【纸张可通过，活物暂时无法通过。】
白猫立刻抗议：“本喵只是伸了一只爪子！”
塞西莉亚抬眼：“爪子也是活的。”
白猫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气呼呼地蹲到窗台上。
不到一分钟，门上的金光便彻底退去。没有回信，也没有再传来声音。
塞西莉亚把笔挂回原处，重新检查了一遍刚才的时间，只说了一句：“至少可以确认，阿尔维亚现在能够收到这里的消息。”
下午公寓照常忙了起来。
艾莉娅继续处理衣服，伊芙琳替她去附近驿站取包装袋，莉芙给院墙旁的伴生根松土。塞西莉亚没有守在四楼，她把那根蓝金色丝线夹进昨天新买的文件夹，还特意在旁边标了发现时间和位置，随后继续帮艾莉娅核对当天的取衣记录。
一直到晚上，江澈准备开饭，上三楼叫人才发现301的门开着，里面却没人。
四楼隐约传来一点纸张摩擦的声音。
他顺着楼梯上去，看见塞西莉亚正站在旧门前。
门没有亮。
门缝下面却多出了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封口压着暗金色的阿尔维亚王室火漆，火漆已经被塞西莉亚拆开，碎下来的两小块还被她仔细放在记录板边上。
江澈走过去：“回了？”
塞西莉亚把信递给他。
江澈低头看了两眼，满页都是他完全看不懂的阿尔维亚文字，只能又递回去：“写什么？”
塞西莉亚看着信，指尖沿着纸边慢慢压过一遍。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莉安说，王宫已经停止强行开启传送厅。昨晚之后，父王也下令封锁了所有未经确认的传送尝试。”
她停了一下，又往下看了一行。
“父王已经知道我平安了。”
江澈点头：“那就行。下楼吃饭，今天艾莉娅做的汤，放久了上面会结一层油。”
塞西莉亚抬起眼：“你没有别的要问？”
“有啊。”江澈转身往楼梯走，“吃完再问。你昨晚就没睡几个小时，今天还在这里站一下午的话，明天又要有人问你困不困。”
塞西莉亚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把信重新折好。
她没有塞回王室礼服，也没有放进随身装印章和宝石的小袋子，而是先回了301。
书桌右侧，昨天买的白色杯子还放在那里，里面剩着半杯凉水。
塞西莉亚拉开抽屉，取出那只带扣文件夹，把阿尔维亚送来的第一封回信夹在最前面，和四楼异常记录的副本放到了一起。
她扣好文件夹，放回书桌最里面。
随后关上301的门，跟着江澈下楼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