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木门刚合上，莉芙就低头看向三个人的鞋。江澈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鞋底全是圣库废墟里的黑泥，伊芙琳靴边还挂着一小截湿草，艾莉娅裙摆也溅了不少水点。莉芙把早就准备好的三个塑料盆往门口一推：“先脱鞋。”
伊芙琳还带着刚才一路撤回来的劲，听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
“现在。”莉芙指了指从门口一路滴进来的泥水，“再往下走，楼梯也要洗。”
白猫蹲在两级台阶外，尾巴卷得很规矩：“本喵早就觉得今天留守是个正确决定。”
江澈把湿透的鞋脱进盆里：“你刚才申请了三次换岗。”
白猫把头转到另一边：“本喵只是测试管理制度有没有弹性。”
塞西莉亚拿着记录板从301下来，先看时间：“出发到返回，二十七分四十六秒。超过预定十一分钟。”
伊芙琳光着脚踩在四楼地板上：“你们这里就没人先问一句拿到东西没有吗？”
“你们三个都回来了，江澈还抱着防水包，结果很明显。”
塞西莉亚把时间记完，才看了一眼三个人湿透的衣服。
“另外，下次超时最好提前说明。”
“下次先不急。”江澈把防水布包放到桌上，“莱恩让我们这两天别开门。”
艾莉娅拧了拧还在滴水的袖口：“我赞成呀，我现在只想先洗澡。”
她抱着鞋往楼下走，到二楼又从栏杆边探回来：“江澈，201还有热水吧？”
“有。你上次嫌水压小，我刚换过花洒。”
“那我先去啦，等会儿还得看看明天的订单。”
艾莉娅进了201，门关上没多久，浴室水声便从里面响起来。
伊芙琳原本还盯着四楼那只防水包，听见水声以后也转身去开202：“本小姐也先换衣服。谁都别动照片，尤其是白猫。”
楼下立刻传来白猫的抗议：“本喵连你手机密码都不知道！”
“最好一直不知道。”
伊芙琳推开202的门，却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眼。
床边的充电器还插着，桌上的半袋薯片被夹子夹好，前两天买的新外套搭在椅背上，早上随手放下的发圈也还在镜子边。
江澈从后面经过，手里抱着三双湿鞋：“堵门干什么？”
伊芙琳回过头：“本小姐确认一下白猫有没有进过我房间。”
楼下又传来一句：“本喵听见了！”
伊芙琳随手把门关上：“听见更好。”
江澈把鞋送到一楼新收拾出来的侧房晾着，又去厨房烧了一锅热水。
他自己外套也湿了大半，换完衣服出来以后顺手煮了面，冰箱里剩下的六个鸡蛋全煎了，锅里还留着给塞西莉亚和莉芙的两份。
艾莉娅下来时已经换回平时在店里的浅色家居服，头发没完全吹干，发尾搭在肩上。
她刚坐下就把手机拿出来翻订单：“明天下午那四件大衣都还在。还好我昨天没取消，不然今天还得一个个联系人家。”
伊芙琳穿着宽松睡衣坐到她对面，手里还拿着毛巾擦头发：“你刚从圣库被人追了一路，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洗衣服？”
“不然呢？客人明天会来拿呀。”
艾莉娅夹走半个煎蛋，又抬筷子指了指她。
“而且我们要拿的东西已经拿到了。你现在冲回北境，也不会让那两枚章自己开口说话。”
伊芙琳看了她两秒，低头吃面：“你最近越来越会讲了。”
“听得多而已。”
艾莉娅弯了弯眼睛，继续看自己的订单。
江澈把辣椒酱推过去。
伊芙琳顺手拿走：“过几天再开门，我要先确认那张追查令有没有变。”
江澈只说了一句：“先等莱恩消息。”
“都说了，本小姐这次不会自己跑。”
伊芙琳拧开瓶盖，又补了一句：“至少不会从正门跑。”
江澈看了她一眼：“后半句可以不说。”
饭后，塞西莉亚把客厅桌面全部清空。
江澈把手机里的照片投到平板上，黑铜章、白金印记、被刮掉的姓名、残留编号【7-4】，还有铁盒里缺失的那一格，全都重新截出来单独保存。
莱恩给的防水纸很厚。
塞西莉亚负责誊写日期和编号，艾莉娅确认圣庭侧印记格式，伊芙琳补上魔族议会黑铜章的辨认要点。
几个人忙了快一个小时，白猫趴在沙发扶手上看得直打哈欠：“所以你们去异世界跑了一圈，最后还是回来抄东西？”
江澈头也没抬：“你要是闲，可以帮我把侧房那几双鞋翻个面，里面还没干。”
白猫从扶手上跳下来，步子迈得飞快：“本喵突然想起来，院子今晚还没巡视。”
艾莉娅把最后一处印记描完，活动了一下手腕：“我明早先开店。下午如果四楼有反应，再决定要不要上来。”
“你还真准备正常营业啊？”伊芙琳问。
“当然呀。”
艾莉娅把笔盖扣上。
“暂停两天已经够久了。再停下去，附近阿姨真的会以为我们倒闭了。”
伊芙琳靠回沙发：“那明天本小姐晚点下来，今天鞋里全是水，累死了。”
第二天四楼一直没有动静。
艾莉娅照常开店，伊芙琳下午才下来帮着看了一会儿柜台，塞西莉亚把证据副本重新核了两遍。
江澈也没上四楼守着，只把手机铃声开到最大，放在收银台旁边。
到第三天傍晚，楼上的门锁终于响了一声。
几个人上去时，门只开了很短的一段，罗德里克和莱恩一起站在另一边。
莱恩脸上多了块擦伤，罗德里克的伤也没好多少，看见江澈手里的防水纸便直接伸手：“给我。”
江澈把誊好的证据副本递过去：“照片我们留着。被刮掉的编号只能确认后两位是七和四，事故前一晚那份核心接触记录已经有人提前拿走。”
罗德里克低头翻了两页：“够我查一阵了。两边的章都在，谁想继续把事情全推给伊芙琳，就得先解释这些授权从哪来的。”
伊芙琳站在门边：“追查令呢？”
“还没撤。”
莱恩回答。
“第三审查处暂时没继续扩大范围。有人开始追问签发时间，北侧关卡那本出入簿也还在，我们的人先藏起来了。”
伊芙琳这次没说要立刻回去，只点了一下头：“行，那本小姐再等几天。”
罗德里克把副本收进斗篷：“我回去查编号和印章来源。短时间内别再进圣库，尤其别把碎片带来。等我或者莱恩主动联络。”
白猫从楼梯口探出脑袋：“不留下吃饭吗？今天有排骨。”
罗德里克看了它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后的北廊：“下次吧。现在留下吃饭，莱恩今晚大概就得换藏身处了。”
莱恩在旁边叹了口气：“我谢谢您还记得我。”
门很快重新合上。
艾莉娅第一个转身往楼下走：“我去把下午那两件长裙收回来，客人说晚上来拿。”
伊芙琳跟在后面：“等一下，本小姐的外卖还没到，你顺路看一下门口。”
“你自己手机不能看吗？”
“配送员又找不到巷口了。”
两个人的声音一路往楼下去了。
江澈站在四楼，把手机里那张黑白双印的照片重新锁进加密相册，随后也关灯下楼。
刚走到二楼，就听见白猫在下面喊：
“谁把本喵的罐头放到最上层了！”
江澈扶着栏杆往下看：“昨天让你翻鞋，你跑了。今天自己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