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没有马上碰那件礼服。他先戴上手套，把衣服从袋子里一点点铺开。料子已经有些年头，腰侧那片污渍从浅褐一直晕到裙摆，边缘还叠着几圈更深的痕迹，看得出来以前有人试着处理过。
艾莉娅站到旁边看了一会儿：“像酒渍，还有后来留下的清洗痕迹。布料本身也有一点发黄。”
女人点点头：“十几年前弄上的。那时候在家里洗过两次，越洗越花，后来就不敢碰了。”
她伸手在礼服肩部轻轻抚了一下：“这是我女儿结婚那年穿的。她下个月带孩子回来，说想重新拍张全家照，我才又把它翻出来。”
伊芙琳原本已经准备收柜台上的价格单，听到这里又把礼服看了一遍：“这种年头的衣服，处理污渍是一回事，面料老化是另一回事。就算洗干净，也不能保证和新的一样。”
女人笑了笑：“能穿就行。颜色淡一点、旧一点都没关系，别再有这么大一块印子就好。”
江澈和艾莉娅对视了一眼。艾莉娅轻轻点头。江澈这才把评估单拉过来：“可以接。特殊污渍按这一档算，不过要后天下午取。处理前后我们都会留照片，旧线头、原有磨损也会单独拍清楚。”
女人没有讲价，只确认了一遍取衣时间。伊芙琳把单子推过去时都省了半截准备好的话。
等门口的脚步声走远，她才看向江澈：“这一单倒是省事。”
诺娅已经把门关好，抱着空防尘袋凑过来：“后天下午？艾莉娅现在就能弄吧。她弄完，我包装，最多一会儿。为什么要放两天？”
艾莉娅也没急着进后场：“其实我也想问呀。这件虽然麻烦一点，可圣术应该很快。”
江澈把卷帘门彻底拉下去：“先处理。处理完再说。”
礼服被放到后场工作台上。塞西莉亚先拍了正面、背面和污渍细节，又把袖口、腰线和裙摆原本就存在的磨损一起登记。
等她确认完，艾莉娅才把手覆到那片发暗的综合色斑上方。
白色微光只亮了十来秒。
腰侧最深的褐色先淡下去，接着是周围发黄的水痕。等光散掉，原本脏得最明显的位置已经和周围颜色接近，只剩布料经过多年存放后的浅旧色。
诺娅马上看向墙上的钟：“十三秒。”
白猫蹲在门口：“本喵可以作证，这要等两天确实有点像故意拖延。”
江澈没理它，先把礼服拿到灯下重新看。
污渍没了以后，一些之前被深色痕迹盖住的小问题反倒露了出来。腰侧有两处针脚已经松开，裙摆内衬也有一小段脱线。
塞西莉亚把处理前的照片调出来对照：“原本就存在，只是污渍太深，不明显。需要记录为原有损耗。”
艾莉娅俯身看了看：“如果刚才洗完直接交出去，她可能会以为这是我们弄开的吧？”
“所以处理完要复检。”
江澈把礼服重新挂好。
“旧衣服尤其要看线头、褪色、变形和原有损伤。发现问题先拍，能不能修要问客人。”
伊芙琳抱着手臂靠在门边：“还有呢？”
江澈指了指店里那些普通设备：“整形、晾放、包装、最后确认。外面看见的是一家洗护店，总得有一家洗护店该有的流程。”
“你十秒洗完，二十秒装袋，客人刚走出巷口就打电话让她回来拿，她肯定要问你到底用了什么。”
诺娅想了想：“所以洗完还不算完成。”
她低头在自己的劳动本背面写下这句话。
塞西莉亚顺势拿出一张空白纸：“那就把流程固定下来。接单检查、留档、处理、复检、必要的整理、包装、最终交付。特殊旧衣再增加原有损伤确认。”
艾莉娅看着那件已经干净的礼服：“那今天都做完了，还是要后天下午给她？”
江澈点头：“预约怎么写就怎么交。真有急单，以后单独定急单规则。现在别今天一个小时、明天两天、后天又半天，自己先乱掉。”
她把礼服从工作台上取下来，挂到单独的衣架上：“好吧。那这两处脱线怎么办？”
江澈拍照发给客人，没过多久便收到回复。
对方知道线头原本就松了，只让他们做最简单的固定，不需要改版型。
艾莉娅拿来针线时，伊芙琳在旁边看了两眼：“圣女还会这个？”
艾莉娅低着头把线穿过去：“以前礼服破一点总不能每次都等侍女呀。而且这个很简单。”
伊芙琳挑了挑眉：“你这句话要是让圣庭那些人听见，大概会重新理解一下圣女候补的职责。”
塞西莉亚按照刚定的流程给这件礼服单独建了一行记录。
诺娅也没闲着，拿了新的防尘袋和标签放在旁边，还特意问了一句：“现在不能包，对吧？”
江澈点头：“复检完再包。”
“好，我记着。”
两天以后，女人按预约时间来了。
塞西莉亚先核对取衣号，诺娅把已经装好防尘袋的礼服从待取区域取下来。艾莉娅原本还在后场处理另一件衣服，听见声音后擦了擦手，也跟了出来。
防尘袋拉开以后，女人先看了腰侧。
她没有急着说话，只用手掌顺着原来那片污渍的位置慢慢摸过去，又把裙摆提起来看了看内衬。
过了一会儿，她笑着说：“原来它以前是这个颜色。”
艾莉娅站在柜台里面，也跟着笑了：“旧一点的颜色还在哦，我们没有把它弄得太白。腰这里两处线也按照你说的固定好了。”
“这样就很好。”
女人把礼服重新抱起来，低头看了又看。
“我女儿看见估计得说我折腾。她嘴上这么讲，到时候肯定第一个让我穿。”
伊芙琳把尾款单递过去。
这次对方付得很快，临走前还特意问了一句：“以后这种老衣服你们还接吧？我家里还有一件，没这个严重。”
江澈说道：“先预约，拿来评估以后再定。”
女人点点头，把衣袋抱好走了。
艾莉娅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她拐出巷子才回来。江澈正准备整理下一批预约单，她已经先一步把塞西莉亚的表格拉到自己面前。
“江澈。”
艾莉娅用手指往下翻了翻特殊污渍那一栏。
“下周还有这种难洗的吗？”
江澈还没回答，柜台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店铺账号多了一条新私信。
【你好，我刷到你们家的洗护对比图了。方便过去拍一期洗护过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