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约制挂上去的第二天，店里总算没有再出现十几个人同时往柜台塞衣服的场面。问题也跟着换了一个方向。江澈刚把第一位客人的两件外套登记完，旁边那位阿姨已经拿着价格单问了第三遍：“两件一起洗，真不能再便宜点呀？”
艾莉娅站在后面抱着衣服，明显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处理污渍很熟，碰到这种问题却总下意识往江澈那边看。江澈刚准备开口，另一位预约客又进了门，手上还拎着一件羽绒服和两双鞋。
“等一下。”江澈把登记单塞给塞西莉亚，转头看向靠在楼梯边刷手机的伊芙琳，“你过来。”
伊芙琳连头都没抬：“叫本小姐干什么？”
“报价。”
她终于把手机放下：“本小姐以前替家里谈的是矿石、药材和商队长约。你现在让我替一件羽绒服报价？”
江澈把价格单拍到她手里：“会谈价就行。基础价都写了，特殊污渍另外加。能不能优惠你看情况，最后别低于底价。”
伊芙琳低头把整张单子扫了一遍，又看了一眼还在等答复的阿姨：“所以刚才她已经讲了多久？”
塞西莉亚翻了下记录：“从进门到现在，十一分钟。”
伊芙琳把价格单放回柜台，朝客人露出一个很标准的笑：“阿姨，你这两件一件是长款羽绒服，一件袖口有油渍。单洗分别是这个价，两件一起我可以把零头去掉。再少的话，我们宁愿今天不接。”
阿姨愣了下：“我又没说不洗，就是问问嘛。隔壁那条街还有一家比你们便宜十块。”
伊芙琳语气还是很客气：“可以呀。如果你更看重十块钱，去那边更合适。你今天过来，是因为群里那件咖啡渍外套洗得干净，对吧？”
对方张了张嘴，最后笑着把衣服往柜台上一放：“行行行，就你这个价。你这姑娘讲话倒是快。”
塞西莉亚低头看时间：“三分二十一秒。”
伊芙琳转头：“你还计时了？”
“为了确认分工是否有效。”
白猫蹲在收银台下面，小声感叹：“本喵第一次见有人砍价砍到对面主动闭嘴。”
伊芙琳低头看它：“你今天最好别在客人面前发表意见。”
这一单收进去以后，江澈干脆把位置重新排了一遍。自己负责看衣服、确认能不能接以及最后交付；塞西莉亚坐在柜台后面管预约、编号和取衣时间；艾莉娅只负责后场核心处理，不再一边洗一边跑出来应付客人。
诺娅的工作也变得清楚了。新收进来的衣服由她搬到侧房，按照编号挂好；处理完成以后换防尘袋、贴标签，再放进待取区域。江澈特意强调了一遍：“力气大不算完成。编号错一个，今天这件就不算你的劳动记录。”
诺娅正拿着记号笔往自己的小本子上画正字，听完马上问：“包装好一件算一件？”
塞西莉亚把她刚包完的外套检查了一遍：“标签正确、袋口封好、位置放对，算一件。”
诺娅低头在本子上补了一笔：“那我今天已经七件了，还有两箱耗材。”
江澈提醒：“两箱耗材昨天已经记过。”
“我知道。”
诺娅把本子翻给他看。
“我分开写的。以后结算的时候省得你忘。”
江澈看着那几列歪歪扭扭却分得很清楚的记录，没再说她。
白猫倒是凑过去看了半天：“你还写了‘收纳箱进度’？”
诺娅立刻把本子合上：“私人记录。”
上午最忙的一段过去以后，新的分工很快显出效果。
江澈不用在收衣服和回消息之间来回跑，艾莉娅也终于不用刚亮起净化术就听见前面有人喊“老板在吗”。她把后场门拉上一半，只留正常设备运转的声音，处理完一件就按照编号放到下一格。
伊芙琳起初还嫌报价太琐碎，接了几个人以后却越来越顺手。有人是真的预算有限，她会主动建议少做一项护理；有人只是习惯进门先问“能不能便宜”，她就把价格、风险和交付时间一次说清楚，也不跟着来回绕。
中午前来了个年轻女孩，抱着一件短款羽绒服问了半天：“袖子这里就一点点粉底，也要按污渍处理算吗？我在网上买瓶清洗剂自己擦，好像也行。”
伊芙琳把袖口翻过来看了一眼：“可以自己擦。只是这种面料一旦留下水印，你后面再送来，处理费用会比现在高。”
她把衣服递回去。
“你如果有把握，就自己弄。没把握再交给我们。”
女孩反倒没走：“那你们洗吧。多久能拿？”
伊芙琳把单子推过去：“普通单后天下午。取衣时间在这里，超出时间我们会给你发消息。先确认，没有问题再付款。”
人走以后，江澈看了她一眼：“挺熟练啊。”
伊芙琳重新坐下：“本小姐只是受不了别人为了几十块钱把一句话翻来覆去讲六遍。一次把条件说清楚，大家都省时间。”
艾莉娅从后场探出头：“那以后报价都交给你啦？”
伊芙琳马上看过去：“等等，本小姐可没说长期负责。”
塞西莉亚已经把新的分工表打印出来，贴到了柜台内侧。报价与客户沟通那一栏，伊芙琳三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伊芙琳盯着那张纸：“你什么时候打的？”
“刚才。”
“先撕下来。”
“今天已经验证有效，不建议撤销。”
江澈把下一件预约单递到她手边：“先干。月底给你算贡献。”
伊芙琳原本还要说什么，听见“算贡献”以后把单子接了过去：“这句话你最好记得。”
下午，莉芙从院子里进来过一次。
她没有往柜台后面挤，只帮艾莉娅确认了一件裙子上的绿色痕迹来自植物汁液，又回去看自己那几盆植物。
诺娅抱着一摞防尘袋路过时问她要不要也记工，莉芙只回了一句：“我今天没在店里上班。”
诺娅想了想，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下【不能替别人乱记】。
塞西莉亚看见后，顺手又给她补了一条：“工作记录只写自己实际完成的部分。”
傍晚关门前，塞西莉亚把当天的数据算了一遍。
接单数量没有超过上限，预约没有撞时间，后场也没再出现衣服找不到编号的情况。
诺娅一共完成十三件包装、九件搬运，还在最后一栏自己写了一个总数。
她拿着本子找到江澈：“这些都算吧？”
江澈从头检查一遍，在下面签了个日期：“算，照这个记。”
诺娅把本子收好，马上问：“那离收纳箱还差多少？”
“等结算。”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你每半天问一次。”
伊芙琳在旁边收价格单，听见以后笑了一声：“你放心，他真要少算一块，本小姐帮你把账翻出来。”
江澈抬头：“你什么时候站她那边了？”
伊芙琳把价格单拍齐：“本小姐站账目清楚这边。”
卷帘门正准备往下拉，一位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女人从巷口快步走过来，手里抱着一只旧衣袋：“等等，你们还收吗？我预约的是今天最后一个。”
塞西莉亚看了一眼表格：“有记录。特殊污渍评估，最后一单。”
女人松了口气，把衣袋小心放到柜台上。
拉链打开后，里面是一件保存得很仔细的浅色旧礼服，腰侧却留着一片已经发暗的综合色斑。
她没有先问价格，只把礼服往江澈这边推了一点：
“这件放很多年了。我问过几家，都说别折腾了。你们能不能帮我看看，还救不救得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