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诺娅把那只不锈钢碗重新带到了四楼。塞西莉亚已经在旧门外贴好了新的观察表，昨天暖金暗红纹路出现的时间、持续长度和小碗滚出的方向都单独记了一栏，旁边还留着空白。
江澈看了眼诺娅怀里的碗：“你确定勺子和小锅都放在同一个地方？”诺娅蹲下来，在纸背面画了一个很粗糙的洞穴：“差不多。这里是我睡觉的地方，这边堆石头，后面放亮的东西。碗在最外面，勺子在旁边，小锅压在下面。”
白猫凑过去看了半天：“这画的是洞穴？”诺娅指着中间那个圆：“这是我。”“本喵还以为是石头。”诺娅把纸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你不用看了。”
几个人没有去碰门。江澈昨天已经说过，不准备为了几件锅碗强行试着开通道。旧门外只留下一个空托盘，旁边摆着摄像头和计时器。诺娅把已经回来的小碗放在托盘左边，想了想，又给它翻了个面。
江澈问：“干什么？”诺娅说道：“这样那边如果能看见，就知道碗已经回来了。”塞西莉亚看了她一眼，把这句话也记进观察表。
上午一直没有动静。诺娅下楼帮店里搬完一批洗护用品，中午又上来看了一次。纹路没亮，门缝也和平时一样。她确认摄像头还在工作，转身就下楼吃饭。
白猫坐在楼梯口看她：“本喵还以为你会一直蹲这里。”诺娅低头看它：“一直蹲着也不会更快。”“这句话听起来居然很成熟。”“我本来就不笨。”
下午三点多，四楼摄像头的移动提醒跳到了塞西莉亚手机上。几个人赶上去时，门框右侧的暖金暗红纹路已经亮到了昨天差不多的位置，托盘边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把不锈钢长柄勺。
江澈走过去拿起来，先看勺柄，又看勺面。上面多了几道明显的刮痕，勺底还有一块颜色发暗。他转头看诺娅：“你拿这个干什么了？”
诺娅回答得很快：“挖石头。”
江澈看着她。
“一点点。”诺娅补充，“后来还拿来舀过汤。”伊芙琳站在旁边：“你居然知道它还能舀汤。”
诺娅没搭理她，把勺子从江澈手里拿过来认真看了一遍：“我洗过。”江澈又把勺子拿回来，轻轻弯了两下勺柄：“我关心的是你有没有把它当铲子用坏。还行，没变形。”
白猫蹲在旁边：“失踪人口回归第一件事先查有没有工伤。”江澈看它：“这是我的勺。”
塞西莉亚把摄像头录像往回拖了一遍。纹路亮起后大约十几秒，勺柄先从门缝下露出来，随后整把勺子自己滑到托盘旁边。画面里没有手，也没人从另一侧往外推。
“和昨天的小碗很像。”她把时间记上，“目前只能确认物品会回来，传递方式还不清楚。”
诺娅看着勺子：“碗在最外面，勺子就在碗旁边。小锅压在它们后面。”
江澈听懂她的意思：“如果顺序有关系，下一个可能就是锅。”他把已经回来的东西都放到走廊另一侧，“先别把碗塞回去，也别主动往门缝送东西。等它自己动。”
诺娅本来已经摸到碗沿，听完又把手收回来：“好。”
纹路这次持续了三分多钟。没有新的东西出来，门后也没有声音。塞西莉亚把记录写完，几个人又各自下楼。
到了晚上，第三次提醒来了。
诺娅跑得最快。江澈上楼时，她已经站在旧门外，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身后，没有越过塞西莉亚画的安全线。
门缝下面卡着一截锅沿。那只失踪了好几章的不锈钢小锅一点点往外滑，先是锅身，接着两个短柄也挤了出来。最后一下滑得太快，整只锅翻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很响的金属声。
江澈立刻弯腰把锅翻过来。
锅底黑了一圈。
他抬头看诺娅。诺娅马上解释：“这个也洗过。”
“我看得出来你洗过。”江澈用手指蹭了蹭锅底，“我想知道为什么烧成这样。”
“烤肉。”
“直接放火上？”
“嗯。”
伊芙琳在后面笑出了声：“这口锅能活着回来已经很努力了。”
诺娅伸手摸了摸锅沿：“还能用。”江澈又检查了一遍，锅身没有裂，底部只是烧黑，两个短柄也没松。他拿在手里掂了掂：“明天先刷一下。刷不掉你负责。”
“可以。”诺娅答应得很痛快，又指了指门，“那边应该还有东西。”
塞西莉亚正在记录小锅出来的时间：“还有多少？”诺娅想了想：“两个瓶盖，一块蓝石头，一根很直的铁片。都是我的。”
江澈问：“还有厨房里的？”诺娅很肯定：“没了。”“你最好确定。”“确定。”
话音刚落，门框上的暖金暗红纹路往上亮了一截，已经超过了刚才小锅出来时的位置。塞西莉亚立刻停笔，抬手示意所有人别说话。
门缝里没有继续掉东西。木门后面出现一阵模糊的杂音，夹着风声和断断续续的人声，像隔了很长一条石洞。
前半段什么都听不清。后面有两个音节连续出现了两次。
“……诺……娅……”
诺娅原本还在看江澈手里的锅，听见以后直接转向木门。她往前走了一步，在安全线前停下：“再叫一次。”
门后只剩下沙沙的杂音。
诺娅又等了几秒，随后抬头看江澈：“刚才是在叫我。我认识这个声音。”
她朝门里喊了一声“我在”，又贴着安全线等了半分钟。门后没有新的回应，暖金暗红的纹路也开始一点点往下退。
江澈把小锅放到旁边，没有催她下楼。塞西莉亚把声音出现的时间单独圈了起来，白猫也安静地蹲在墙边。
诺娅在门前坐下，把刚回来的小锅抱到腿上。江澈下楼拿了个坐垫和一杯水放到她旁边，她也没说要走，只把坐垫往门边拖了拖。
水杯放凉了一点，她才拿起来喝了一口，眼睛还盯着那条已经退回门框底部的纹路。
楼梯口那盏灯一直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