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锈钢碗滚到江澈脚边以后,四楼门框上的暖金暗红纹路还亮着。塞西莉亚没有让诺娅伸手去碰,先拍了位置、门缝和碗落地后的方向,又在地板上贴了一小段标记胶带。
诺娅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真是我那个。”
江澈弯腰把碗捡起来。碗沿有一道很浅的磕痕,底部还留着一小块擦不掉的黑印,确实和他之前丢的那只很像。
“先放着。”他把碗递给塞西莉亚,“等门的反应结束再说。”
诺娅有点不舍:“它在我那边放了很久。”
江澈看她:“它在我厨房放得更久。”
诺娅想了想,没争。
暖金暗红的纹路维持了不到两分钟便慢慢退下去,旧门也重新安静。塞西莉亚刚记完时间,门框另一侧那条已经很久没有明显变化的白紫交叠纹路却亮了一下。
艾莉娅抬头:“那边也有反应。”
伊芙琳已经走到安全线外:“圣库?”
门锁没有转动。几秒后,一小卷折得很紧的纸从门底被推了出来,外面缠着圣库常用的灰白束线,线头上还压着一枚很小的黑色蜡印。
艾莉娅一眼认出来:“罗德里克的内库印。”
江澈戴上手套才把纸捡起来。塞西莉亚确认束线和蜡印没有异常,几个人这才回到301,把纸铺到桌上。
内容不长,开头直接写着【7-4】。
莱恩在信里说明,他们顺着被刮掉的访问记录查了几天,终于在一批早已封存的旧档里找到对应编号。7-4不属于现任守库人员,也不属于圣庭或魔族任何一位高层,它对应的是一份旧式联合访客凭证。
“联合访客?”伊芙琳把纸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就是两边都认的临时通行身份?”
艾莉娅点头:“以前圣库会给外部校准师、审计员和协约见证人发这种凭证。能进外围和部分内区,但每次进入核心区域都要重新确认权限。凭证本身只能证明身份,进哪一层还得看两边当天给不给放行。”
江澈继续往下看。
7-4的名义持有人三年前已经死亡,死亡记录完整,遗体也经过确认。凭证在同年注销,注销记录、回收编号和封存日期全都能对上。
罗德里克甚至让人翻出了当年的纸档。
7-4最后一次正常使用是在持有人死亡前十七天,从那以后整整三年,再没有任何出入记录。
可圣库事变发生前三天,这个编号重新出现在核心访问记录里。
记录一共有两次。
第一次进入内库外层,停留二十三分钟;第二次直接进入界门核心校准区,停留时间更长。两次记录都显示权限验证通过,沿途的门禁也没有产生警报。
塞西莉亚把日期和时间抄到自己的记录本上:“注销凭证重新生效,需要什么?”
艾莉娅想了一会儿:“先要把凭证从注销名单里恢复,再补圣庭一侧的实时验证。旧编号本身不够。”
伊芙琳接上:“魔族侧也一样。联合凭证想进核心,少一边都过不去。就算有人偷到旧凭证,最多骗过第一道身份核对。”
纸信下面正好写着罗德里克的确认结果。
7-4在事故前三天使用时,圣庭与魔族两侧的授权均为有效状态,而且采用的是当期验证格式,和三年前那套旧授权对不上。
这意味着对方没有简单复制一份旧档。
有人在三年后重新启用了7-4,还让圣庭和魔族两边的系统都承认了它。
更麻烦的是,两份授权记录都缺少最终经办人的名字。该有名字的位置只留下正常通过标记,看起来像流程完整走完,最后却没人留下签字。
伊芙琳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所以现在要找的已经不只是一个偷编号的人了。”
江澈把信纸压平:“有人能把死人重新放回两边的有效名单里。”
艾莉娅坐在桌边,手指沿着纸页往下移:“而且至少提前三天就在准备。第二次已经进了核心校准区,要说和事变没关系,很难。”
莱恩最后还补了一条消息。
第三审查处已经重新调出伊芙琳那张追查令的原始签发时间,开始内部复核。追查令目前没有撤销,但执行范围被暂时冻结,没有继续向外追加协查。
伊芙琳看到这里,直接往椅背上一靠:“也就是说,本小姐暂时不用回去跟一群人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偷界门核心?”
“暂时不用。”江澈说道。
“这还算一句人话。”
艾莉娅转头看她:“你之前还说要亲自回去把签发人揪出来呢。”
“那是他们完全不查的时候。”伊芙琳抬了抬下巴,“现在第三审查处自己开始翻原始记录了,本小姐还回去做什么,站在门口提醒他们抓我?”
江澈没参与两人的抬杠。
他拿笔在7-4旁边写下一行:
谁重新激活了凭证。
“下一步只查这个。”他说,“让罗德里克和莱恩继续从那边查恢复记录、授权来源,还有谁接触过旧档。我们这里先不回圣库。”
艾莉娅看向他:“你担心再进去会惊动那边的人?”
“也怕我们自己送线索。”
江澈把纸重新折好。
“现在已经能确定有人碰得到两边权限,谁可信更难判断。罗德里克藏着查更合适,我们没必要再往里面钻。”
塞西莉亚把这次联系单独归进圣库档案,又在7-4后面补了几行:
三年前注销。
事故前三天重新启用。
双侧当期授权有效。
最终经办人缺失。
她刚合上本子,门外传来诺娅的声音:“你们看完了吗?”
几个人这才想起那只碗还放在301门口的小桌上。
诺娅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拿起来翻过碗底,手指在那块黑印旁边蹭了蹭,又给江澈看碗沿的一道浅划痕。
“这里是我弄的。”
江澈走过去:“怎么弄的?”
“第一次拿回去的时候,我想试它能不能放火上烤肉。”
诺娅说得很自然。
“后来发现太浅,不好用,我就拿来装东西了。”
伊芙琳听得眉头直跳:“你到底拿别人家的锅碗做过多少奇怪的事?”
诺娅没理她,只抱着碗看向四楼方向:“这个一直放在我藏东西的地方。旁边还有勺子和小锅。”
她用手指敲了敲碗底。
“刚才它从那里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