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娅抱着一筐刚处理好的衬衫进侧房时，晾衣架正斜在窗边。她脚步停了一下，把最上面那件衣服往怀里压了压：“江澈，昨天这个架子是歪的吗？”
江澈从柜台后抬头：“哪个？”
“院子这个呀。”
等他走过去，艾莉娅已经把衣筐放到桌上，正蹲在晾衣架旁边看。折叠架左边两条腿还踩在原来的地砖上，右边却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起了一截，整个架子朝窗户方向斜过去。
江澈先看地砖。
砖没裂，只是两块砖之间多出一道细细的绿色。
“莉芙。”
院子另一头正在给花盆松土的精灵少女抬起头。
江澈朝脚边指了一下：“你种的东西出来了。”
莉芙走过来时手里还拿着小铲子。她看见那道绿色，脚步明显慢了些，随后弯腰把晾衣架往旁边挪开。
两片嫩叶从砖缝里探出来，颜色比普通新芽更浅，叶脉却已经很清楚。旁边还能看到一截细根，把原本平整的泥缝撑开了。
白猫从窗台跳下来：“本喵昨晚经过这里的时候还没有。”
莉芙伸手碰了碰嫩叶：“昨晚也不该有。”
艾莉娅把晾衣架扶正：“那它今天早上就长这么大了？”
莉芙点头，视线却一直没离开那两片叶子。
那颗种子是她之前从旧货市场那棵老树下捡回来的。种进院子以后一直没什么动静，连外壳都没裂。她前几天还检查过一次，生命反应很弱，照正常速度，至少还要很久才可能发芽。
江澈已经蹲到另一边去看墙根：“先别管长多快。它根往哪边走？”
莉芙看他：“你怕它顶墙？”
“墙、水管、地砖，哪个都挺贵。”
白猫在旁边补充：“这句话很江澈。”
江澈伸手把它拨远一点：“别踩。”
白猫低头看了眼那截细根，马上退开：“本喵很轻。”
“那也别踩。”
诺娅听见院子里有人说“种子”，也从侧房探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一捆没拆的防尘袋，看清地上的嫩芽以后，很快走近两步：“它昨天还没有？”
莉芙点头。
诺娅蹲下来盯了一会儿：“会自己长大的东西，可以换吗？”
莉芙抬眼看她：“不换。”
“我还没说拿什么。”
“也不换。”
诺娅想了想：“好吧。”
她答应得挺痛快，站起来时还顺手把白猫往后挪了一点：“她说不能踩。”
白猫抬头：“你刚来多久，已经开始管本喵了？”
诺娅很平静：“因为你刚才想过去。”
“本喵只是看。”
院子里的动静没持续多久，洗护店前面又来了预约客。艾莉娅看了看歪掉的架子，只能先把今天这批衣服挪到侧房另一边：“今天先少挂几件吧，不然真倒下来就麻烦了。”
江澈看向莉芙：“能先把根控制住吗？”
“我试试。”
莉芙把小铲子放到一边，掌心贴在地面上。没有夸张的光，只能看到砖缝里的细根缓慢动了一下，原本朝晾衣架方向顶出的那截根收回一点，转向院墙内侧。
可它没有停。
莉芙沿着墙根走了两步，又蹲下。地砖下面还有几条更细的根，全都朝同一个方向延伸。
“它在找位置。”她说道。
江澈问：“找什么？”
莉芙看了一会儿：“不知道。”
江澈多看了她一眼。莉芙很少说这种话。她自己也清楚，干脆把袖口往上挽了一点：“我把伴生根放进去看看。先别动砖。”
几条银绿色细根从她指间探进泥缝，顺着幼苗的根系一点点往前。它们没有去缠那株嫩芽，只贴着旁边走。
靠近院墙左侧时，莉芙放出去的伴生根突然分开了。
三条往上，一条往外，原本应该最短的一条路线被全部绕开。中间留出一块窄窄的空白，从墙根一直延伸到旧水管下面。
莉芙换了个位置，又试了一次。
结果还是一样。
“这里它们不走。”诺娅蹲在旁边看得很认真。
“嗯。”
莉芙把一条伴生根往空白里送了半寸。细根刚碰进去，叶片一样的末端立刻卷了起来，她马上收手。
墙根表面看着没有变化，江澈却已经认出来了。
院墙黑色污染最早出现的位置，就在附近。前段时间伴生根把外面的痕迹压住以后，这里一直没再冒出明显黑线。
艾莉娅送完客人回来，刚好看到几个人都蹲在院子里：“怎么啦？”
江澈指给她看：“根不往这边长。”
艾莉娅看了一会儿：“是因为之前那个黑色的东西吗？”
莉芙没有马上确定：“有可能。幼苗在主动避开它。”
她沿着那条空白带继续往前摸。
越靠近墙角，空白越明显。最后几条根干脆贴着旧水管两侧绕过去，中间留下一条将近手掌宽的窄带。
江澈站起来，从工具柜拿了把橡胶锤。
白猫立刻警觉：“你要砸？”
“听声音。”
他沿着那条窄带轻轻敲了几下。
前面几块砖声音都实，到了靠水管的那一块，声音明显空了一点。
江澈又敲一次。
还是空的。
莉芙站到他旁边：“下面有空隙。”
“可能还有水。”
“你怎么知道？”
江澈蹲下来摸了摸砖缝，指腹很快沾上一点潮气。
他顺着墙根再摸过去，旧水管靠下的位置已经有一圈发暗的锈迹，贴墙那侧还挂着一点水珠。
艾莉娅也蹲下来看：“漏水了？”
“现在还不一定。”
江澈又看了看那块空鼓地砖。
“也可能是下面原本就有旧槽。真要撬，得先把附近东西都搬开。”
诺娅已经转头看向侧房：“我搬。”
莉芙却先把那株嫩芽旁边的土轻轻拢了拢：“先别碰它。根还很嫩，挪一次可能会伤。”
江澈点头：“你看树，诺娅搬架子和箱子。艾莉娅先把今天要晾的衣服放里面，晚点再处理。”
几个人很快各自散开。
白猫留在原地看了一圈，也想跟着凑过去，刚抬爪就被莉芙看了一眼。
“别踩。”
白猫把爪子收回去：“本喵今天到底第几次听这句话了？”
等院墙边空出来，江澈才重新蹲到那块地砖旁。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总阀方向，又看向莉芙：“根先别再往这里走。”
莉芙点头，几条银绿色伴生根立刻往回收。那株刚发芽的小苗也跟着轻轻晃了两下，根系停在原地，没有继续顶砖。
诺娅看看水管，又看看地砖：“要挖吗？”
江澈把橡胶锤放到一边。
“先把水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