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别拔，那是我家的水管
江澈把总阀拧到底以后，一楼洗手池里的水又流了十几秒，最后只剩几声空响。艾莉娅从洗护店后场探出头：“真的全关啦？”
“这栋楼的老管线就这么接的。”江澈把扳手放到墙边，“先忍一会儿。下面要是只坏一小段，下午还能恢复。”
伊芙琳站在楼梯口，看了眼自己手里那半杯水：“你最好说话算话。本小姐刚洗了一半头发。”
江澈抬头：“那你为什么现在才下来？”
“因为刚才还有水。”
白猫蹲在她脚边：“本喵可以证明，她发现水变小以后骂了三句。”
伊芙琳低头看它：“你今天很闲吗？”
白猫转身就走。
院墙边已经清空。晾衣架、耗材箱和两只塑料盆全被诺娅搬进侧房，只剩那株刚发芽的幼苗还留在砖缝旁边。
莉芙蹲在那里，几条银绿色伴生根绕着嫩芽铺开，刚好把它和准备拆的那块地砖隔开。
江澈拿撬棍沿砖缝一点点起边。第一下没动，第二下砖角才抬起一小截。
诺娅立刻往前一步：“我来。”
“别。”
“我力气大。”
“所以才不让你来。”江澈换了个角度继续撬，“你一下把砖弄成两半，我还得多买一块。”
诺娅想了想，又退回去：“那我搬开的。”
地砖被完整掀起来以后，下面露出一层发黑的旧砂浆。潮气比昨天明显得多，靠墙位置已经积了一小片水。
艾莉娅蹲在门口看了眼：“真漏了呀。”
江澈拿手电往里面照。旧水管贴着墙根横过去，外层锈得厉害，弯头附近还在慢慢往外渗水。
“先拿盆。”
诺娅转身就把刚搬进去的塑料盆抱回来，塞到渗水下面：“这个算搬运吗？”
江澈看她一眼：“今天先别记。”
“为什么？”
“因为现在没人给你算。”
塞西莉亚正拿着记录板站在后面：“我可以记。”
江澈没接话。
诺娅马上把盆往正中间摆了摆：“那记一次。”
莉芙没参与他们的计数。她伸手贴近露出来的旧管，几条伴生根顺着砂浆边缘往下探。
靠近漏水处时还算正常，再往里一点，细根便同时往两侧偏开。
“这里。”
江澈把手电往她指的位置挪过去。
锈蚀水管后面缠着几条很细的黑丝。颜色和之前院墙里出现的污染一样，只是大半藏在锈层和砂浆之间，不把砖撬开根本看不到。
那些黑丝没有铺满整根水管，只缠着中间不到二十厘米的一截。莉芙的伴生根绕到两侧以后就停着，完全不肯贴近。
“幼苗的根也是绕这里走的。”莉芙抬手指了一下，“它没有顶管。”
江澈松了口气：“那至少这锅不该它背。”
莉芙偏头看他：“你刚才已经准备怪它了？”
“我只是准备让你赔水管。”
她看了他两秒：“你想得挺快。”
伊芙琳在后面笑了一声：“这才是他真正擅长的判断。”
江澈没理两个人，拿刷子轻轻扫掉水管旁边松掉的砂浆。黑色细丝下面很快露出一点金属边。
诺娅看见以后马上蹲低：“亮的。”
伊芙琳在后面提醒：“有主。”
“我没拿。”
“提前说。”
金属边埋得比水管更深。江澈又清掉一小块砂浆，才看清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旧金属件，一半压在管线下面，一半嵌进墙基。
表面全是锈，中央却还能看到几道浅刻纹。
塞西莉亚把手电接过去，换了个角度：“和四楼门框上的纹路风格接近。”
莉芙看了一会儿：“简单很多。”
江澈也能看出来。四楼旧门上的纹路会随着不同世界坐标出现不同颜色和分支，这块东西只有几道固定槽线，更像某种老旧定位标记。
他没有去撬，只把旁边的砂浆又清开一点：“先别动这个。管子还压在上面。”
诺娅看看水管：“那把管子拿开？”
江澈马上抬头：“别拔，那是我家的水管。”
诺娅的手还没伸出去，只好收回来：“我只是问。”
白猫从侧房门口探出脑袋：“本喵听见这句就知道她刚才一定想动。”
诺娅转头：“你不是走了吗？”
“本喵回来监督维修。”
江澈继续检查那段旧管。外面渗水的弯头只是表层问题，再往里将近半米，锈蚀都很重，手指轻敲上去，声音也发闷。
“这一段得换。”
艾莉娅问：“不能先补一下吗？”
“补今天，明天可能从旁边再漏。”江澈拿手机拍了几张，“这种老管不动还好，一拆就容易整段出问题。”
莉芙蹲在另一边，控制幼苗根系全部收回墙角外侧：“我可以让根一直避开这里。黑色的东西怎么办？”
“先别碰。”江澈说道，“管子修好以前，谁都别往里面伸能力。漏水和污染搅在一起更难处理。”
莉芙点头，把伴生根也退开一点。她又找来几块薄木板挡在幼苗旁边，免得一会儿继续清理时砂浆和锈屑掉进去。
塞西莉亚已经开始列需要买的东西：“替换管件、接头、密封材料，还有地砖恢复。”
伊芙琳扫了一眼：“让江澈自己去买，十有八九按附近五金店标价结账。”
江澈看她：“你有意见？”
“当然。本小姐下午去。”
“你知道管径？”
伊芙琳停了一下。
江澈把刚量好的尺寸递过去：“现在知道了。”
伊芙琳接过纸条：“这还差不多。”
本来预计一两个小时的小修，很快变成了整段换管。
江澈联系的维修师傅在电话里听完情况，直接让他别自己继续拆。老楼这种锈蚀程度，一旦动了接口，最好把前后那一段一起换掉。
对方最快也要第二天上午才能来。
江澈挂掉电话时，塑料盆里已经积了浅浅一层水。总阀还关着，渗出来的是管道里剩下的存水。
艾莉娅从后场拿着今天的预约表出来：“那店里怎么办？下午还有几件要处理呢。”
江澈接过表看了一遍：“先停掉用水多的。已经送来的照常收着，能不用水完成的先做，后面的预约往后挪。”
伊芙琳问：“楼上呢？”
江澈抬头看了眼整栋公寓：“今天恢复不了全部供水。”
白猫刚从水碗边回来，听见这句停在楼梯口：“那本喵的水呢？”
江澈看向它：“你现在开始知道着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