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唾弃之地。
特瑞欧走后,就只剩彩留在这里了。
祂看着构成自己的那些彩色星云,微微皱了皱眉。
“用这个视角看自己......好怪啊。”
“那,当然了。”
天使又重新出现在彩的身后。祂与彩一起欣赏着旅者为彩留下的作品。
那些色彩像是欢迎着天使的到来似的,发出的光芒更加热烈了。
“你刚刚去哪了?”
彩转过身来,侧着头向着天使发问道。
“暂时,离去,一下。”
天使的声音依旧颤抖。“我,不好,让他,看见。”
“是是是,天使殿下的尊容不容凡人注视。”
彩似是想报之前的仇故意打趣道。在天使反讽祂之前彩主动地牵过了天使的手。
“我们先回去吧。”
在祂们准备离开这里时,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突然侵袭上祂们的心头。
似乎,是有东西在征讨罪责。
那死板的时间跨越两个世界及世界间的虚空,在突然间将混乱的种子带至罪魁祸首的面前。
“发生什么了?”
彩皱起眉头,往祂直觉预警的那个方向看去。
祂看到了那个突兀的裂缝。
祂也看见了那些诡异的景象。
并且看到了,那被重新拉入“梦境”中,痛苦呻吟着的特瑞欧。
——
无数诡异而又血腥的照片在特瑞欧混乱的脑内闪回。
本不应存在的记忆被强行塞入特瑞欧的眼中,强迫着他注视着这些不应发生的“现实”。
明明已经准备在无梦的睡眠中跨越时间的他,就这么被生硬地拉回梦境中。
因为也只有梦境,可以承载那些混乱的景象。
时间的追责只会迟到,而不会遗忘。
暴风中哭泣的她,与即将碎裂的世界。
在特瑞欧眼前的场景是那么的熟悉,但特瑞欧不想再注视下去了。
因为那是被特瑞欧抛弃的世界。
那个,因时间回溯而被废弃的世界,之后发生的事。
他熟悉的暴风。
已经碎裂开的防护。
可怖的场景在他的脑内闪回。
那是“色彩”构成的场景。
暴风降临在两个世界。
色彩在暴风中被吞噬。
色彩在暴风中被扭曲。
色彩在暴风中被嵌合。
色彩在暴风中被污染。
色彩在暴风中消失。
混乱的声音们在他的脑中欢庆。
那是“人们”的声音。
人们在暴风中被撕碎。
人们在暴风中被融合。
人们在暴风中被拥抱。
人们在暴风中被异化。
人们在暴风中消失。
合唱声嘶哑得让人想把自己的听觉系统彻底毁坏。
“怪物”在暴风中诞生。
我们在暴风中诞生。
我们就是暴风。
我们被迫成为了暴风。
那暴风中带着的色彩不是别的,是一位位鲜活生灵原本带有的记忆。
那暴风中带着的泪水不是别的,是一位位应当加以尊敬的自我被迫碎裂前的最后哀悼。
那暴风中传出的笑声不是别的,是一位位拥抱可憎的无机质世界的生灵最后的反讽。
那暴风中传出的嘶叫不是别的,是一位世界的独裁者看到自己的子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怒吼。
他找不到那个少女了。
他做不到从这么庞大的记忆流中找到一滴小小的水滴。
他只能旁观着这个世界被色彩异化。
所有自我在色彩强制性的邀请下融合成了一个可怕的怪物。
安心,憎恶。
温暖,死寂。
这是那个暴风中传出来的哀嚎带着的东西。
等到暴风撕裂世界。
将世界的保护膜当作虫茧破茧而出。
群星直勾勾地盯着这个“怪物”。
祂们笑了。
看着这个可憎的怪物。
毕竟,对于祂们来说;
它只是一个有趣的玩具而已。
特瑞欧不想再看下去了。
但那些场景依旧不管不顾地向特瑞欧脑内涌来。
特瑞欧无法抵住洪流。
他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能在梦境中帮助他的帮手。
“这不是你的记忆。”
温柔的声音,同时从他的脑内和耳朵中传来。
“忘掉它,放弃它。”
“它不属于你。”
“你也不用承受这无来由之苦。”
“我这是......怎么了?”
混乱的学者终于有空闲自问道。
“那些记忆不是你拥有的。”
“那些责任也不是要你承受的。”
“忘记就好了。”
“交给我吧。”
“啊.....嗯。”
他只能虚弱地应答。
而当他再有意识的时候,他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景象是......
凑到他面前用着严肃的神情审视着他的彩星少女。
——
特瑞欧入梦的时候。
米洛的家。
吃完调剂药的米洛又回到了自己的画室中。
她重新拿起画笔,仔细端详着自己面前的这幅半成品画作。
“还行。”
她时不时在画纸上勾勒几笔,按照自己内心的感觉,真诚地描绘着“现实”。
“先这样吧,吃个,夜宵去。”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吃药前并没有吃什么东西,所以准备去补个夜宵。
经历了一天疲累工作的她疲倦地收拾好画具,准备走出画室。
但那死板时间的追责,莫名其妙地降临到了这位“无辜”的画家身上。
“咳,咳!!”
喉咙那传来的极度不适感使得她不得不开始剧烈地咳嗽。无法维持平衡的她尽力将自己慢慢地放倒在地上。
从喉咙处传来急切的发声意愿,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想借着她的嗓子歌颂起那未知的歌谣。
她抓挠着自己的脖子,想将那强烈的发声意愿扼杀在摇篮中。
她孤独地瘫坐在地板上,孤独地和不存在的病魔战斗。
“唱出来吧。”
恶魔诱惑道。
“不。”
毅然决然的拒绝却显得那么无力。
“歌颂吧。”
“不。”
米洛不知道这个诱惑到底会将她引向何处的深渊。她能做的,仅仅只是拒绝。
“这么好一个嗓子,不拿来唱歌真是可惜了。”
“我不会唱歌。”
“你真的不会吗?”
她挣扎地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你唱过的。”
“我都知道。”
“‘我’都知道。”
“‘我’唱过的。”
她不愿再想下去了。
她也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不想撕开自己封存的记忆上的封条。
至少,在现实给出答案之前,她不可能撕下。
她能做的,只是将自己的神智强行拖入睡眠的海里沉沦。
于是,米洛在冰冷的绘画室的地板上睡着了。
至少,睡着的她,可以带着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