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轰出,迅如雷霆,沙包般大的拳头。
沉闷的爆鸣声自石板上炸开,金色符文如受惊的游鱼般疯狂涌动、流转,在石板表面勾勒出繁复的纹路,直到在石板上方汇聚成一道刺目的金印,标志着夜宸这一拳的肉身强度——
化神初期,玄品!
石屑与灰尘轰然四起,在宫室明亮的穹顶灯光下翻滚如金雾,却又在夜宸缓缓收回拳头时,像被无形的手抚平般缓缓落下。夜宸淡定地掸了掸拳面上的灰,放松着吐了一口气。此刻,柳倾颜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说不清的喜悦和欣慰,先前低垂的头也随着这一拳的打出而抬了起来,暗红的瞳孔里像是落进了星星。
“嗯,还算可……”
“那么事不宜迟,弟子这就展示青云剑法的修习所得。即在宗主宅邸,也仅作展示。宗主看好。”
夜宸赶紧打断了周逸尘那傲慢的问话。
终于打断他一次了,老东西你也有今天~
“青云剑法·第三式·长桥卧波!”
没等周逸尘开口答应,夜宸就赶紧出招。以“骇澜之家”的技能效果,只能发挥出被模仿者本人技能的十分之一。所以如果要撒自己会青云剑法的谎,必须在周逸尘提出要求之前,自行证明那十分之一实力。
而长桥卧波,几乎是只有晋升化神、具备神识外放能力之人,才可熟练掌握的技能。正是因为有了神识外放的条件,才能绝对精准地把控“桥上的实体幻象”与“水中的虚体杀招”同频斩出。
而叶晨光的过人之处在于,常年和多个女孩谈恋爱的他,本就可以灵活把握“似乎在场”和“真正在场”的动态平衡。比如说,今天他让一个女孩蒙上眼罩等待惊喜,女孩无法确定他是否在身边时,这是“似乎在场”,相当于长桥卧波的桥上部分;而这期间他早已飞奔到另一个女孩身边送上美酒,并在数分钟内将对方灌醉后离开,这便是“真正在场”,相当于长桥卧波之中水下那部分带有真实伤害的剑招。
海王也是有自己的本事的,混蛋!
夜宸再次叹惋,这个叶晨光鼻屎男确实是有些天赋,可惜招惹到自己了。
剑招一出,变化莫测的水上拱桥之景在宫室内徐徐展开。两道青光剑气构成完美的弧线,于石板上方相逢,相当于元婴中期一成的灵力轰然爆发,精准命中了石板。
石板上的金色符文再度因受击而疯狂亮起,这次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余音在空旷的宫室内回荡,仿佛被桥下虚影欺骗后的不甘悲鸣。
夜宸收剑回鞘,长舒一口气。他自认为刚才的剑招不会有误,掌心却悄悄沁出了一层薄汗。
看到夜宸完美地施展出化神期才能掌握的剑技,柳倾颜眼中的爱意此刻已经满溢而出。
她喜出望外地转头看向周逸尘,双手祈祷般地握于胸口,红色瞳孔里闪烁着希冀的光。元婴期大圆满就能做到如此地步,未来突破化神似乎已是板上钉钉,甚至可以不止步于化神期……
柳倾颜在这一刻有些相信,这之后宗主至少不会再刁难自己的爱徒了。
想到这里,她久久抿住的嘴唇也不禁再次扬起了一抹弧度,那种欣慰甚至比和自己爱徒激烈热吻时还要真挚。
但令两人都没想到的是,周逸尘竟然反而紧皱起了眉头。
“混账,本座有让你施展剑技吗?”
“可是宗主的本意,不是要弟子展示修行成果吗?”夜宸不知周逸尘为何动怒,于是毕恭毕敬、像模像样地作了个揖。
“不要用问句回答问句!”
周逸尘手中的拐杖突然狠狠砸向地面,玉石地板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夜宸瞬间感到了随之而来的渡劫期威压。
无形的压力自上而下骤然加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神明之手正按着他的天灵盖,强迫他弯下脊梁。
骨骼在重压下发出细微的呻吟,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尽,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拜倒于渡劫期大能的恐怖实力面前……
周逸尘肯定是这样想的吧?
这种死老头对于自己的威严总是格外固执。
夜宸几乎想都没想就顺着那股压力跪在了地板上,甚至演出了一丝颤抖着窒息的神态——还是陪着这老东西演这么一出吧,免得他看见自己一个元婴期竟能抗住威压而急得跳脚。
与此同时,他瞥见身边的柳倾颜竟也同时被压制在地,银发披散,动弹不得,身体的曲线透过薄衣可以看见颤抖的弧度。
不管这家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周逸尘当真是个没人情味的老头啊。
“叶晨光。”
在柳倾颜模糊的视野里,周逸尘几乎是用瞬移的速度来到了跪倒在地的爱徒面前。残影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他拄着拐杖,年轻的面容里带着不知缘由而燃起的冰冷火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夜宸。
“宗主,弟子在。”
“你——”
老东西有屁快放,拖什么尾音。
夜宸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真是那样,他必须祈祷糖糖对于“自保”这件好事的判定,要比周逸尘出手的速度更快。
“是夜宸吗?”
果然。
夜宸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滑下。他并没有感受到身上渡劫五重的修为回归。或许糖糖不认为现在将对方斩杀是件好事,或许糖糖此刻正在她自己的世界里过着悠闲的生活,不知道这边的情况有多紧急。
这两者无论哪种,只要在周逸尘出手之前,夜宸的修为没到账,那么他今天就肯定得死在这里。
硬着头皮先拖延一会儿吧!
“宗主何出此言?”
“不要用问句回答问句。”
老实说,夜宸快要吓尿了。这个情形和渡劫失败那一晚的惊险程度完全相同,甚至更惊险——因为此刻他连惨叫壮胆这个选择也没有了。他几乎是大脑空白着,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不是。”
周逸尘沉默了。宫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连烛火都停止了摇曳,此刻的他意外地有些像撒娇的少女。
“那么——
“为什么要研咒春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