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宸内心苦笑。从一开始的自在试探,到现在自己的性命被人拿捏,这转变也来得太快了。
自己的身份就这样被轻易识破了?!
此刻被压制在地上的柳倾颜艰难地呼吸着,银白色长发凌乱地飘散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像一蓬被狂风揉碎的雪。
暗红色的瞳孔死死望向夜宸的方向,里面翻涌着惊疑与担忧。她很忐忑,明明确信眼前的叶晨光就是自己记忆里熟悉的面容、熟悉的气息,不会有错……
话说这周逸尘到底发了什么疯,怎么就能认出来夜宸的身份呢?果然还是没有那么确定吧,不然应该直接动手才对……
"弟子已经说过,弟子希望借此精进修为,别无他意。至于夜宸什么的,弟子只是听说是一位在普通村落重新抛头露面的魔尊,其他一无所知。弟子斗胆一问,是什么让宗主误以为弟子便是那什么夜宸。"
周逸尘威压不减,气势逼人,微微颔首。夜宸觉得这家伙没把自己这个待定魔尊放在眼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误入殿堂的野猫。
只是夜宸也觉得,周逸尘的嗓音里突然多了几分沧桑感,像一口用了太久的旧风箱。
"还在狡辩,我怀疑你这家伙是夜宸很久了!"
周逸尘顿了顿,猛地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响鼻,震得宫室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然后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开始娓娓道来。
"首先啊,是叶晨光和夜宸两个名字,非常地像!"
不是戈门这算哪门子原因啊喂!
"其次啊,你想想,叶晨光咋就外出几十年,修为和技能都涨这么快捏~都能用化神期技能了喵......你们寻思寻思。"
???
周逸尘又顿了顿,像在蹲坑时便秘了一般,脸憋得微微发红。
"还有呢喵,你看这前几天不是夜宸觉醒实力了嘛,然后就...就你看这就正好...正好叶晨光回宗门了,这还挺巧的嘛......"
夜宸和柳倾颜本是两个秉性完全不同的人,此刻却完全正用同样看智障的眼神死死盯着周逸尘。
这个人的推导过程毫无逻辑可言,甚至很幼稚。
气笑了。
夜宸觉得,如果被这个智商的家伙,用完全错误的过程推导出自己真实身份,甚至要把自己在这里杀掉的话,他绝对会死不瞑目的。此刻夜宸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绝对不要去揣摩智障的思维,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逸尘不知何时收起了威压。说实话,他被面前两人冷淡的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只好转过身去,一边扭着身子、玩着自己带皱纹的小手指,一边"害羞"地说:
"哎哎哎,本座还没讲到最关键的地方呢......最后的最后,你们不觉得叶晨光的海王特征有些......有些可疑吗?我...本座听自己老伴提起过这件事,然后嘛......就觉得有些欠妥嘛......~"
力竭了。
这句话已经和夜宸的身份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了。
夜宸几乎是一口老血当场喷了出来,立马四脚朝天躺倒在了地上。冰凉的叶晨光早就被夜宸送进了温暖的外太空;现在冰凉的夜宸,要被叶晨光送去温暖的地底了。实在是命运无常,以他的脑力实在无法构想出,这最后一句对于判定自己身份、决定自己生死到底起了怎样的决定性作用。
"小光啊,从这点来说你确实有些做得不太好,值得改进,以后还是避免和师尊以外的女孩子交往为好。"
甚至柳倾颜都过来低着头,对夜宸进行善意的劝导了。她跪坐在夜宸身边,脸上写满了师尊该有的担心和严肃,银发垂落下来,在夜宸脸侧扫出一片冰凉的痒。
哪怕夜宸现在正躺在地板上,嘴角淌着他自己无法辨认是血还是口水的东西。
不过不管夜宸现在流口水了还是流血了,他对于柳倾颜这时候跳出来的病娇言语感到既熟悉又害怕。只是看着自己眼前那张逆着光被勾勒出剪影的面庞——洁白无瑕的面庞和清澈的红瞳——夜宸又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
现在的她依旧相信着自己,这点毫无疑问。
"你小子哑口无言了吗,看来果然是夜宸呢。"
只是夜宸已经被多个令人无语的东西击穿了幼小的心灵,他又看见他太奶了。
话说叶晨光可真是个灾星,把他师尊撩成现在这副模样。周逸尘一招下来,柳倾颜也会一块死掉的吧……
灾星吗……
……
难道说?!
关键性的回忆突然在那一刻闪过夜宸的脑海,像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
他猛地想起叶晨光恋爱日记中有一个关键的攻略对象,她有着极其关键的身份,而那个身份就是——
唐诗雨,化神期修士,外门长老,兼宗主周逸尘道侣!
夜宸猛地直起身来,带起一阵风,吹散了柳倾颜垂落的发丝。随后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面朝周逸尘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姿态恭敬到近乎虔诚。
如果不出自己所料的话,这老东西怕是还有被牛头人的精彩经历哇,也难怪这周逸尘会对叶晨光和其师尊各种刁难了。
"宗主,弟子斗胆问一句,唐长老现在在何处?"
"你小子还敢问!"周逸尘这才像个被妈妈丢弃了的孩子一样,任性地在地上敲了敲自己的拐杖,眼眶说红就红,"她不是丢下我一个孤寡老人去外边找你去了吗?我哪知道她人哪去了哇……呜呜呜/(ㄒoㄒ)/~~"
只是他那渡劫期大能的身份配上眼眶含泪的撒娇神情,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反而有种诡异的惊悚感。
夜宸强忍着嘴角抽搐的冲动,继续说道:"宗主放心,弟子自从进入内门之后,心里目前只有师尊一人,并且目前似乎也没有装进去其他人。因此唐长老不回来,实在与弟子无关。弟子衷心祝福宗主与唐长老再续良缘、重归于好。若是以上有半句假话,弟子发下毒誓从今以后苦心清修,再不碰任何宗内女修一根头发!"
周逸尘抹了一把眼泪,这才低头认真地看向夜宸。他的话断断续续的,似乎已经因为爱情而深陷悲伤之中,连带着那副年轻的面庞都皱成了一团。
"你……你说真的……你不要骗……骗我哦……"
夜宸突然觉得这老头人还挺好的。
换做别的渡劫期大能,要是知道自家道侣跟黄毛跑了,肯定二话不说就把黄毛杀了泄愤、再把道侣杀了重新换一个。
实在有些可怜啊。
"弟子不敢骗宗主。"
"那……那你怎么证明?"
"弟子……"
"那……那就这样!"
夜宸这才抬起头,看着已经像小屁孩一样哭成泪人的周逸尘。
此刻的他情绪激动、语无伦次,但又像小孩一样决绝,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
"那你和你师尊亲一下!表示你们相守一辈子,不骚扰别家夫妇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