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我都要去世了，让我听听嘛。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说不定还能帮你想想怎么追她哦。”
夜宸的语气里带着一些自嘲，那原本因两人争执而紧绷的空气，此刻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像暴风雨过后的死寂。
周逸尘在台上，逐渐有些不耐烦了。
此刻他抱着胳膊，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讲台边缘，发出嘟嘟哒哒的声响。
“怎么又心平气和起来了？我想看的可不是这个……”
“喂喂喂，周老头，我想说的话说完了哦，还不送我上路吗？”夜宸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台上的周逸尘，嘴角扯出一个恶劣的弧度，“被唐长老戴绿帽的家伙，似乎对我们吵架很感兴趣？”
夜宸话音刚落，化神期的剑气便席卷整座礼堂，精准地向他斩来。
恐怖的灵压将空气压缩成实质，夜宸甚至来不及眨眼，便被那道青色流光拦腰斩断。
剑气余势未消，顺便将礼堂后方的墙壁硬生生破开，砖石轰塌，烟尘如蘑菇云般腾起。
毫无疑问，夜宸被剑气撕裂的那一瞬间就死亡了。只是这次没有回到操场，没有回到教室。
伴随着残破的躯壳飞出的，是无数细碎的光点。它们在空中旋转、飘飞，像一群流离失所的萤火虫，直到在地面重新凝聚成型、丑陋地重新凝聚成血肉。
【学生夜宸 死亡 已损失生命值：4】
夜宸只剩最后一条命了。
糖糖慌张地朝着废墟中的夜宸小跑过来，却在最后到他边上的时候，被地上的碎石绊了一跤，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向夜宸。
【次梦主深层心理反面：承认自己戴绿帽 已完成 学生阵营每人增加10学分】
【学生夜宸 总学分33分】
【学生糖糖 总学分42分】
夜宸感到自己的实力来到了金丹期，只是面对化神强者，这样的增幅几乎算是没有。
真是讽刺，周逸尘自己的深层心理居然这么不值钱。
“糖糖大人还是别过来了吧，”夜宸躺在瓦砾中，咳出一口带着光点的血沫，“我这个位置会再吃一次斩击哦。”
“夜宸大人……”
糖糖看着夜宸有些无力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发抖，“夜宸大人也犯规了……要让糖糖现在说出来这么残忍的话……还一定要在表完白之后离开我……”
夜宸苦笑着，想说为什么这个笨蛋顺理成章地默认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说来也是，这个时候女主角是不是至少得说一些吉祥话啊？
比如说不要放弃我们一起翻盘之类的。
虽然想让她说那些是夜宸自己要求的就是了。
但现在如他所愿，糖糖终于在他面前开了口。她垂着头，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烟，提起了那个男生的名字。
“沈墨言。”
“这是……”夜宸听着，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像是有人用针轻轻刺了一下他记忆中最柔软的地方。这个名字，莫名耳熟。
远处的周逸尘又笑了起来，抱着剑靠在讲台上，这是他喜闻乐见的败犬环节哒！
“他的名字。”糖糖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是我高中时候的同桌，也是夜宸大人原本的作者兼……曾经的系统。”
夜宸顿时有些瞠目结舌。
好哇，可恶的烂尾男作家，这时候露出了真面目了吗。
在关键时候离自己而去，这种烂尾作者的行为恶劣程度，不亚于某些屠戮万千平民的魔头啊。
坏蛋。
糖糖低着头继续说，泪水一滴一滴砸在膝盖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我很喜欢他。但是后来高中毕业，我出国留学，渐渐地就和沈墨言断了音讯。哪怕现在回国了，也联系不上他。”
“我想起来他高中时候一直有在连载的一本书。那个时候，沈墨言会用很中二、但也很可爱的语气，跟我分享魔尊大人征服世界的故事。我很怀念那段时光，很想念他那时候兴奋地与我分享故事、眼睛里闪着光的样子。所以我想续写他没完成的书。”
“然后，我就变成了夜宸大人的系统。我发现夜宸大人和我印象里有些不太一样——没有魔尊该有的冷酷绝情，不会做原书里魔尊会做的很多过分的事。夜宸大人倒像是一个有点中二、有点执拗的男生。就跟那时候的沈墨言一样。”
“一开始我觉得很开心，因为夜宸大人的性格让我感到快乐。但进入梦里之后突然就不一样了——夜宸大人在梦里梳着黑发狼尾的脸，竟然会和沈墨言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性格和样子都和沈墨言很像的夜宸大人了。如果还像是对待书里的角色那样的话……可我明明和夜宸大人面临同等的困境和疼痛；如果我把夜宸大人真的当成现实里的人，可这样的话，我喜欢的人还是不是沈墨言了……所以夜宸大人，对不起……”
随即是沉默。礼堂的空气里弥漫着压抑又酸楚的气息，连尘埃都停止了浮动。
夜宸静静地听着，眼神从震惊渐渐变得恍惚。
他看着糖糖低垂的脑袋，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迟来的、酸涩的释然。
原来如此。
原来她透过自己，一直在看另一个人。
可那个"另一个人"，为什么会让他的心口这么闷？
闷得像是自己欠了她什么，欠了很久，久到连记忆都模糊了。
“真是的，糖糖大人早说啊……”
夜宸缓缓起身，在糖糖自责又惊愕的眼光中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
他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苦涩，又有些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
“说明我还是蛮受糖糖大人欢迎的嘛~竟然能让糖糖大人有这种困惑。”
那个黑发狼尾的少年身影，此时此刻朝周逸尘比了一个中指，姿态嚣张得不像一个只剩一条命的人。
“快点动手，绿帽男！我没什么遗憾了。毕竟听了糖糖大人这么多真心话，还有啥好留恋的呢？”
夜宸轻蔑地笑，看向周逸尘的表情里满是嘲弄，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他悄悄侧过脸，用余光最后看了一眼糖糖，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什么很深的地方。
周逸尘叹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和夜宸竟在此刻有了些共鸣——同为败犬，他也挺敬佩夜宸能在临死之前笑出来的。
这种明明什么都输了，却还要在喜欢的人面前硬撑的姿态，实在令人火大，又令人心酸呢。
只是周逸尘是笑着想这些事情的。
“糖糖大人，离我远一点。”
最后关头，让我再在你眼前耍耍帅吧？
恐怖的青色灵力在礼堂的舞台上凝聚，引得整个楼层都在微微颤抖，穹顶的水晶灯剧烈摇晃，投下凌乱的光斑。
周逸尘此刻对着赴死的夜宸，使出了作为他最高礼节的招式。那个只有化神期才能完美施展的一招——
青云剑法·第三式·长桥卧波！
夜宸温和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去想沈墨言是谁，不再去想自己到底是谁。此刻他只是夜宸，只是一个想在最后保护一次系统的、有点中二的魔尊。
此战过后，我就会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