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大汗,便什么烦恼都消失了。
八尺老师下午办公室中的碎碎念和积累的郁闷一起从我光滑的大脑上滑溜溜的溜走。
“你们先回吧,我得去买瓶水喝,拜。”
这种事情不是经验者就绝对不会明白。
在临晚自习上课前最后几分钟,小卖部能享受到无需排队的便利,如果讨厌群聚,讨厌闻别人的汗臭味亦或是别人闻到自己的,那么可以稍微做下笔记。
嘛…不是八尺姐守晚自习,所以迟到些也没所谓。
不如说,比起在教室里假装用功的放空发呆,待在这儿看星星还要更有意义吧?
能在洒满图钉的夜空中把星座分辨出来的人未免也太厉害,我试图给它们串联,想拼凑成什么有意义的形状。
“下次,叫小羊一起好了。”
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小操场上对望着教学楼仰看星空。蛮漂亮的,她大概会喜欢。
记得有勺子星座来着。
这片吗?举起手指沿着繁星的轨迹,一撇一竖…啊,那家伙是在干嘛?
指头一划拖拽到底,连带着视线,脱离星空夜幕,落到教学楼近处,那个在楼梯口前踌躇的身影上。
哈?钻进去了。
那是被红白警戒线封住、明令禁止通行的楼梯。
我视力很好,两边都是5.3,如果不是学习成绩太差,未来能做飞行员也说不准。
就算远远望去那维修中而无有灯光的楼梯入口,就算只见过一次,那个圆鼓鼓的轮廓也格外扎眼,就像是黑白电视机里忽然出现抹鲜亮异色。
我绝对不会认错。
搞笑艺人学姐?那个猫咪脑袋的不良怪咖。
是要做什么呢。
也并不难猜。想来,这种在上课时间还到处游荡的坏学生,无非是找个不会有老师出现的偏僻角落抽烟之类。
三年级啊,还真是堕落。
可话说回来,如果要吸烟,头套得摘掉吧?
怎么会被允许戴那种东西上学呢…有疾病是不能让脑袋同布偶头分开的吗?想也不可能。
那是毁容?…真不幸呢。
或者其实是什么家喻户晓的名人,童星么,想要隐姓埋名过平凡生活——唯独这一点不可能,那玩意儿本身就是最引人注目的东西吧。
……难不成是外星人?
走偏了啦。
哈,喝水润嘴,把瓶身捏凹出方便手握的形状,再拧紧。
稍微,跟上去看一眼好了。
撩起警戒线,弯腰,身子一低就能钻进去,社会秩序依靠着如此容易被绕过的事物维持着。
令人不安。
里面很黑。上下两端入口漏进来些许光线,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可稍不留神脚下踩空,也容易摔倒。
我边走边抬眼寻找烟头点燃的火光。
但并不存在。
一直爬到中间楼梯平台,向上可以望见二楼出口,往下也能俯瞰一楼入口,整个封闭的楼梯间,已经找不着那位学姐的身影。
诶…没有抽烟,而是直接往楼上走了吗。
是嫌消防爬梯太麻烦,干脆闯入这条封闭楼梯么。
倒也算情有可原……只不过啊…眼前阶梯完好,墙面平整,没有半点破损痕迹,看起来一切完好无损,这条楼梯究竟为什么要一直封锁起来维修?
身后传来轻浅的鞋底踩踏阶梯的声响。
回头。
猫咪脑袋。
圆滚滚毛茸茸的猫首,从一楼入口的微光之中慢慢升上来。
诶?
隔着几级台阶,她显然也没料到这里会站着另一个人。
猫头套上两颗纽扣形状大概是眼睛的部位盯着我,还保持着一脚前一脚后的姿势,静止不动了。
时间仿佛短暂停顿。我们两个人,隔着昏暗的阶梯,直直对视。
她脑袋一歪,掷出先手。
【在这干嘛】
“该是我问你才对吧。这里封锁维修,不许进来。”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这风纪委员般的语气,有点可笑。
【这句话,原封不动还你】
简短无意义的对峙悬在空气之间。就在这一刻。
滋——
沉寂已久的灯管骤然通电。
惨白刺眼的白炽光瞬间铺满整座楼梯间。
嗡鸣声在楼道回荡。
什么…这么巧就现在修好?
忽然的灯光闪的我眼晕。
只觉得同这怪咖学姐间小学生拌嘴实在没趣儿,不再理她,一跨两阶的抬步往楼上走。
盘旋的阶梯绕完半圈。
视野展开。
我却并没有踏上理应抵达的二楼,脚下踩着的依旧是楼梯瓷砖。
抬头,猫咪学姐仍保持着前一脚后一脚的跨步姿势,但已经是在我上方,斜着脑袋回头过来看我。
魔术?整人节目?刺猬赛跑?
“喂!你做了什么手脚!”
虽然是三年级,但她既不比我高大,也没什么威严,如身材所呈现的那般体力贫弱。
我上去拽住她衣领给一路拖到平台,抵墙按住肩膀。
“别搞这种恶作剧,让人恼火你知道吗。”
盯着那蠢蛋头套,对这家伙生气也只会让自己显得滑稽…只想着是吓唬她一番就能平息闹剧。
【还没搞】
“怪咖。”
我甩手离开,转身就走。
不想承认的想法却在脑子里滋生。
明明先我一步钻进楼道,为什么会从后面出现?……又怎么瞬间跑到我前面去。整蛊的手段能做到这种地步吗…乃至于她还能把我困住。
一遍。
我再次回到楼梯最底端,仰头看见怪咖还孤零零背靠墙壁站在平台之上。
两遍。
同样的螺旋,同样惨白的灯光,我像是大富翁桌游里的棋子,不断绕圈,不断被重新抛掷回来。
三遍。
不…这才不是恶作剧的范畴。
四遍。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够做到的事情。
五遍。
是超自然现象。
六遍。
七遍……
……………
往复循环间,猫咪脑袋也跟着我爬了起来,
不过她还真是废材,像长跑比赛里头的吊车尾一样,被我不断追上又反超,追上又反超,追上又反超。
最后气喘吁吁的大字躺摊倒在楼梯平台上不动弹了。
“哈…哈……呼……”
“真夸张,你是有哮喘吗。”
【反弹】
诶?
“你…这是什么鬼东西?好恶心。”
我使劲捂住耳朵,于是白炽灯管的嗡嗡声和废材怪咖的喘气声都音量骤减。
【没人说过你迟钝,不信】
耳蜗中那我一直以为是她在说话的声音却不受影响…是了,之前所有一来一回的对话,我一直理所应当的以为,声音来自那顶毛绒头套之下,是她在开口讲话。
因为戴着头套看不到嘴巴,所以压根就不会注意,也不可能往这方面联想。
现在死鱼样的她呼气与讲话同时并行,才终于让人发现。
从始至终,声音都是在我脑袋里面直接响起的。
超自然现象?超能力者?
我始终憧憬的事物之二接连登场,可一个把我困住在楼梯间,另一个…好嘛,要给她赔礼道歉吗?
“所以…学姐您有心灵感应的超能力?读心术?”
【对】
“我现在在想什么?”
好安静啊。一下子就好安静,不管是耳朵还是脑子。
“可以了吗?”
【学姐真了不起…之类的】
好,安全,笨蛋并不能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