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吗,往下走也不行。”
从楼梯顶端下来,重新回到转角平台上。
自称有读心能力的家伙正悠哉侧躺着,肘部杵地,手支着自己的大脑袋。
“学姐,做点事好不。”
【nia】
哈气了,猫那边的脑子占比更多些么。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出去!
有够烦,撑着楼梯栏杆从楼梯井里往下望。
那是番如同万花筒般的景象,无穷无尽的楼梯延伸至目之所及的极限,还有无数个向下俯瞰的我的后脑勺。
抬头往上,则是自己的脖颈和下巴。
只稍片刻,头晕目眩。
我一开始为什么会觉得从这里跳下去会是个好主意?
我和学姐两人已经做过不少实验……斜抛塑料瓶下去,它会于空中无数次穿过,肉眼不可察的改变角动量,不知道多少次下落后,啪——摔烂在楼梯上。
【笨狗】
提议过于离谱,还被现实结果所证否,所以就算是被怪咖骂了我也没话可说。毕竟一开始我也有凶她,现在扯平了。
或许,等晚自习上的谁发现我翘课不在,就会有人来找我吧。
伸脚过去蹬了蹬一动不动的躺尸家伙。
翘课对她来说想必就像是吃饭喝水穿衣一样,这人肯定没人找。
【干嘛】
还活着啊。
“超能力者也要上学吗。”
【还要吃饭】
“也还有其他超能力者?那种国家超能力机构也存在的吗?目的是监管你们,也不用考大学,毕业后就会直接收编当公务员什么的…还是说作为被迫害那边?”
【不存在】
“我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吗?在学校里。其他人先不讲,你父母肯定清楚啦,学姐有爸爸妈妈么。”
【不然你生我】
“像你这样的都能有超能力,还真随便,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症状的,吃了路边捡的脏东西,还是磕了来头不明的药物。你说我也能有超能力吗?希望能别像你这么没用。”
【蠢狗】
“oi——”
好好和她讲话,却要被骂…这人真是相当的怪。
“别一口一个狗呀狗的,乱喊些什么,我叫阿犬,你呢?”
【不也没差】
“哪里没差!完全没有关系好吗!”
听不懂人话也不说人话,谁能明白她到底在讲什么,因为戴着猫咪头套所以脑仁也缩的和猫一样小,阴暗又讨人厌的家伙没有自觉就会变成这样。
单纯只是在惹我发火吧。
【猫头】
哇,哪里来的小猫咪在拿头顶我鞋底,踩扁她好了。
再和她掰扯下去就会变得没完没了,我俩又没有很熟,我也压根不想和她变熟。
再试试吧,这次按着上上下下的顺序来走。
不过那个家伙…还真是碍眼。
每一次折返路过转角平台,都能看见她或躺尸或滚来滚去。
明明自己就是超能力者,却一副彻底放弃挣扎的模样。
凭什么我要为这种人寻找脱困的办法。只有我一个人来回奔波,她却能躺着看戏,真不爽。
她难道就没有一点担心?要是…
这个想法太可怕,乃至于连在脑子里出现也觉得忌讳——永远出不去该怎么办。
我不敢多想,不敢继续朝着那个方向揣测,所以才只有更加让身体动起来,爬楼梯,楼梯,看着阶面在视野里滑过。
身体重复的一直做着同一件事,就像是把一个词语在嘴巴里反复的念,用纸笔反复的写。
到最后只剩下肌肉记忆驱动身体,理智则已经无法辨认这件事本身的意义。
“喂,怪咖。”
我受不了了,某次的登顶之后,在这场“谁先开口就是认输”的比赛里打破沉默。
“你说点什么啊,搞得好像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一样。”
再次从最底端走到平台。
和解吧。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合力想办法脱困反而彼此间闹得不愉快,实在不像样子。
……然而,平台上已空无一人。
“怪咖?”
没有。不在休息平台。
也没在上下循环的楼梯。
她不见了。
“不不不…不不…”
没可能,完全没道理,她能出去?怎么可以她一个人出去?
我们明明被困在同一片循环里,无穷无尽的台阶,凭什么只有她可以消失不见。
“喂!猫头!”
喊声在盘旋的楼道之间来回,一层层折返回声,最后听上去简直像是个可怜虫。
那个摆烂躺平、只会用脑电波说闲话、戴着猫脑袋的家伙,丢下我一个人,自顾自脱身跑掉了。
亏我刚刚还在心软,打算与她和解。
原来全部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混蛋,把我丢在这里算什么!!”
捶打墙壁只会害得双手疼痛,我想要追上那个笨蛋狠狠给她一拳,连带着头套一起整个揍飞。
合理的宣泄方式就只有向下狂奔,让台阶在脚下飞速向后退去。
一遍,再一遍,来回冲上跑下。
也许她只是躲起来。用超能力什么的,让我看不见她,故意吓唬我。
一个猛跳,直接飞跃过整个楼梯,从平台跳回平台。
“别闹了,出来啊!”
灯管电流声嗡嗡作响。
“我错了,学姐,对不起,我给您道歉!别整我了!不用敬语是我不好!是我没大没小!你快出来!”
就像里头有什么飞蛾在胡乱冲撞灯壳,却不论如何也无法出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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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多久?
睡着了啊。指甲磨的太短,出血的疼痛感让我醒来。
换一根新长好的手指把那半截笔画补上。
这面墙也写不下了。
扶着摸起来已坑坑洼洼的墙壁,满墙的笔画扭曲歪斜,字符相互缠绕、堆叠,混乱的似在蠕行…
挪动到楼梯平台上。
“早上好,爸、妈。”
“早上好。”
“早上好,小羊。”
“你也好哦,阿犬。”
“猫头。”
【好】
手摸摸那用自己内衣团成的小羊,蓬蓬松松的,又柔软。
“最近是不是长胖了。”
“才没有,阿犬你乱讲。”
松开捏着自己嗓子的手…把鞋子猫头甩去楼下,又看着她从楼上滚到自己面前。
【蠢狗】
我当然知道这是假的。
刚开始时是锻炼身体,俯卧撑、折返跑、深蹲……幸运又不幸,在这里没有生理需求困扰,不会被饿死渴死。
这意味着不管要多久,我总能等到救援到来的那一天。
直到,我在自己脸上摸到了皱纹……啊,过去多久,时间到底过去多久?
没有镜子,我看不到自己脸。没有日出日落,没有钟表,时间失去了尺度。
我脱光衣服,周身寻找衰老的迹象。
又在某个瞬间脑中爆发出再也出不去的念头后把切都撕烂成布条。
有时会听到猫头的声音在脑子出现,所以我就做了小羊和爸爸妈妈出来,期望他们有一天也能在我脑子说话。
【你为什么要跟着进来】
【自作自受】
【笨狗】
【蠢狗】
休息平台伸手所及到的墙面上,密密麻麻排满整齐端正的正字。
区别于下半楼梯那墙上的凌乱,这里是我最先刻的,每数一千个数,就写下一划。
我已经苍老的吓人。
过去健康的身体,肌肉一点点消融,只剩骨架突兀地撑起薄薄层皮肤。
曾经饱满的**干瘪下垂,像条肮脏褶皱的抹布。
一走动,关节就咯吱作响,我挪向这空间的最高处,那面尚空白的墙。
接受再也出不去这事,也没那么困难。
刚刚坐下。
【找到了】
往上看去的循环楼梯,凭空漂浮着一个猫咪布偶脑袋,熟悉又陌生,还有半截手臂。
手径直伸来拽住我胳膊,将我向外拉扯。
楼梯的画面被揉皱,像是张紧绷的纸被从中间撕裂,然后视野里出现一片黑色,上头满是某种细微的光点。
扑倒趴在地上,视线才慢慢对焦。
是我的手。还有手臂上那本该被撕碎的夹克外套的长袖
戴着丑陋猫头套的女生一屁墩摔坐在走廊瓷砖上。
抬头,刚才原来是透过走廊窗玻璃看到了夜晚的星空。
出来了。
不是裸体,也没有皱纹,更没有变成老婆婆。
抚摸着自己的脸,环抱住双臂,啪嗒啪嗒的泪水点落在瓷砖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猫头站起身,拍拍屁股,从我身边经过。
回头就看见她在撕警戒线。楼梯间里昏暗无光,但可以看清楚墙壁上完全没有正字存在的痕迹。
一拳狠狠捣进那猫咪头套里,打飞出去,她整个踉跄跌落进楼梯间,顺着台阶咕噜噜一路翻滚,摔到楼梯平台中间。
“哈…哈…哈……去死。”
站着的感觉好陌生,脚,好灵活。
脚边三角立牌上的小黑人,还在一遍又一遍机械重复着铲土。
为什么…这玩意儿会动?
强烈的恶心感。
胃里一酸,只忙一脚踢倒立牌,喉咙里就有东西翻搅,弯腰呕吐出来,饭菜混着胃液吐了个干干净净。
再重新把警示牌翻起,印刷图案却已经静止。
同一时刻,楼梯间的白炽灯也重新亮起。
我抓起地上的三角警示牌,用力朝楼下扔去,哐当一声,正中猫头。
“去死!”
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