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羊,早。”
“早安哦,阿犬。”
“啧啧啧…喔~~~”
真是的,她们怎么还玩不腻呀。
牵手拉走靠在我寝室门前的阿犬,在背后室友们嬉笑起哄声中,带她踏踏踏快步跑下楼梯,走出去寝室。
“呼…呼……”
呼…得,得先在寝室楼前歇歇脚。
“…那个,给你添麻烦了。”
“阿犬你好讨厌。再讲这种话,放月假回去我就跟叔叔阿姨告状。”
超生气的。真的超生气——
要说原因……那晚阿犬在班上爆哭之后,直到现在也依然没有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他好像已经走出困境,但那是表象啦。
就像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摔跤,明明超疼,却要憋着满眶眼泪水,流着鼻涕,硬撑说没事。
反常的太明显。
她不敢一个人走楼梯,不管是寝室还是教学楼。
甚至于…每天早晨起床上课,都要守在我寝室门前,等着我一起下楼。
还有,手表。
我送给她了,我那块粉色系手表…明明阿犬从来都不喜欢可爱风格的东西,现在就连打球也不摘。
楼梯、手表。
难道这两样,就是那天把阿犬弄哭的线索咩。
完全想不明白,百思不得其解。
可如果她并不愿意主动给我讲,那我开口问她,不就相当于是强迫她回想起不好的事情吗?
这对阿犬太残忍,我做不到。
“呐呐,阿犬,下午我去看你打球好不好。”
“嗯啊,我最近状态不好呢,说不定会被你看到丢人的样子。”
是受那个“不能说”影响咩…果然还是该搞清楚……
“总感觉提不起劲,可能是因为刚开学吧,暑假玩的太累,额…小羊?你脸鼓成河豚咯。”
“笨蛋阿犬。”
“为什么生气哇。”
太好了,不是因为“不能说”。呼…松一口气。人家明明超担心她,居然还耍宝。
“开学都已经三个月啦!”
“是么,过得真快。”
“这借口你之前还都用过,下一句话是不是该说‘中考努力疲倦期’?”
“别学我呀,学得一点都不像。”
……
“阿犬,加油!”
篮球重重的砸入框中,盖帽失败的阿犬双手叉腰,往中场回退,胸口起伏着匀气,吐舌头发汗,一脸苦瓜的回头瞧我。
呀…诶,是我的错咩?
原来“提不起劲”不是玩笑话,居然能看阿犬在运动上吃瘪…好稀罕哦。她是真的担心狼狈样子被我看见。
嗯…那,去给她买瓶水好了。
跟旁边一同观战的同学简单打了声招呼,转身先离开大操场。
我们的学校形同座小山,教学楼建在最高的山顶,两个大小操场一下一上各自坐落,小卖部则藏在教学楼后头。
从山脚大操场过去,必须要爬一段露天石阶…咻,超高,超累人。
体育志愿的学长们有许多会在这里训练,蛙跳着来回上下。
然后呢,左转,沿着花坛小径,到了校舍后的大榕树下,往右边直走就……咩?
榕树宽大浓密的树冠投下大片阴凉。
石砌花台上面,躺着只女生,像小宝宝一样蜷缩着睡觉。
宽松松垮校服,头上扣着针脚醒目的猫咪头套。
猫咪学姐?
就算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印象上立马就对应了。
额上有王是老虎,眼圈发黑是熊猫——判断方法类似。
是那个在学生间流传着各种奇奇怪怪传闻的学姐。带着奇怪猫形脑袋来上学的,除她外,应该不会有其他人。
她抱成小小一团,睡的正香。
因为睡姿幅度过大,手腕、脚腕和后腰都露截出来,皮肤好白哦,四肢纤细。
由我来讲这种话,很失礼貌,被谁听到也会觉得好笑。但学姐还真不像三年级,有点没长大的样子。
我脚步放轻,不想吵醒她,打算悄悄绕行。
一条金灿灿毛茸茸的东西,从她校服后口,露腰的衣服缝隙之间溜了出来。
是尾巴。
尾巴?!
学姐长尾巴了!
“啊。”
我捂着嘴,看那尾巴还在慢慢变长,翘起来悠悠摇晃。
就算是猫咪脑袋,那毕竟是头套呀,长出尾巴这种事情,再怎么说也……因为一直被大家叫做猫学姐所以就真的变成猫咩?
我又不是阿犬,怎么会相信。
而且,太长啦!作为猫咪,尾巴也太长啦!
是不是该快去叫老师过来?…额…那个…老师!那边有学姐的尾巴露出来了。
不行不行…会被当作在恶作剧的,怎么办才好呢,怎么办才好。
“学姐,学姐醒醒。”
这个人睡的好死,在学校花台上居然也能呼呼大睡,某种意义上也算厉害。怎么样也叫不醒她。
尾巴生长渐缓,蓬松的麦金色绒毛终于不再向外延展。回缩又外钻下子。
一只巴掌大的小生物,从猫学姐的背后衣服里往外探头出来。
似遭了我声音的惊扰。
不是尾巴?
那是只通体金黄的动物,圆滚滚小脑袋上点缀颗粉嫩鼻头,嗅嗅,漆黑通透的瞳仁一眨一眨,尖尖耳朵里头长着戳绒毛,小爪爪扒住学姐后腰,呆呆的盯我。
萌~仓鼠咩?松鼠咩?这是什么哇。
“嘬嘬嘬,你是学姐家的孩子咩?”
唔,哦,蹦出来了。
小家伙后腿微微蓄力,扑到地上,灵巧的围着我绕圈,它似乎在玩,想躲到我身后去。
我边找,又怕踩到她,只好踮着脚尖的跟着转圈圈儿。
好不容易折腾,才捧捉到已经爬到我小腿后的捣蛋鬼。
“你好调皮,也好可爱哦。”
蹭蹭它,闻着有股微苦回甘的涩味。
抱着好蓬松哦,毛毛的质感好棒。就算被我逮在手里,尾巴都能垂到地上。
“你是什么呀~长长尾巴的松鼠,长尾鼠马修?”
呀!吓一跳!
不知什么时候,背后的学姐已经坐起来,那个布偶脑袋直愣愣对着我,猛看眼还真吓人。
“学姐…学姐?您醒了,那个,我是一年级3班的小羊,这孩子它……”
“再也找不到比你手里那小鬼更邪恶的存在。它要钻进你鼻孔,吃干净眼珠与大脑,盘踞在你头盖骨里,操控你躯体,召集同类占领人类草坪,不分昼夜,侵入水池屋顶,对所有人重复即将施加在你身上的一切人类活体解剖生理与菜品研究实验,你中招已经没救了。把它给我。”
诶诶诶?
与其说被吓到……学姐刚刚睡醒,嘴巴里像还包着口水,又隔着头套,咕噜咕噜,舌头在口腔唾液里打滚。
超高速碎碎念一大段又长又难懂的台词,完全听不懂啦。
猫学姐弓起身子,踮起脚尖,像蹑手蹑脚潜行的反派,鬼鬼祟祟朝我靠近。
再低下头。本来还对着学姐炸毛哈气的长尾松鼠,我一转过脸看它就瞬间切换模样。
大眼睛布灵布灵,小爪子捧着毛茸茸小脸蹭我手掌讨好。
既视感好重,这里是在演猫和老鼠。
“学姐您说的太夸张了啦。”
所以一听就知道不是真的。还有拜托请别再像汤姆猫一样走路啦,好怪。
“就算是您说它是您家宠物,也比那更有说服力吧 。”
“那它是宠物。”
啊嘞啊嘞…顺着杆子往上爬咩。
“不行哦,就算是学姐也不能这样。这孩子明明很怕您,不像是您养的宠物,如果您不告诉我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我就不能把它给您。”
对峙就此拉开。
“……”
头套之下没有传出半点声响,猫学姐站定不动。
“您想好了吗?”
“它是脏比松鼠,会传染病毒。”
“骗人。”
学姐要是直接动手抢,那我该喊救命吗?
“外星仓鼠,来圈养人类”
x
“机器老鼠,抢烤面包机。”
x
“四只乌龟的功夫老师,住下水道。”
x
为什么要用超离谱的答案瞎碰啊喂。
学姐虽然很奇怪,但好像也不是坏人,松鼠应该和她……
“小怪物秋乏,寄生在背后吃人精力,让人犯困乏力,吃的越多尾巴变长。”
因为前面实在是太怪,这个反倒居然有些说服力。
“学姐您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些东西的哇。这些词都是您编的。”
“交出来,为了世界和平。”
“您能保证不会欺负它吗?”
“保证。”
嘛,既然如此,把我也没理由再强留这小家伙,毕竟它一开始就在学姐背上呀——吃掉学姐的精力所以尾巴长长?学姐才会睡着?
噗,什么跟什么啦。
那只是学姐逗我讲的玩笑话。
阿犬她和学姐说不定会很合得来。
“不欺负它,还带它去吃大餐。这是私人恩怨,报复短毛大胸不良女,怪力蠢狗。精力够它吃饱饱过冬。”
嗯?
已经伸出去的双手收回来。
“猫学姐,您说的不良女…”
虽然不明白后面的蠢狗是什么意思。
“她是得罪您了吗?真可恶,您可以给我讲讲咩…呀,糟糕。”
那被猫咪学姐称之为秋乏的长尾松鼠,拖着长尾巴,逃跑起来却还真是灵巧,聪明到仿佛足够感知到人的思绪,迅速扑进花台草丛中。
“学姐,不好意思…噫?”
一阵风擦过我脸颊。
面前站着的猫头转瞬消失,视线刹那恍惚,似看见她手臂异常拉伸,勾住花台边沿让整个人弹射而去,眨眼不见。
是错觉吧?
望着花台好一会儿,只有观赏植物的枝叶随着微风簌簌晃动,周遭安安静静,好似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
“给你水。”
“啊,正好我快渴死了。”
“不准摸人家头,好多汗。”
湿漉漉的小麦色皮肤自带打光,真漂亮,臭臭的,像匹黑鬃小马驹,方才驰骋了,甩摆着打个响鼻,皮毛油亮。
“小羊,你心不在焉诶。”
“没有呀。”
阿犬就是怪学姐口中的不良女吧。
两个人是在什么时候彼此惹上的呢。
“那走吧,回去教室了。”
扯起蓝球服擦汗的阿犬从我边走过,腹肌吸溜吸溜,结实紧致的屁股后头拖着条麻绳,一路贯穿篮球场。
嗯?嗯????
“阿犬,屁股。”
“哈?…小羊,这不是能在公共场合说的词语吧。”
直接撩开她后背,果然,一只和先前见着差不多的老鼠趴在后腰。
“小羊!喂!”
手握住那条尾巴用力扯。
“疼疼!小羊你做了什么!好痛!”
我完全不懂,为什么阿犬一副完全看不见的样子。
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能看到它吗?
快下来呀,明明学姐身上的都会主动离开,为什么偏偏这只就特别顽固。
秋乏,寄生在背后吃人精力。
猫学姐的话居然会是真的,这怎么可能嘛,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像拔河一样,死命拽着它尾巴,整个身体的重量往后压倒,我头一次恨自己没把自己吃胖些,伴随着阿犬嗷嗷嗷的惨叫。
“快下来快下来,从阿犬身上!离开!!!”
唔——天旋地转,天空和地面翻转数次,脑勺和后背都被地面上的碎沙子硌疼。
惯性让我被迫做了几个滚地后翻。
也看见秋乏的尾巴从身体上被扯断,两者如烟般飘散,化作了梧桐叶的叶片与叶柄。
甚至还来不及从地上爬起,一股由胃缩痉挛引发的恶感就从喉咙呕出,好恶心,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吐个不停。呕。
阿犬抱我起来,她也干呕了几下,好在反应没我这么剧烈。
但她整个人却宛如遭了霹雳。
恍然和错愕的恐惧搅乱英气五官,使眉额扭曲,上下眼皮似要将珠子做了泪挤,脸色乌黑,嘴角顿搐。
“猫头”
牙齿咬到咯吱作响。
“我要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