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啊,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就是你会那么重要!!!”
“趴在呕吐物里说些无能狂怒的反派台词。喂,别在被人暴打前还一副小丑模样。很不解气哇。”
天台的风吹乱我长长到快遮眼的刘海,再次回到能感知气流,真实存在的世界……
心情无比舒畅呐。
最重要的是,马上就能揍她一顿——看向那坐起来冲着我嗷嗷狂吠的幕后黑手。
“不良…你只是累赘!你在身边就是会不断把她拽入无止境麻烦泥潭的癌细胞,我比你做的更好!你只会给她增加烦恼烦恼烦恼……为什么她会哭,你把她惹哭了,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我…我才是小羊最好的朋友……”
“唧唧歪歪的说什么呢,谁管你啊,咬紧牙关吧!”
“就是这种人…好好听人讲话,不准无视我!!啊!”
挥拳,能听到骨骼移位的声音,那小个子的耗子…宛如只遭强风吹动的塑料袋子,顺着力的方向圈圈儿翻滚,灰头土脸,头破血流。
“去死!!!”
然而她怨毒的诅咒却没有因身体上的伤痛偃旗息鼓,反倒更加坚定恶意。
…
存在感,这是多么飘渺,以至于无法用数据来界定的事物。
若让书虫来钻研,她定会沉迷其中…同时也会对耗子充满疑问。
她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消除存在感?从自己没有存在感到消除他人的存在感,几字之差,天壤之别。
这个能力转换的过程,到底是如何实现的。
…
坠落,极其高速的坠落。
就像是曾经在“无存在感”状态中从桌上跌落至地面。
不过,这一次,这个过程被拉长了无数倍,高点是在校舍天台。
“啊…”
阿犬只觉脚下一空,身体沉没进了天台地面……书虫和小羊都试图抓住她伸出的手,却直接从中穿过。
只像颗投入了水面的石子,连波纹也未有泛起。
眼前景象令阿犬感觉到眩晕——教室、桌椅、水泥钢筋…自己的身体在校舍内部穿行下坠,无数事物经过了她的身体内部,又安然无恙的穿出……没有疼痛,没有不适。只是,眼花缭乱。
还有不断乍现,瞬移出现的猫头试图伸手抢救,却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目标从她手中穿过。
…
等待到视觉在连番非常轰炸中自适应调节,我看到了正对面的耗子。
她依旧与我保持着先前被打飞的距离。
也在遭受着和我同样的体验,失去了实体,成为幽灵,在万物之中下坠跌落。
却依旧愤懑的仇视着我。
“这就是你想要的?”
周遭世界在二人眼中是彻底错乱的,天地秩序轰然倾覆。
整片天空的景致、整个天台、整栋教学楼,全都在疯狂的向上倒飞激退,风声、喧嚣、光影尽数逆流翻涌。
万物上掠,唯独彼此互为视觉参照系,相对静止着。
“我…只要你…你根本不在乎小羊,只要你离开小羊,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唔……”
走过去给了她一巴掌,依旧流着鼻血的耗子好不凄惨,又遭了毒手。
“别擅自替小羊做决定。”
“你去死…”
反手又是一耳光。
“你自以为是小羊的护花使者吗。”
好解气,所以这就有了第三次掌掴。
“…我还没说。”
“啊,打顺手了。”
光线消失,密不透风的黑暗笼罩住二人。
是的,已经离开了教学楼的范围,离开地面,沉入地底泥土之中。
我相信,不论任何人,当她全身都要被泥土掩埋时,她一定会知无不言,嗯…黑道片里都是这么演的。
“喂,我说…你知道我是小羊的青梅竹马吧。”
“…有什么好得意的,你只是比我更早遇见小羊同学,tui。”
“还想挨打吗。”
“……”
耗子畏缩后怂。
看来她也是知道疼的嘛…真吓人,要是遇到的是个不顾一切的疯子,那还不好办。
毕竟,大家都是同学,我也不可能真的杀掉她。会被逮捕。
“头疼呐,我说你,消除掉我存在感时那还好,现在,当着小羊的面就要拉着我同归于尽。你要她怎么想你。”
“……我。”
“天,别告诉我你只是一时兴起。”
“只要你不在,小羊就算怨恨我也没关系…她…会平平安安,拥有幸福的一生。”
在黑暗的地下我无法看清楚她的表情。
没那么难受了,眼前只是一片漆黑,没有纷乱的事物与光影让我能意识到自己仍在下坠。
但可以清晰的听到耗子委屈的哭腔。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小羊很幸福吗。”
“对!那是她最幸福的日子,你赶快消失……”
“放你妈的屁。”
啊,没忍住又抽她了。
甩甩手,克制情绪,保持冷静——死性不改,依旧死性不改,亦如最先被我捉住时的随口谎言。
这里每个人的人设属性都辣么牢固吗。
“那她为什么会哭的眼睛肿到跟特么猪头一样。”
“…不准你说小羊是…唔。”
不打不行。
“小羊都没意见你在叫唤个什么劲啊。”
我居然还妄想心平气和的跟她讲通道理,蠢爆了。
拽住她领口提起来。
“你,当务之急是别活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
“……”
“别不承认,小羊怎么样你都没所谓,你根本不在乎她。”
“才不……”
“闭嘴,听我讲话。”
经过连续殴打,耗子那完全遮住她眼睛的齐刘海已经凌乱四散,我终于得以和她对视。
“你说的对,我不过是比你更早些认识小羊。在这个世界上,除去她父母,便再也没谁比我跟她相处的时间更长。就算我不是个人类…我特么真的该多读点书了,这个时候只能想出这种比喻——就算我是条狗,跟小羊待一起这么多年,你认为狗对她不好,当着她面,砰,一枪把狗打死。拜托,不是谁都像你一样神人,失去亲人,她会悲痛欲绝。”
“…我…我是为了她好。”
“你凭什么为了她好,为了她好就要让她哭?你只是自私,你为什么不肯承认。如果你真的心里有那么一丝丝人性,耗子啊,自诩为小羊最好的朋友能让你得到什么,站在她面前的资格吗?你…你……啊,你把自己的意志擅自强加给了别人。如果你真的是以一个好朋友的身份,认为我的存在对小羊有害,那你应该要做的是直接当面告诉小羊让她别跟我玩儿,而不是偷偷摸摸在后头捅我一刀子搞死我!”
哈…哈…呼……
我真的好讨厌罗里吧嗦。
有可能的话,下次…这种不适合我的桥段,还是交给其他角色来出演吧。
“是…我…我不是她最好的朋友,你才是,好了吧!满意了吧!阿犬,你赢了,你又赢了,你又从我身边夺走了小羊……从来都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那拜托你,至少,你也要珍惜小羊啊。”
耗子在黑暗中呜呜的抽泣,她不再掩盖自己流泪了的事实。
“我不想…我不想只做小羊的朋友。我喜欢她,我喜欢小羊!她对任何人都那么温柔,就算是所有人都不在意我,小羊也会来问我的名字!我好喜欢她…我好羡慕你…你可以被小羊注视着,就因为你是她的青梅竹马吗!?别逗我了,这种不入流的理由!你凭什么敢说出口!”
她反过来开始训斥,在我手中扭动着挣扎,情绪…情绪,似乎有丝丝微光被踩在我们脚下,让我察觉到了下坠的加速。
“我只是羡慕你!我只是嫉妒你!……老师也好,同学也好,小羊也好,为什么她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这个不好好上课、不听人讲话的坏学生身上,喂,阿犬,告诉我,这公平吗?这不公平!!大家都对你抱有期待,每个人都议论你,小羊也关心你!被众人簇拥的你哪里能体会遭人无视的感受!我就是要替代你……啊,啊啊啊!”
下方,出现了巨大的,漫无边际的刺目白光…我想象不出来能与之做比较的事物,我们像是在坠入太阳表面。
受到惊吓的耗子尖叫起来,肢体超出她本人意志的紧紧抱住了我,在我怀里颤抖不停。
我大概也叫了吧。
因为我也在同时的全力搂住耗子,本能,闭眼,紧闭上双眼也无法阻碍那光芒穿透眼皮。
哈…哈……啊!
【到最后会怎样?直接穿透地面坠往地心吗?未免有点太夸张】
我想起了自己过去的抱怨。
还真是一语成谶。
…
……
白光在我们头顶上方升高远去。
紧紧相拥的我和耗子各自看清楚了对方那张劫后余生,受到巨大惊吓的蠢脸。
“我还以为死定了。”
“是啊,没想连地心也能穿过去。”
“这不是你的能力吗,你都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都不知道会把你变消失。”
“哈,好蠢。”
“是啊…好蠢,哈哈…”
“哈哈哈。”
不过是青春期少女多愁善感的矛盾罢了。
当哭过又笑过,看过对方出丑,情绪宣泄干净…似乎…从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儿。
“我们这样会掉到哪里去。”
“…都穿过地心了…美国吧。”
“但还会继续穿透,一路落到地球外面,落到宇宙里。耗子,你真的不能停下来吗。”
“…我…不知道,要试试吗?”
“别,现在试,我们可就要卡死在地下。”
周围再次陷入黑暗中,气氛有点尴尬,出现了沉默。
但就算是这样,现在也没人能够无视对方的存在。
“喂,你刚才说喜欢小羊…是那种吗?”
“…什么。”
“别装傻,问你是不是喜欢小羊,就是那种…恋人的喜欢。”
“…嗯,没错…我就是那样的喜欢小羊……”
“可,你们不都是女生吗?”
“…诶?”
“诶?”
“真的假的。”
无光的地底不允许将视觉作为人与人间相互理解的辅助器官,我听见一声清脆的啪响,像打耳光,不过……结合时下语境,我猜,是耗子的手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我…我…怎么会输给你这种家伙。”
“别耍赖不承认。”
“你,当务之急是去看点百合漫画、百合小说。”
“哈?百合…?我对花没兴趣。”
“…果然…我…才没有错,小羊同学和你这家伙在一起只会道路崎岖。”
“喂喂!”
八爪鱼爬上身,耗子缠住了我,她得要双脚夹紧我后腰才能做出她想要的动作——双手拽着我衣领。扯平了。
“阿犬,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只把小羊当作是青梅竹马吗……喂!渣子,那她讲你在寝室里还会和她同张床睡觉…啊啊,我好羡慕。”
“放开啦蠢蛋。我们五年级就一起睡过了,她白天才遇到了天邪鬼,被吓到睡不着,我不该哄她睡觉吗?”
“高中生啊,谁家好人青梅竹马的高中生还能睡到一块去!”
“你有青梅竹马吗?!你懂个屁的青梅竹马。”
“我没有!我羡慕的要死,我也不懂!但这是基本常识吧,青梅竹马才不会光溜溜的搂在一起睡觉,你要辜负小羊的心意吗?我才不允许,牵手、亲嘴、约会、告白、sOx、许诺终身、彼此清洗身体欣赏对方的内衣,你是不是要在做完所有的这一切后,再笑嘻嘻对小羊讲你们只是最好的朋友啊!你个混蛋!我不准你玩弄小羊。”
“咕咕嘎嘎的念个不停,好麻烦啊……没有光溜溜,亲嘴那是意外好吗,是猫头陷害。”
“哈?!居然真的亲过,我杀了你!!”
噗通——
被掷入水面的小石子们扭转物理定律,重新上浮。
横穿过地球,突破地平线,再次……回到了光明的地面世界。
地球的另一端,USA…?
不需要搞得那么清楚吧。只是临时跑个外场。
扭打纠缠的两只物理幽灵从地面钻出,朝着重力的反方向,朝天空坠落。
娘子呀,跟牛魔王出来看上帝。
惊吓到交通停摆,无数路人聚集仰望,围观着二人升空。
“别乱来了!快!停下来,停止你的能力!”
“啊,现在…现在停下…太高了!会摔死的。”
地表,转瞬间已经远去,那一个个人头攒动,只像是群搬食的蚂蚁。
“你想去太空停止思考吗。”
“什么。”
“现在,立刻,停下!”
嗖——
狂怒的风压向上席卷,面部肌肉快要被扯断,脸皮快遭剥下,耳边只剩轰隆隆——让人联想到真空的炸响。
由虚化实,重力重新捕捉了我们,挤身牛顿的世界中。
无伞跳伞,自由坠落,Skydiving。
撕裂云层,俯瞰地表。
再降,再降,再降就快出现王国之泪logo啦!
“就是你跟猫打的?”
颠倒着,同样急速迫降,布偶脑袋和脚脚上下方向颠倒的猫头出现在我身边。
“还没想起来吗?!你怎么在这!!”
“刚想起来,吓吓你。今天的能力是,瞬间移动。”
她的手拽紧我,伴随着光影变化,抽帧运用。好恶心。
“啊…”
金属车顶被太阳晒得发烫,我躺在上头,视线仰看天空。
方才被强风上吹的头发又耷拉下来,有些遮眼碍事儿。
然后,泪眼婆娑的小羊覆盖了我视野中蓝天的一部分。
我支楞起来身体,张开双手,迎接扑入我怀中的女孩。
“对不起…对不起……人家把你忘记了,人家没有想起你……”
“别哭啦…没事,眼睛哭的像猪头一样呢,唔。”
“讨厌!”
小羊狠狠啃住我肩膀。
“稍微…稍微又想起来一点,阿犬。”
“是吗,那真走运。哈哈。”
我揉着小羊的脑袋,环绕着周遭的一切……
真好呐。真好,心情真好。
现在我们位于堵塞公路中间一辆汽车的顶棚之上,猫头蹦蹦跳跳挥舞着手臂跟围观人群互动。
书虫呢,她嘴角抽抽扶额看过来
“咱也是你们间play的一部分么。”
“都来了啊,谢咯。”
“大姐头你还真是多灾多难。”
“是呀,啊…对了,耗子呢?”
“啥?”
书虫疑惑,背对我们的猫头忽滴转头过来。
“你特么光带我下来啊。”
顾不得休息,放开小羊,站起来盯着那只蠢猫。
“你…是忘记了?”
“她这样死掉算自杀。没有麻烦。”
“从学校里自杀到地球另一端?不管怎么说…耗子好歹在捉迷藏里救过人。”
“……”
“去救她,带我一起去。”
我都要忘记了,猫头…她是个怪咖来着。关系好则罢了,对旁人,她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阿犬……”
“没事的。借我根头绳好吗。”
我挥手打断了还想要说些什么的小羊,用她递来的头绳…猛将刘海上抹到后脑,把长长的头发系成束小尾巴。
回身,注意到小羊还在盯着我手腕看。
嘛…
“我去去就回来…猫头,走啦!”
耗子,这次,我可没忽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