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同学,早上好。”
飒飒秋风已微微捎带上了冬日的凉意,大家的体态似乎一夜之间就变得臃肿,开始有羽绒服出现在了怕冷的同学们的身上。
这么冷的天,耗子同学等在我寝室门前,她小小的鼻头都遭冻的红扑扑…有点子不好意思呢。
“人家是不是又让你久等了哇。”
“没,没有…早上好,小羊同学,啊啾。”
“欸,感冒了——这可不行,耗子同学你穿的太薄啦,你等下哦…啊,不好意思,再稍等人家一下下。马上回来。”
回头去寝室里把那条围巾拿出来。
欸多欸多,再赶忙跑回去给耗子同学围上,一圈又一圈的。
“锵锵锵~暖和不少了吧?”
“…这个,是小羊同学的…啊,我不能收下…怎么好意思麻烦……”
“嗯嗯,不要嫌弃人家嘛,是新的哦,我一次都没有戴过,所以还请不要介意,请收下吧。”
“那…谢谢……”
对于耗子同学来说那围巾可能太大太长,就算在脖颈上绕了两转,也将近要垂到她膝盖。
那是条黑黄配色的针织围脖,明黄的底色之上,满布汹涌的浪涛纹样,正中以毛笔书写“势如破竹”四字。
凶巴巴又中二病,穿在矮矮只的女生身上,完全不搭嘛。
……我的柜子里怎么会有这样款式的围巾呀,啊啊,羞死人,要被耗子同学偷笑了。
“有点丑哦,早知道要送给耗子同学,人家就该挑一条更漂亮可爱点的才对。”
“欸…啊,送给我了吗,这个。”
“额,抱歉…拿这么奇怪的东西作为礼物,那…人家之后再换个合适的给你。”
“不不…不,没关系的…我很喜欢,小羊同学的礼物我真的是很喜欢。”
“是咩?”
真是奇怪,怪怪的。
“那个…快要迟到了。”
“咩?啊……”
听到耗子同学这样讲,我下意识就要查看自己的手表…手表?我手表呢。
本与我并肩的耗子步子渐渐更快,越过了我。
“小羊同学?”
我停住在原地不动,引得她转头回看,那条黑黄色的长长围巾随风甩动。
……心里…就像是,期待已久的烟火大会,那晚却下了雨……不,还不够。
被人抢走最爱的布娃娃。
不对不对,养的小乌龟被淹死。
我不知道那感觉是什么……但肯定也不对,是委屈吗?
“小羊…为什么要哭?”
我在哭?
掌缘拭过眼帘,温热的液体沾润手根,眼泪珠子向下滚落,亦如决堤。
“没事,人家没事。”
好丢脸。
走在路上忽然就当着同学的面哭出来,又不是小孩子,也没人会哄我……没人会哄我了吗?
两手擦拭着眼泪,却越来越止不住,像是积蓄已久的哀怨,不争气的嚎啕,哭到力气都快要耗尽,只能捂住脸发出呜咽。
“没哭…呜呜呜人家不想哭的哇……可是好伤心,好伤心。”
“……我不明白。”
“不是耗子同学的错…呜呜,对不起…今天我很奇怪吧?…咳,呜…上课先不去了……”
“…恩,我帮你请假。”
“谢谢呜。”
我是生病了吗?
回到无人的寝室里,扑到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做,学习什么的全部都滚蛋吧。
眼泪快要把我溺死,而我却连自己为何哭泣也不得而知。
泪腺背叛了大脑,一浪高过一浪悲痛的情绪快要扭曲我思维。
咳嗽,泪水仿佛从五官倒灌,呛疼我喉咙。
拜托拜托…如果有谁可以做得到的话,求求你帮帮我……呜呜。
…是我…太任性了么。
不要,不要。
我可以振作起来的,我没有任性,马上就不哭了,我可以去上课。
我真的可以…我…就只要…只要你,你能不能再…再摸摸我头。
……
…
“你还好吗。”
“…不好。”
那坐在咱对面的女生,双眼红肿,眼袋深凹,像化了烟熏妆。
本就天然卷的棕发缺少了必要打理而整个蓬松炸毛。
她失去了往日的活泼开朗,仿佛大病一场,尽管依旧散发着亲和力,但看到这幅凄凄惨惨的模样,便只能让人心生怜爱。
“小羊同学,就算你再怎么猜是被异常缠上…但咱听着也就只是你自己全程哭到停不下来而已嘛…额,会不会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
“你是蠢货吗。”
啊…啊?
倒不算什么很恶毒的辱骂,只是这种话放在小羊嘴巴里,哇~说不准还真是被异常缠上了。
“好呢,那咱相信你,咱……”
“我不是来找你的,书虫。”
此话于我而言杀伤力更胜上句。
“猫头学姐从来都不在教室里,我找不到她,帮我,带我去找她。”
“额,这个……”
看着她那已经攥紧成拳头的小手,如果现在说了我也找不到猫头这种话,那该如何收场呢?
该说不说。
我一直有点不擅长对付小羊同学。
“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先来分析下……”
“她在哪。”
“呀呀呀……”
我连忙打开书页翻阅起来,想寻找猫头的踪迹。
然而。
……什,什么意思?
“小羊同学…恐怕,你猜对了。”
我没有看到新的章节。
故事,在“第十九章 ,异常04:捉迷藏 二”之后,便彻底卡死。
不再有新的内容出现。
大段大段的空白篇幅覆盖过了原有存在的章节,字迹与字迹之间彼此挥手告别,如沙砾般从书页上哗啦啦滚落。
为什么咱在这之前没有注意到呢,这样明显的古怪,书咱可是天天都看的哇。
…是异常。
“有很强的异常现象,甚至影响到了我的能力…猫头前辈她说不定已经在哪里嗝屁了。”
“背后说人坏话,舌头搅断。”
“猫学姐!”
后脑被猛击,一股力道把我按倒在桌面上,脸贴着书页来回摩擦。
先前一直对咱冷冷淡淡且完全不信任的小羊同学,撑桌站起,忙跑着迎了上来。
心好痛,难不成这只蠢猫比我更有安全感?
“喂,前辈,你跑到哪里去了。”
“夏威夷。”
“玩笑话,对吧?是玩笑话。”
布偶脑袋脏兮兮的,让人怀疑那东西是不是自和猫头一起离开妈妈的肚子以后,就再也没有洗过——哈?肯定咯,那玩意儿一定她生下来就长脑袋上,猫头星人嘛。
“学姐,我被缠上了…妖怪,说不准是什么妖怪…像秋乏,天邪鬼那样的东西。”
“哦,还以为你是死了老公。”
“喂喂,贫嘴猫猫。”
小羊却泪眼婆娑,咬着下唇,仰面看着我俩。
“说不定呢,就像学姐您说的那样。”
“诶?”
你俩成心唱双簧是吧。
“我…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但…就是很奇怪,学姐…你还记得是怎么认识我的咩?”
“不记得。”
“你是金鱼吗!”
我实在是忍不了这蠢猫,明明小羊那么相信她,还一直在耍宝。
“咱来替她回答吧,小羊同学和猫头前辈,你们两个人是因为异常‘秋乏’,在梧桐树底下第一次见面。”
就算能力失效了,记忆可不会,那些咱曾经阅读过的内容依旧清晰。
“不过…为什么要问这个,有关系么。”
“再之后的‘天邪鬼’呢。”
小羊终于是转头看我,就是说嘛,比起猫头前辈,咱才是异常方向真正的专家啦。
咱也明白了她大概是想梳理下记忆…所以,现在是记忆相关的异常吗。
“猫头遭了处分,被罚留校打扫,小羊同学你去帮她。”
“我去帮猫学姐…是这样,是这样啊……”
“对哦,这只不会感恩的蠢猫还把你牵扯进‘天邪鬼’事件里,真是坏事做尽。”
“那…不对,不对,猫学姐为什么会被处分。”
小羊沉思着,貌似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可在我看来完全就算无意义提问嘛。
“谁知道呢?猫头前辈她会被处分这件事本身就非常合理呀,你看,小羊你也有说她从来不在教室里——说不准就是因为翘课被处分了吧。大概。”
“你不知道咩。”
“咱……”
咱不知道?…真是…诶,那是故事前后文的重要衔接点吧……咱会忘记这个?
“是因为打架斗殴。”
“哦哦,闹半天亲历者在这里呢,咱还以为某人今天的超能力是‘不能发出声音’。”
猫头插话进来,干嘛,不过是吐槽你一下,有必要那样盯着我么。
“和谁打架。”
“我。”
“她。”
一问一答间,猫头的手指指向我…不,是指向我的背后。
“猫头是和我打架。”
那回答声传来的方向,众人扭头过去,刘海遮眼的女生举起来了她那小小只的手。
“对哦,是耗子来着。”
戴着条炫酷围巾的耗子同学…呀,“势如破竹”吗,真帅气呢。
咱也想搞一条。
……兜兜转又回到了原点,真的是有异常现象吗?除我的能力失效外,似乎一切如旧。
难不成出问题的其实是我这边?
“咳咳咳,猫头前辈因为跟耗子打架,被处分了留校打扫,小羊同学你也留下来给她们帮忙…然后遇见‘天邪鬼’。就是如此。”
清清嗓子,修正自己的答案。
“还有疑问么。咩咩酱。”
嗯嗯,为表亲近,咱决定以后就这样称呼小羊同学了,谁让她讲话总是咩咩咩咩的哇。
猫头都能随便给人取外号,这种特权可不能只让她独享。
“…是…没有。”
咩咩酱整个暗淡下去,像是未解锁人物般,变得灰黑……比喻,是比喻啦。
这时,一边的猫头却来了精神。
她走了耗子面前,手掌平齐放在她脑袋上压塌头发,平移着让拇指关节抵住自己心口。在比身高?
第一次的,在那从来都无悲无喜,只能通过她语速改变来感知情绪的声音中,我听清了嗤笑。
“啧,你,跟猫打架?”
“前辈!”
气氛陡然一变,猫头无情铁手牢牢抓住了耗子的脑袋。
她要发什么疯?!
“……前辈,你要干嘛?等下等下…你今天的能力是?”
“瞬间移动。”
话音未毕,整个教室剧烈抖动,仿佛是绿幕的特效经费不足,帧率起伏…随之是强烈的恶心感。
…
晚秋近冬的时节,天空总是这般浑浊,脏兮兮的云朵像是沾满了灰尘,充斥满整个蓝天。
天台。
我们,连带着整个教室的桌椅板凳,全全已在了天台的水泥地面之上。
“呕…不行…咱…可还没习惯,呕……咱才第二次………”
咱有通过能力找到些异常现象的规律,其中就包括这受到异常影响后本身的恶心感——只有多次经历异常现象,待到身体适应,才有可能缓解。
猫头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真想不出她淌过多少浑水。
小羊呢,虽然面色难看,但也没有像我似的直接吐出来。
可唯独……耗子?
被猫头紧紧抓握住脑壳的耗子,站立着,呕吐物不断从她嘴角溢出流到地面上。
“那你,是多少次。”
为什么,咱的理论出错了?耗子明明…她应该从头到尾都……秋乏?天邪鬼?捉迷藏?
“羊,继续问。虫,继续答。”
太奇怪了,毛毛汗不断从我背上冒出来,遭天台的风一吹,便冷的哆嗦。
小羊艰难的从恶心感中挺直了腰杆,视线却注视着猫头和耗子那边。
“…天台,书虫和猫学姐在天台……是谁救了坠楼的她们?!”
“是……”
“是我!”
欸欸欸……
O1,不是叫咱来回答吗!:o
我还在脑中翻找着记忆,大喊着抛出问题的咩咩酱就被同样也嘶吼回答的耗子夺走了注意力。
抢人台词哇。已经被猫头抓住,就老老实实待在那儿不好吗。
“是谁…是谁会被楼梯和手表吓到!不敢一个人走楼梯…浑浑噩噩的跑人家怀里来哭个不停!”
“…是我!就是我!噗——”
猫头松开手,耗子便整个人脱力瘫倒在地上,吐个不停。
“谁…在寝室里,是谁在寝室里和我同张床上睡觉!”
“我…是我…真的是我。”
啊?啊??
猫头你给点表情呗,啊,算了。
这不显得咱很呆吗。
好好斥责这yin乱的行径哇。
耗子虚弱的接话,在我们所有人注视下,没有任何人可以忽视她。
“是谁…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每次都会保护我!……在下雨取消的烟火大会里给我点仙女棒,帮我拿回来被抢走的布娃娃,在人家养的宠物乌龟蠢蠢的死掉后一直拿这当黑历史逗我!喂!耗子你敢说这也是……”
“…是…是我……”
“把人家老公还来!”
“喂,小羊。”
啊。
陌生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的视线转移过去,从耗子转移到小羊身后,那个手搭着她肩膀的高个女生。
黑色短发已长的盖过后颈,一对三白眼无奈的目视着咩咩酱,咧咧牙齿,扯紧夹克衫的领口,侧站着露出来背后花哨张扬的龙争虎斗图。
黑道不良女,巨乳大姐头。
“别说了哦…怪肉麻的,真害臊。”
“欸…是,是你…是那个那个…对不起,初次见面,人家是小羊……那个,咩,我没想到你会是女生……那个,你叫什么哇。”
“真是…太有趣了,这话听着好生耳熟,我啊,我叫阿犬。”
不良女的大手哇,指头插进小羊乱蓬蓬的天然卷里,使劲的揉揉,后者呢,则眯起眼睛来享受。
名为阿犬的不良少女上前一步,指着仍趴伏在地面上的,那我们所不认识的女生。
“你输了,耗子。接下来,算算总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