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羊齐齐望去,看到书虫从床上已经支撑着坐立起来,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发问。
“你——书…”
手,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巴。
谁?
向着侧下倚头看去,猫头从后方两手一左一右的捂住了我和小羊的嘴,紧紧的捂住,不让发出定点声音。
然后…墙皮一点点剥落,里头的水泥抽脱出来,塑形成一双大手,将我们三人轻轻按倒,匍匐的趴在地上。
呱呱呱呱呱。
“大姐头,你们怎么了?…我好痛啊。”
床上的书虫疑惑的看着我们,然后血液从她伤口…不对,是缺口中溢出来,她开始哀嚎,开始抽搐着,开始呼救。
呱呱呱呱呱。
“救命…啊,救命啊阿犬!救救我…救我…为什么不动为什么你们都只是看着,啊,好痛好痛,痛死我了…为什么不救我,救我啊!啊——”
是异常。
但我的身体还是不听使唤的想要使劲起身,想要过去救她。
背上的泥手却宛如浇铸,纹丝不动的压倒我们三人。
在地面上趴倒…我这才注意到,医务室的地面上,也已经积水不浅,以至于现在我必须的尽可能仰面,才不会呛进雨水。
终于。
耳边的蛙鸣远去,床上的书虫再次恢复到了平躺着的死寂之中……连姿势,床单的褶皱都未有变化,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假的,那是饵。”
猫头的泥手重新融化进墙体,我们三人得以起身。
从我进入后便没有关上的大门,走廊外,传来了于我而言陌生又熟悉的女声。
两把湿漉漉的黑色长柄伞被挂在板凳靠背上。
穿着学生会制服的黑长直大和抚子走近书虫床边,眉头紧皱,维持着平静表情的脸上,肌肉却抽动不停。
学生会会长?……我不认识她,但有在每周一的升旗仪式上见过她做代表讲话。
她后头跟着个女生,戴着圆框眼镜,梳着整齐的波波头。
很奇怪的,这么大的雨,即使是与她一同进屋的会长也打湿了肩膀,她却没有一点点在雨中行走过的痕迹。
“猫头,你到底是在搞什么,你想让全校人都消失吗!”
在斥责声中,一支钢笔从会长手中飞掷出来,直直射向猫头。
后者却不闪不避的。
笔便径直射穿了她头套上的猫咪耳朵,留下个整齐的窟窿,半截没入墙面。
钢笔,是她…那个在两只猫头脑门上扎钢笔的人。
“这次怎么这么严重,为什么今年惊蛰天的‘雨鱼’会来的规模如此之大,你是成心想在本会长毕业之前最后整蛊我吗!”
“……猫,不知道。”
“不知道?…好你个不知道!雨停了该怎么办?”
她们在说…这场雨——雨鱼…果然是异常。
“现在全校师生,不说百分之九十,也得有百分之八十的都已经被钓走消失了。”
什么?
“雨一停,全世界就再也没谁记得他们,他们…他们的死,他们的消失就彻底被从人们的记忆中抹除了。你…你是要为了自己那点幼稚的无聊幻想就让那么多人去死吗?!猫头学姐!我会恨你一辈子。就算我忘记了,他们被忘记了,我也一定会替他们恨你一辈子。永远。”
在一连串我能听懂或听不懂的信息轰炸之中,我看向猫头,小羊也在看她。
她却看向我,看着我,也唯独看我。
“大狗,帮帮猫。”
“…我?”
第一次的,我在猫头那平然的语气中听出来了情绪,那是哀求是悲伤的,是近乎…茫然的。
就像是绿野仙踪的铁皮人,胸中终于不再是空无一物。
“她?”
会长还未收停完全自己狂躁的情绪,充满着鄙夷和不耐。
“你叫什么名字。”
“…”
“你是阿犬…耗子提起过你。”
秘书的手搭上她肩膀,后者深深吐气呼吸。
“你,能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也没有像猫头像书虫那样的超能力。”
“哼。别开玩笑了。”
会长双手抱胸,她明明要比我矮上一些,却高高昂起鼻尖来看人,做出一副俯视模样。
“这间学校,不论学生老师,没谁,没谁是普通人,没事不拥有‘超能力’。你们还没知道到这一步?”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连‘雨鱼’…连异常都存在,还能有什么不可能?…看来,这家伙也不是什么聪明人嘛。”
她讥笑着撇一眼床上躺着的,已经死去了的书虫。
啊。
挥拳…四面八方涌出的泥土束缚住我手腕,忽然电流滋滋作响,一条巨大的半透明长蛇横梗在我与会长之间。
她身后的女生浑身毛发炸立,双手掐作个奇怪的手势。
“呀呀呀……”
“没事吧会长?”
“没…秘书扶一下我,没事…本会长没事。”
被出拳劲风打到头发后竖的会长双腿打颤,在秘书的搀扶下做到床边的椅子,整个人都瘫软着,不复威严了。
“这什么鬼,什么鬼东西你是。”
她不可置信的,咬了舌头,话头在嘴巴里咕噜咕噜的转了好些圈儿才理顺。
猫头迎上去,那限制我手臂的泥束便也随之解体。
“她…”
如果现在能插一段蒙太奇镜头就好了。
在社团活动室,那书虫常随身带着的大书,用以作为她能力媒介,也是笔记本的书,被她砸向猫妖吸引走注意力的书。
随风分开书页,停留在写有“大姐头阿犬”的那一张,身高体重、性别性格、能力……
“大狗的能力,唯心超人。”
那是什么?
“什么东西?”
啊…不理解猫头话的看来不止我一个,整个医务室,无人明白。
猫咪头套的纽扣眼镜缓缓转向床上的书虫。
“虫取名好烂。心里能想到什么程度,身体就能做到什么程度。情绪是燃料,能力是发动机,作用于狗的身体。强烈信念下,有志者事竟成。”
“心想事成……?”
“是唯心超人。”
猫头就这样说着,似乎是重新找回来了自信,语气重新变得没有起伏,重新开始了拿着台本念白一般的讲话。
她看了眼那仍活跃着的透明鬼蛇,透过它更看向了其后的秘书。
“阴兵现在不会来了。”
大手一挥,一边指向秘书。
“蛇,你救回书虫。”
另一只手则指向了我。
“狗,你,去吧雨鱼干掉。”
那窗外的雨势未有停歇的迹象,反倒是愈来愈大。
似听到了此间宵小胆敢对它宣战的挑衅。
轰隆。
雷霆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