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厚厚的水幕垂直降下,伸手到窗外去,雨中…疼,又重又沉,似要把人往外头拔。
雨,这是下雨?
随即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呱呱蛙叫。
我想跟着声音去寻找源头,校内连个池塘也没有,哪里来的这么多青蛙?
这便可以断言。
“是异常。”
…猫头那边,没出事吧。
出了社团门。
走廊中已经积满雨水。
……还站着许多从教室里出来,往外头张望的学生。
“这么大的雨?”
“不会发洪水吧。”
“没事,我们学校在山上。”
“哪里有青蛙叫啊,我最害怕这个了。”
讨论声在厚重捶打地面的落雨声中也清晰可闻,甚至快要盖过了后者。
什么……
未有经历或目睹过异常损害的人没办法察觉到异常。
就像最初小羊没办法理解“楼梯”,我无法认知到“秋乏”。
校园学生的日常就是在与这些异常的朝夕相处中进行的,彼此互不干涉,独立存在。
这也是书虫所推测“理论”的依据——特异点是猫头,只有在她身边,异常才会频繁的被认知到,从而让人受到影响。
现在,整条走廊都是人,可不像是有谁没法察觉的样子。
不是异常?
可…那怎么可能?不是异常,又要如何解释这诡异的蛙鸣,和忽如其来,大到简直不真实的暴雨。
“至少现在看起来也还没什么不对劲。书虫,得先去找她们,书虫说不准还没脱离险情。”
医务室…校内能紧急处理伤患的地方也就只有医务室,猫头她应该是会带书虫去那里吧,我得去到医务室才行。
积水已经淹没到有碍行走,鞋底不够高,水便浸进来润湿鞋袜。
双脚迈步,宛如行舟。
我逆着学生们的讨论声…乃至于用欢腾来形容他们也毫不过分——在上课时间,稍微能打断沉闷课堂的突发事件,总让人兴奋。
医务室在稍稍远离教室的地方,拐角穿过走廊……
忽地感到一股刺骨的凉意。
伞沿挂坠的流苏与串链的珠子,出现在我眼前,踩着高跷的队伍从我背后行来,排头已经我身体,从我胸膛中借道穿过。
啊…
我立马停下脚步,侧身贴靠住墙壁,为他们让行。
踩着高跷的人群,撑着宽大的花伞逐步从我面前过去,走…他们走向了与我同样的目的地,他们朝着医务室走去。
…
“书虫!”
医务室的推拉门被我拉开。
迎面撞上的,就是耗子那张惨白的小脸。
“怎么了,书虫她怎么样?!…耗子!喂。”
她脚步踉跄的栽进我怀里,浑身颤抖着,咬着牙齿咯吱作响,发出令人不安的抽泣声。
“你为什么这么蠢啊…呵咳…呜。”
她狠狠抓掐我腰肉,我却感觉不到疼痛。
耗子推开我,走向走廊。
“你…我都说了…我都说…呜呜,小羊跟着你不行。”
室内,猫头大字仰躺在地面上一动不动,看着天花板发呆。
小羊派在看诊床前……她听见我的动静才抬起头来,那对垂眼角总是咪咪笑着的眼睛,已经红肿,似乎是泪水已经不再能从中流出来了。她至少看着我,嘴唇紧紧的抿住,那副表情我从未见过,丑丑的,全部的面部肌肉都在皱缩,无助的摇头。
在床上的,白色的薄被子已经盖住了书虫的脑袋,我还能看清楚她五官和她的眼镜在其下顶起的形状。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喂!书虫!你这家伙什么意思!”
“阿犬不要!”
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好烫,烫的我想要整个人都跳进冰中。
甩开还试图拉拽住我衣角的那双小手。
我掀开白布,我期待她忽然做着鬼脸惊叫着坐起,我想要双手逮住她肩膀使劲的摇醒她,以挫败她又一个无聊的心血来潮…就像那次寒假里踢树捉弄我一样。
但是…已经没处可供我那样做了。
书虫的一侧肩膀,整个消失,连带着半边的脖颈……我只能看到其下森森白骨,不似啃咬,像是被什么满嘴尖牙利齿的未确认生物吮走了血肉。
“书…虫……?”
好痛苦好痛苦。
我伸手去触碰她的鼻息,感受她的心跳……
为什么会死?人为什么会死?
我们……我们不是…只是在玩一场打破无聊日常,拔除异常的刺激游戏吗?
人这种东西…在异常面前,原来脆弱到被咬一口就会死吗?开什么玩笑。
就…你不是已经成为了重要角色吗?
你不是已经有被你能力的书用主视觉来参与故事了吗。
“猫头!!!”
“阿犬你别闹了!”
我扑向那还躺在地上一副事不关己样子的猫头,这个家伙…就是这个家伙。
“阿犬你停下!停下!”
我一拳一拳的殴打向那小丑般滑稽可笑可恨的猫咪头套。
“别闹了!”
啪!
……好痛。
小羊噙着眼泪,捂着自己手掌,那打的太狠,乃至于她手比我脸还更加肿的通红。
“猫学姐她…她又没错…她已经尽力了……那些人……那些东西要把书虫带走,摸不到的人,打着大伞踩高跷的人…呜呜…学姐她也没办法……阿犬,呜呜呜,别打学姐…书虫的灵魂被它们抓走了,呜呕。是学姐和耗子拼命才留下尸…书虫的身体”
她没错?猫头没错……那,错的是谁?我?
…我…我要是没被那鬼东西引开,我要是回来再更快点…我要是一开始就不允许她搞什么社团!书虫这个没朋友的家伙一辈子也不可能凑齐人数…是我……猫头一直都在避开书虫的,是我…是我找到猫头要她加入,要书虫和她混在一起。
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有人把书虫灵魂带走了?……是那个…是走廊上我让行的那个……原来那也是异常吗?
啊…明明,一直都有存在着,在学校里每个人都习以为常的东西。
是异常。哈哈哈…未经则不察。
蛙鸣由远及近,迅速充斥整个房间,透过医务室的窗玻璃,外头出现了自天上垂下的鱼钩。
抓走书虫?
我有允许过你们做这种事情吗?!
呱呱呱呱呱。
“大姐头…你们在吵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