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醒了？”
感受到后背上秘书身体的微动，会长头也不偏，低声讲话，目视着前方三人——陇客被书虫一手牵着，耗子就去牵住她另边儿的手，给吊在中间，两只手一上一下的。
她不想暴露秘书已经醒来，以那个书虫的行事风格……为了确保秘书不会再次被蛇灵操纵，亦或者干脆怀疑现在的秘书也是蛇灵伪装，保险起见，说不定会设法让她继续昏迷——小耗子下手太凶残，实在是看不下去秘书再受苦。
“你现在是虺君还是秘书？”
“我…”
“不要说话，手指在我背上直接写，我能感觉得到…你是秘书吧，毕竟没直接来杀本会长。”
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貌似也就没更多事情好聊了。
【对不起】
“道歉的理由是？”
真是的……会长在心里头叹息，干嘛自责嘛。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秘书你从来都是受害者的那一方啊。
“猫头她不会有事的，啊…嗯……虽然本会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自信，不过某个人既然已经对我这样说了，那么…哼哼，至少她必须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别感到抱歉，猫头杀你一次，虺君杀她一次，算扯平了。”
“……”
此时正值五月中旬，孟夏的日落来的比其他节气稍晚一些。
白日与黑夜的转换要展开漫长的拉锯，最后日光在地平线处久久不肯没入。
一行人步出校舍。
迎面沐浴在昏黄的光晕之中。
“现在…不会恰好是五点到七点之间吧。”
“怎么了。”
“书虫姐，你是饿了吗。”
陇客这家伙，真不知道是一向如此，还是变成小孩儿后的副作用，呆呆傻傻的。
“这个时段有点微妙呢，那只蛇…姑且算作是妖怪范畴的存在吧。”
书虫自顾自开始解释说明，嘛…这也是她人设存在的初衷。
“黄昏时分天色变暗，阴阳交替，人眼暂时无法适应光线的时段……是‘逢魔之时’，传说啊，常世和现世的界限会在这时候变得模糊，容易发生超自然现象，妖怪们也会走上街头。”
“好可怕。”
“明明面无表情，说什么害怕呀，耗子亲你太幽默了。”
几人已至种着梧桐树的大庭院，再沿着长阶下行，便是此行的目的地。
“我们不该先去找个铁锹什么的吗？书虫姐，要挖树吧。”
“额…啊，咱姑且在那边有些个熟人，铁锹，找它们要好了。”
“欸？”
陇客虽然不明白，但是越发觉得书虫是个很厉害的人呢。不明觉厉。
踩在泥土地上，穿过花花草草，在操场即将与校后野地接壤的这处地界，林木逐渐茂密了起来。
“喂~出来吧！都是咱朋友。”
书虫在喊谁？
疑惑随即解开，包围着众人的草木树林开始热闹起来，那一个个小小的生灵们探头探脑，没错，正是书虫曾同猫头一起造访过的“花草林木们”。
“这些是……”
不单耗子和陇客大开眼界，就连更早与猫头一同接触并拔除过异常的学生会二人也从未见过此番光景。
简直就像是步入了满是小精灵的迪士尼童话世界。
“谁知道呢，反正也是异常的一种吧。”
耗子明显不适的缩缩身体，书虫一边张罗着四周不断凑近来嗅嗅摸摸的小东西们，一边宽慰着她。
“不过是好异常呢，啊…无害异常，至少前辈那边是这么认为的，咱……哟，不用啦，我不是来薅你叶子的。”
碎花裙小女孩捧着一大把榆钱跑过来，偏着脑袋，左瞧右瞧。
“前辈今天没在哦。”
书虫已和她很熟了，摸人家脑袋也不怕被咬手指的。
“喏，那家伙呢……啊！下来，跑那么高待着干嘛，你是笨蛋么，咱放你那儿的铁锹，给咱拿来用下。”
她对那又站在自个树顶上的树精孩子王喊话，对方却不给她好脸色，宝贝儿似的抱着铁锹，背对众人，猫头鹰一样蹲下，一动不动。
“搞什么啊，前辈不在就变嚣张了？真当咱就没法治……”
啊。
不是……
他…炸毛了？
顺着其目光望去，黄昏的光影透过林木的叶片被拆散细碎，打下来，宛如琉璃折光，铺洒在了那棵孤零零栽种的绿树上。
飘飘的柳条如发丝般随风摇曳。
一切……就像是在漆黑舞台上忽打下了束聚光灯，只要你意识到了它的存在，那么一切的注意力就会被之所吸引，它，就是如此的突兀。
“那里是……”
“秘书…你醒了啊？等等，你现在是秘书还是蛇……”
喀。
土层松动，成块的泥巴被撬开，随着那小山包的隆起而接连向下滚落。
“什…！”
一只干枯的手掌已从柳树之下破土而出。
PVZ？
“那个是…虺君……”
会长落在队伍的最后，距离着最前的书虫还有一段距离，方才苏醒不久尚虚弱着的秘书趴在她背上，讲话声细若蚊吟，但即便如此……四周已经无丁点动静，精灵们不再嬉闹，便是连同着蝉鸣和风声也似遭掐止中断，呼吸，听，是人的呼吸与心跳声，好安静啊，秘书的声音清晰可闻。
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误区。
将蛇作为出马仙从而与柳树关联上的思路，有太多逻辑上的牵强附会。
“我…把虺君埋在了那里。”
关键不在柳树。
是其下埋着的…尸体。
砰，砰——
从土地里爬出来了。
动静巨大。
树枝上蹲着的树精孩子王遭吓得滚落地面，慌乱…手足无措的死鱼扑腾，直至书虫上去把他提拎起来，顺带捡回铁锹，他才跟着其他小精灵们一块作鸟兽散。
从“捉迷藏”至今，书虫自以为也已经算是吃过见过了的，什么异常不外乎也都是那么一回事儿，当晓得其有要遵循的规则后，便觉得不大恐怖了，就像是玩游戏，可以被攻略，又怎么会被吓到呢。
然而，眼前的这家伙……
咕噜。
我该如何描述？
那是具巨大的尸体。
与其面对着，就宛如是在林中遭遇了直立的灰熊。
它体肤皲裂，绽开的皮**隙里夹着泥土和草根，青紫色的血管似条条蚯蚓，匿在死灰色的躯体里。
尚且能看出其她生前是个高大如模特般的女性。
只是，所有肉的丰腴婀娜，如何如何，此间已全全做了尸体的僵硬。
头发，唯一没有腐坏痕迹的那头长发，随着其爬出土地从头皮上被不断扯落，留下道道秃斑。
没有眼珠、没有嘴唇、没有鼻翼……面部所有的软组织已经全都烂掉，似颗遭了虫蛀的苹果。
僵尸。
书虫下意识的就屏住了呼吸，捂紧口鼻，同时抬手示意后方的众人保持冷静……后退，缓缓的往后退。
异常？…这东西会是异常吗？
太离谱了，学校里出现僵尸。
为什么操场上会埋有尸体啊喂。
完蛋了。
和一开始想到要面对的东西完全不同，这超出了咱的计划范围。
怎么办…怎么办…黑狗血？童子尿？
尸体，它张闭着那无唇的嘴，似乎是想要发出声音。
但离得最近的书虫看得清晰，它嘴里舌头烂完了，只剩有尖尖的长獠牙。
僵尸伸手进自己嘴巴里摸索。
人的情绪生动的展现在了它的身上，以至于造成了某种类似于恐怖谷的心理效应，恶心又不安。
它在笑，在哭，在浸泡着恨意的气氛中无声的宣泄着。
书虫不敢移开视线，亦如在油菜花田里对峙疯狗。
湿…我是怕到盗汗了吗？为什么手里湿哒哒的……
借着余光，书虫斜眼瞟去，手中的铁锹那金属的铲头上不断的溢出小水珠，顺着铲身流到她紧抓着的握把处。
啊？…铁…出水了？为什么？
随即……
或许是谁在缓步后退时踩响了地面上落着的树枝，或许是压抑不住了呼吸。
僵尸转过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