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管要用什么方法!”
夜幕降临,终是跨过了那最险的逢魔之时。
会长守候着秘书的身体,猫头已经从黄泉夺回来了其魂魄,但她却依旧丝毫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门外的争执愈演愈烈,虺君那歇斯底里的声量全面压过了一向说话如念白棒读的猫头。
那不是会长所能插手的。
就像是父母在客厅里吵架,作为孩子的你只能在房间里偷偷抹眼泪。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我不想让你死掉。
醒过来吧…求求你,求你醒过来……
“死后的灵魂会缺失,就算重新回到身体里也不足以复活。”
“……”
“橡皮泥不够捏成人形,要从其他地方抠一块。要其他人的灵魂来补全。”
“真的存在吗,灵魂。”
“阴兵存在,黄泉存在。”
“……你要我去死。”
短暂寂静。
砰——砰!
剧烈的打斗声重新为世界注入了音量。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会长已经哭得涕泪横流,嗓子不住哼哼抽抽,但…她也不能忍受在这种时刻,在秘书生死不明的情况下这俩人还要内讧。
她开门想喊停这闹剧。
啊。
却看到了。
虺君正双手死死掐住猫头的脖颈,后者想要挣扎,想要掰开那不断用力收紧的铁钳子,想要从蛇的绞杀中逃脱,做不到……做不到的…她已双脚离地,完全没法反抗体型巨大的蛇妖。
“如果真要灵魂,用你的不就好了。”
“虺君……”
“会长,你听到了?…你也不想让小秘书她真的死掉吧,用这蠢猫的…啧。”
飞掷的钢笔接连穿刺虺君的两只手臂,解救猫头。
会长做出了她的选择。
“到底…你们在干嘛!秘书死了哇!为什么还要想杀掉彼此!…就算…就算能够救回来,就算真的能救活秘书,要是又有谁死掉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秘书她也不会愿……学姐!学姐!!”
落地的猫头甚至没有多做喘息,起身冲向会长,撞倒了她,冲向办公室内。
方才的窒息感对猫头而言好似完全没有影响,她在能做出反应的极限时间内就果断付诸行动,仓皇落跑——逃跑?是啊,毕竟今天的能力只是能看到死期。
蛇猫俩人的矛盾并未因会长的劝解而消停,反倒是更坚定了彼此的决心。
虺君径直追去,她好快,她更快。
她越过倒地的会长,身体与视线一起从两侧未完全打开的门板间,那条仅可供一人通行的微开门缝中穿过。
欸?
一刀。
血,原来变成人后我的血也是温热的啊。
虺君捂住脖子,鲜血不断的从切口处飙出。
会长在地上瘫坐着,尚能感受到血点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猫头手握裁纸刀,在门后卡着视野的她,正对进来的虺君,一刀封喉。
“冷静下来,去死。”
……
…
我曾听过一个故事。
说是有个鬼投胎,阎王判他下辈子可以做富人。
他说:“我不想富贵,只求这辈子不缺吃不缺穿,无是无非,每天烧香吃茶,过清闲日子就够了。”
阎王呵呵笑道:“要银子便再与你几万,这样安闲清福,却不许你享。”
猫头啊,你真是个令人羡慕的家伙。
明明你也是个人类社会中的异类,为什么偏偏却能享受同普通人一样的日常呢?
没有使命,没有责任,没有沉重的烦恼。
啊,猫头,你上辈子是拯救过宇宙吧。
“麻雀被鹰叼走,吃掉了。”
这就是它的死期么。
所以,并不是你的能力导致的。
你真的只是可以看到既定的死期啊。
“猫没有说谎。”
“偏偏是今天…我的死期,原来是我的死期…我该怎么做?”
……我是早知道秘书会死掉的。
学了阴阳本领,便不能留后。
否则儿孙要么易残易痴,要么早逝夭折。
于是乎,有投机者便琢磨了个法子。
施恩于成了精怪的飞禽走兽,请它们为自己的后代挡灾。
吃人香火,出马平事儿。
不错,作为出马仙家的我,同小秘书结缘,本就是为了要替她挡下这一灾。
我看过电影《死神来了》,也无数次预演过各种意外灾祸。
呵护她,照料她,连我自个产下的蛇卵也未曾如此用心过。
只是谁料得……
死因:心脏麻痹。
即使是最拙劣的导演也不情愿用这机械降神般的情节来安排角色退场。
“我啊,真的不想走……”
真希望死掉的是猫头。
“你…就不能再高尚点…为了小秘书献出生命吗。”
要反抗的话也不是做不到,只是…好难看……
为了逃避,为了自己的私欲,害怕本该面对的死亡,为了求生苟活而疯狂…真的是好难看。
如果有谁要用自己的死去来救小秘书,那个人只能是我。
我活的够久了,这个世界上有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我并不惜命。
但即使是知道该做什么……让我一个人就这样死掉,什么也做不了,好残忍。
我啊,不想死,不要啊,不要……我不想离开。
“……我想看着小秘书慢慢长大,想看着她做大人,想要陪伊一起……可是,我……我…我的使命就是让她活落去…我毋想死,我毋甘死。”
我躺倒在地上,那脖颈上的刀口于蛇妖的我而言不足致命,只是流血让我的体温愈凉,那为人而被温暖的心也渐渐冷静。
褪去人身,重新作了蛇。
“你拿我的灵魂吧,去救秘书。”
“猫会的。”
“你既然早知影,为啥物毋直接讲出来,我毋惊的。”
“太残忍了。”
你这家伙,事到如今还在说这种话。
如果你能提前告诉我,就算事情无可避免,我还能度过最后最好的一天……和秘书一起,看着她…我不会逃跑的…我……说不定会呢。
“真糗,好逊啊,我。”
“虺君…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的,我不该的…对不起……”
会长哭得好蠢。
“学姐…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杀掉虺君,其他办法…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我…你不是什么都能做到吗?说不定明天的超能力就是复活死人呢?……为什么不再等等看,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我不理解,我不理解啊!…我恨你,就算是再怎么想要救秘书,就算…不能杀人,不能害死朋友啊!!”
是啊。
我完全同意。
……可想要杀猫头的我又算什么呢?
嘛……这本来就是我该肩负起的责任啊。
“猫头…你帮我共秘书讲…我是为了救伊,甘愿自己死的,好不好”
“恩。”
“会长…毋通……毋通恨猫……”
那个我看着长大的孩子,看不到她以后的人生了,还真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