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锁定了人味的僵尸扑咬向无防备的秘书,她呆愣在原地,相信着即使已经死掉的虺君也不会伤害自己。
赶去的会长无论如何也来不及救援,钢笔……那随身可做投掷物的“弹药”早已经用光。
只能眼睁睁看着。
又要再一次吗?又要再一次发生吗?我不要,我不要啊!
“就是说…猫头那家伙办事真不牢靠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秘书似忽然惊醒,竟自个咕噜噜的滚圈儿闪躲开,满身灰扑扑的泥沙,好不狼狈。
她想要站起来,脚上的伤疼的让她哈嘶哈嘶不断倒吸凉气。
“太超过,就算是被人操控了,会长你嘛毋应该对小秘书下手这儿狠,夭寿喔,欲害死人喔。”
抬起头来,一对碧绿色的竖眸闪闪亮亮,在她眼眶中直打转儿。
嘴角抽抽,唉,疼呐,疼得厉害。
但也还是挥挥手招呼。
“好久不见哦,会长。”
……又?秘书又被操控了…可是…可是,那眼前这个僵尸虺君里面又是谁的意识呢?
不等再叙,那僵尸本就抱有理智,见得有机可乘,怎会放过?它要吃人。
小精灵们的助攻已不再能干扰它的判断,会来事儿了,庞大身躯、尖牙利齿,尽数往了秘书身上招呼。
“冒牌货,用我的尸身,还敢来伤我家小秘书!你是莫命喔?”
只见得秘书嗖嗖嗖掐了手诀。
出窍的蛇灵显现,如一汪晶莹剔透的美玉,灵动更胜从前,似着墨了点睛之笔。
蛇形飞舞,毒牙毕露,直冲僵尸面门。
噗——
刹时,宛若推开胶囊药片的泡罩包装,将其中的药物挤出。
蛇灵冲击僵尸,一具与那尸体同样腐烂残破的灵魂被连带着撞出。
“嗷——”
超出了肉体的界限,不再受到生理器官的束缚,终于能听到这具尸体发出的声音。
“你!你是什么东西!!我杀了你!”
它被蛇灵缠绕束缚着,想要再回去尸体里,却是不能如愿,已难以挪移半步。
“这是!?”
人死后,灵魂大多是保持着最初的死相,就像那书虫曾在黄泉里头见过同她一齐被阴兵扣押的猫又一样,但眼前这僵尸的虺君灵体,却腐败溃烂……就好似它是在尸体已经烂掉后才真正死去,灵魂才诞生的一般。
“我?嘛东西?我是虺君。”
“你胡说,我才是虺君!”
“一个用我尸体行恶的怪物,你也敢抢我的名字?”
“不不,不!我是虺君…我就是虺君……她们杀了我,你是假的!你是假的!你是那蠢猫的能力!你是假的!我才是…我…好饿…我恨…我好恨呐!为什么死掉的是我,为什么我要为这个人类去死,我好饿…好饿……”
恨意,驱动着它的一切。
让它开始撕咬着缠身的蛇灵,要吞吃其灵体。
“会长!帮忙啊!愣着干嘛!烧也好,剁成臊子也罢,快去拆了我的尸体!”
“啊……”
书虫上去一锹斜砍僵尸脖颈。
只听铛的声响,她握住铲体的双手都遭反震发麻,手都握不紧了。
“我草,刀枪不入?”
这下还真是,让这僵尸站着给众人打,也无人可以奈何它。
“火机,有打火机吗?!…疼疼疼。”
转头问耗子的书虫被前者一个肘击腰窝。
这种紧要关头,怎么还把前不久才用过的玩笑话拿出来再整蛊的——照片鬼时你不是来过这死出了吗。
“哎呀,耗子亲你真是的…太严格了,嘛……”
书虫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居然看懂了咱的耍宝。”
这就是书虫。
自上次鬼照片该用上时却没有,她便多个心眼儿,真的随身携带了。
喀嘣一按,火苗跳动着,随即紧紧咬住了僵尸,火舌沿着它腐烂的体肤滋长,舔舐着这具一动不动尸体,汁液…稠浓的尸油从中渗出,空气中开始散发出股强烈又刺鼻的气味。
到底是尸油还是石油哇。
不多时,那如熊般的僵尸,已烧做成了个巨大的火球。
“啊!——啊!”
被蛇灵所困的灵魂在撕心裂肺的惨叫,肉身的情况竟也一同直接反应到了灵体上。
火焰在同时于两处蔓延。
在夜色渐浓的操场树林中,映射出辉煌的火光。
蛇灵也松开了缠绕,远远警惕着,不敢再靠近那散发着火焰的僵尸灵魂。
“结…结束了?”
惨叫哀嚎,一刻不停,且始终中气十足…让人怀疑它是否是真的受到了足以致命的伤害。
没谁敢真的松口气,在僵尸彻底化为灰飞前,人人神经紧绷。
“秘书…秘书她没事吧?”
“啊。”
听闻会长询问,蛇灵扭头注视着她,刻意拉长了话语间的停顿。
“长高了呢,会长,明明才一年不见。”
“虺君!…所以秘书她…你的灵魂…应该是……已经是秘书的灵魂了才……”
“秘书她没事哦,跟那只僵尸利用着尸体与原本灵魂的联系侵占了小秘书灵魂时一样,她只是被占用了配置空间,意识没有投射到客观世界,恩……睡觉,就像是睡觉,我和她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我的意识消退时她就会回来了。”
“为什么会……”
这种话听起来,就像是在排斥虺君的存在一样。
方才脱口,会长就意识到了不妥。
“我也不清楚,毕竟……灵魂这种东西…到底是谁捣鼓出来的呢。那蠢猫,舍不得我死吗?动了这种手脚。”
猫头学姐……啊!
猫头学姐可还死着呢。
“既然可以接管秘书的身体,还可以用她的能力处理僵尸,虺君你为什么不早点做呢。”
“不要苛责我,不是也没出多大事儿吗?我也是在秘书灵魂被那怪物侵占时才苏醒过来的……就像触发了防御机制,我之前也还一直死着。”
“猫头她死了喂!”
“虽然喜欢依赖别人这点还是没变,但会长你真是成熟很多了哇,生气时居然不会哼哼哭鼻子了。”
“那才不是重点!!”
两团火球在彼此靠近……不,那憎恨的灵体还在不肯放下它复仇的执念,在痛苦的灼烧中依旧意图回到尸身中去。
“我好恨!我好恨!……我想看着小秘书慢慢长大,想看着她做大人,想要陪她一起。”
众人眉头紧皱着,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此獠的凶猛历历在目,就连大概是本体的虺君意识尚存,且已经不再芥蒂那场杀死自己的事件后。
僵尸的恨意依旧绵绵不绝。
冒牌货吗?它真的只是一个抢占了虺君尸身的冒牌货吗?
“我想看着小秘书慢慢长大,想看着她做大人,想要陪她一起……可是,我……我…我的使命就是让她落下去…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啧,这家伙…还真耐烧啊。”
蛇灵重回秘书身体,掐了手诀,捡起石头砸向僵尸的魂魄。
下手准、狠,稍阻断了它的脚步。
会长也试图效仿,可石子命中部位后却径直从其中穿过。
“会长你不行的,灵魂并不存在,就算是用必中的能力也不可以。啊……”
话未毕,另一块石头砸中了僵尸灵的膝盖。
“哈?”
一旁小小只的陇客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继续捡着石头掷去,再中脚背。
“通灵?…安么可能,这囡仔是小秘书的查某囡仔喔?!”
“噗——”
书虫没憋住笑。
“呵呵,什么鬼啊!”
伸手上去按住陇客的脑壳,替她跟蛇灵说了情况。
“这货叫陇客,是咱们的同学,变成这样是中了其他人的能力,不是秘书的孩子,你是死了一年,秘书就是生孩子也长不到这么大吧。”
“陇客…陇客…鹦鹉?鹦鹉学舌?蠢猫搞出来的东西越来越糙了。”
和鹦鹉有什么关系?书虫疑惑着,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虺君,你能先让秘书醒过来吗。”
“把僵尸处理掉之后,我自然会……”
“不,就是现在,没有秘书的话,谁也处理不掉那只僵尸。”
“……你是?”
“啊,我叫书虫,是‘校内流浪猫派养社’的社长,这只是耗子亲。”
她抱着怀里的耗子举起来给虺君看,耗子也配合地抬手挥挥。
“咱已找出攻略的方法,现在要结束这场社团活动马拉松了。”
“…会长?”
“什么?”
“没事,只是说,这种自我介绍,以前就只有会长她常常挂在嘴边,真怀念呢。”
“欸——”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会长。
拉着揶揄又意外的长调。
“啰…啰嗦!!既然有办法!还不快点解决!天都要黑了!”
“是——”
秘书的墨绿眸子闭合,再睁开,换做了黑白的底色。
“哟,秘书,别慌张,情况有点复杂,多做解释的话你也听不懂,你相信前辈吗?你相信猫头吗。”
“…虺君…虺君她……”
“什么都不要想,先回答我的问题,猫头前辈杀掉了虺君,你知道吧?虺君不是完全自愿的把灵魂献给了你,你也知道吧?那……你还相信猫头前辈吗,她…不靠谱,又行为怪异,以自我为中心,满口黄段子……嘶,咱也找不出优点,这种事情太强人所难了,但是……能请你相信她吗,请你相信猫头前辈。”
“我……”
“虺君没有死。”
“欸??”
“不相信咱,也不相信猫头前辈,会长来,你总该信任会长吧?我们刚才同虺君见过了,她在你意识的另一面,从来就没有死掉,猫头…恩,前辈她动了什么手脚吧,她没有用虺君的死来救活你。”
“可是…可是……尸体,我见到了虺君的尸体,我亲手埋葬了虺君…她…她不想死。”
“嗯嗯,没有人会想死。只是啊…求生欲,比起求生欲,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加……啊,虽然不合时宜,但咱这个人一说到喜欢的话题便停不下嘴来,你知道吗,最后一场红桃Q的游戏。”
“什么啊…”
“啊,啊……真可惜,居然没看过。”
僵尸的灵体已经重新回到了它的身体中。
纵使不断流溢出黑色的汁水,它依旧能够行动,它缓缓向着背靠着它的书虫与秘书二人走来。
“你到底要说什么。”
“哪怕活下去的欲望被抑制住了,却也还靠着想要守护他人的本能驱使着自己行动。爱与守护欲,是能够战胜求生欲的。虺君的确害怕着要献出自己的生命,害怕离去,也害怕着死后的一无所有。她想看你长大成人,想更久更久的陪伴你……”
僵尸已至身后,尸体的臭味浓烈,它抬起那只仍燃烧着的大手。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深知,让你活下去是比自己的生命更加宝贵的东西,秘书……醒醒吧,虺君不会憎恨你的。”
沉重的利爪落下。
渣滓…焦黑了的碳渣、灰烬,或许还有着泥土和小石子,也一并掉落下去。
一个由尸体和他人的念想在异常现象中诞生的怪物。
轰然崩塌了。
“哭吧,哭出来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