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市重点的日子,胡罗卜过得十分普通。
可能有人好奇他的手指为什么少了一根,但没有人来问过他。
胡罗卜并不是不用认真学习,还能考高分的天才,他的成绩是他努力的结果。
现在的他要学习,要兼职赚钱,没有精力,也觉得没有必要伪装自己去交朋友,经营感情太浪费时间。
直到他好几次月考得了第一,有人开始对他好奇。
一打听才知道,这个长得不错,却只知道读书的呆子,竟然是个杀人犯的儿子。
他妈是被他爸打死的,听说他爸现在出狱了,他们俩住在一起。
很快这个消息转遍整个学校,班主任找胡罗卜去谈话,委婉地表达对他和他家庭的关怀,以及希望他好好和周围的人相处的要求。
胡罗卜听着班主任的话觉得好笑,这明明是自己的事,他却是整个学校里,知道这个消息最晚的。
他谢过老师的关心,表示自己没有什么问题。
胡罗卜并不介意别人知道这些事,只想着他们不要自找麻烦,不然他不介意收拾他们一顿,教教他们在别人背后传别人的坏话是不对的。
然而,总有人不信邪。
学校里不满胡罗卜的人,伙同隔壁十三中,在胡罗卜回家的路上堵住他。
他们气焰嚣张,发出狠话要好好教训教训胡罗卜。
最后的结果也如他们的所愿,胡罗卜被他们教训了,可他们被胡罗卜教训得更惨。
他们一个个被打到,躺在地上起不来。
被人围殴、伤得更重的胡罗卜,却浑身是伤地站着。
他的身形有些不稳,额头上、嘴角边,全是伤口,伤口渗血,他一改平时书呆子的模样,对他们露出一个弧度完美的微笑,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劝他们改邪归正。
“以后不要随便找人麻烦。”胡罗卜给地上躺着的他们,展示着自己少了小指的右手,“你们也不希望变得和我一样吧?”
说完,胡罗卜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书包,从里面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接通后,对电话笑着说:“爸,我受伤了,这个月不能回家,需要去医院,麻烦你给我的卡上打些钱。”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应该是答应给他打钱,胡罗卜声音里的笑意愈发明显,“谢谢爸。”
躺在地上浑身疼得爬不起来的他们,望着胡罗卜的背影越走越远,面面相觑,“卧槽,这个书呆子,这么牛逼的?”
其中一个人在自己脸上比划着,半天说不出来话,“他,他刚刚是在笑吗?特么的笑得也太吓人了,还有他刚刚是说要剁我们的小指吗?真的假的?”
其他人听了这个人的话后,认真回想着胡罗卜的笑,顿时觉得对方真的有可能不是在开玩笑,也不仅仅是在放狠话,威胁他们。
刘若梅和胡豪结婚已有半年。
这次胡罗卜回家,推门进去,立刻察觉到这个家里刚刚经历过一阵战争。
气氛、场景以及刘若梅和胡豪的表情,让胡罗卜无比熟悉。
看见胡罗卜进门,胡豪搓着手,表情带着怯弱和不安。
他努力保持镇定,害怕胡罗卜看出自己对刘若梅动了手,更害怕胡罗卜会对自己动手。
胡豪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伸手去接胡罗卜的行李,“萝卜,你回来了,赶紧洗手准备吃饭。”一边说着话,一边不忘观察胡罗卜的表情。
当胡罗卜笑着把行李递到他手上后,胡豪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心想:果然只要自己不招惹他,胡罗卜绝对不会管自己的任何事。
胡罗卜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对胡豪说了句:“谢谢爸。”再对胡豪身后的刘若梅说:“刘阿姨好。”
刘若梅强撑起一个笑容,欢迎胡罗卜回家,可她在饭桌上的神情、状态不太对劲。
她不再对胡罗卜嘘寒问暖,反而以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胡罗卜。
胡罗卜依旧是笑着,没有一丝异样,也没有对刘若梅看他的眼神,提出任何疑问和不满。
眨眼两个月过去。
胡豪发现胡罗卜对自己打刘若梅丝毫不过问的态度后,他越发的嚣张肆意起来,对刘若梅的殴打越来越频繁,下手越来越重。
他要在刘若梅的身上,发泄出他对胡罗卜的怨恨,找回自己的自信。
以至于这次胡罗卜回家,正好撞见胡豪殴打刘若梅。
胡豪听见他回来的声音,暂时停下手。
他在怒意未消的脸上,对胡罗卜挤出一个关怀的笑,“萝卜,你先去房间学习,等饭好,爸再叫你。”
胡罗卜笑着应下,像是没看见周围的地上掉落的东西,以及刘若梅蓬乱的头发,和向自己求救的眼神,依旧是笑着看向狼狈的刘若梅,礼貌地向她说了句,“刘阿姨好。”
刘若梅绝望地看着胡罗卜和平常一样换好鞋子,走进自己的房间。
而后,胡豪面目狰狞地抓住她的头发,威胁她,“你别想我儿子帮你,你要是敢跟他多说一句,我打死你。”
胡罗卜一进门,外面立即闹腾起来。
除开刘若梅的惨叫和哀求,其他的对于胡罗卜来说,是那么的熟悉。
太吵了,胡罗卜觉得很烦,他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特意准备的耳机戴上。
他的期末考试快到了,他得专心学习,不然保不住第一名。
等胡罗卜从学习中回过神,感觉肚子很饿,一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他皱起眉头想:胡豪还没结束吗?
他摘下耳机,听到外面已经没有动静。
胡罗卜起身走出去,发现客厅的地上一片狼藉,刘若梅坐在厨房的桌子边在哭,胡豪不在。
“刘阿姨,你没做饭吗?我饿了。”
刘若梅听见胡罗卜的声音,回头用眼神怨毒地盯住他。
她的这个眼神,让胡罗卜误以为是自己打了她,胡罗卜觉得好笑,所以笑了,“阿姨,要是你没做,我自己出去买点东西吃。”
刘若梅看着这个优秀的孩子,他像是看不见这个家里的罪恶,带着完美的微笑,因为没吃到晚饭饿了,所以准备出门吃东西。
她觉得好可怕,这个人比他的爸爸还要可怕。他是怎么能面带微笑,对着这一切视若无睹。
她像疯了一样,扯住胡罗卜的衣服,质问他,“你是瞎了吗?还是读书读傻了,你看不见你爸爸在打我吗?他那么怕你,你为什么不帮帮我?我对你不好吗?”
胡罗卜笑着把刘若梅抓住自己衣服的手扯下去,刘若梅这才发现这个男孩子的力气大得吓人,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只会读书的文弱学生。
是啊,要是胡罗卜是个文弱学生,胡豪怎么会那么怕他。
“阿姨,你要是觉得有哪里不好,你可以和我爸离婚,这不用我帮你。”
刘若梅对他有些惧意,不敢再对着他撒泼,退回到原先的椅子上坐好,“他,他说我要是敢离婚,他不会放过我的,我不会有安生日子过。”
赶紧现在到了可以解答自己疑惑的时候,胡罗卜找把椅子坐下,他向刘若梅保证,“这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去找你麻烦。”
刘若梅有点不敢相信,一个连自己被打都不愿意伸以援手的人,怎么会帮自己离婚。
“真的?你真能管得住胡豪?”
胡罗卜笑着点头,“不过,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刘若梅有些疑惑地点点头,随后,她听见胡罗卜问她。
“你知道我爸打死我妈吧?你为什么敢嫁给他?”
不听见胡罗卜的这句话,刘若梅还能保持心平气和,一提这个她心里就有气。
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亲眼看见自己的妈妈被人打死,居然能对着那个杀人犯叫爸爸,甚至像根本没有这件事的发生。
见刘若梅不知为何有些生气,胡罗卜并不好奇,他只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好不容易,刘若梅开口了,说出来的理由让胡罗卜觉得她傻得可笑又可怜。
她说:“你这么优秀,看起来跟胡豪没有一点芥蒂,我就以为,以为那些话是真的。”
胡罗卜思考了一会,刘若梅口中的那些话是什么话。
然后,胡罗卜恍然大悟,原来刘若梅是信了他的妈妈是个贱人,是因为偷人才被胡豪打死的话。
“你是说她偷人?”
有些心虚地看胡罗卜一眼,刘若梅缓慢地点点头,承认自己是信了这话。
胡罗卜没有因此生气,只是语气平淡地说:“她没有,我爸打她的原因跟你是一样,她跟你也是一样的。”
刘若梅不敢抬头看胡罗卜,胡罗卜接着问她:“你是真的觉得,偷人就活该被人打死吗?”
这话还没问完,刘若梅猛地摇头,看一眼胡罗卜,又有些害怕地错开他的眼神,“不应该的。”
胡罗卜不相信她的话,要是她真的觉得不应该,怎么会因此觉得胡豪值得原谅、值得信任,甚至敢嫁给他。
她不就是很确定自己绝对不会是那种偷人的不要脸的女人,才会无比自信地选择嫁给胡豪吗?
就因为此,她才坚信自己不会被打,因为她是个好女人。
“还有别的吗?”胡罗卜觉得刘若梅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只因为这个,让她决定嫁给胡豪,有点过于傻。
胡罗卜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傻的人。
结果刘若梅说:“我看你那么优秀,以为胡豪是个好男人,不然他怎么能有你这么好的儿子,所以,所以——”
胡罗卜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来还是自己的错,自己不应该活得这么好,让她误会,害她进这个火坑。
“我妈呢?”
刘若梅听胡罗卜这么问,有些不太明白,胡罗卜的妈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来问自己?
“在你的所谓生养出个好儿子里,我妈在哪儿?”
“你就没想过,是她生了我,是她养了我,是她用她的命护着我,我才能有今天。”
“在我十岁之前,我妈还活着,在我十岁之后,我爸在狱里待了四年多,在你的眼里,我妈在哪?”
被胡罗卜问住,刘若梅愣住很久,才反应过来说:“你和你爸相处得那么好,我怎么想得到这些?”
胡罗卜笑着继续往下说:“一个男人因为杀妻进了监狱,你敢和他做朋友、当邻居,敢让他在你手下做事,可以不介意他曾经犯下的错。但你怎么敢嫁给他?这不是在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