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整,魔星之城的宿舍区还在沉睡。
闹钟没有响。我从来不需要闹钟。我的身体会在该醒的时候自动醒来,精确到分钟。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意识就已经清醒了。没有犹豫,没有赖床的念头。坐起来,把被子叠成整齐的方块,四角分明,边缘对齐,像一块刚刚切好的豆腐。这是我第一天住进这间宿舍时就开始做的事,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都一样整齐。
如果连床铺这种每天都要面对的物件都处理不好,那其他事情更不可能做好。
隔壁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结漪瞬华还在睡。她的被子卷成一团,亮蓝色的短发散在枕头上。她昨晚大概又是熬夜追剧了,希望不会耽误今天的课程。
下床的时候尽量放轻动作。虽然结漪瞬华睡得很沉,普通的动静也不会吵醒她,但轻手轻脚本身没有什么坏处,房间里多一个人,就会在行动时多考虑一层。
洗漱的流程已经固定了不知道多久,刷牙,冷水洗脸,然后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我的发质偏硬,每天早上都需要花一点时间把翘起来的发丝压下去。
换好校服,站在镜子前检查了一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服帖,袖口平整,每一处都符合标准。我的衣柜里,校服按照颜色深浅从左到右排列,外套单独挂在一边,备用的一套叠好放在最下层。昨天穿过的已经送去洗过了,今天穿的这一套是上周五熨好的,挂在衣柜最外侧,随时可以取用。
时间还早,宿舍门禁解除时间为早上六点半,所以这段时间我会列出一个清单——关于今日安排。
我坐在书桌前,翻开今天的待办事项列表。一张A4纸,用铅笔写的,字迹工整,每一条后面都有一个空白的方框,等待被填满。我拿着笔,一项一项地浏览,确认今天的安排和优先级。
第一项是早晨的教室准备——提前到教室,在黑板上写好当天的课程安排,检查讲台上的设备是否正常。这项不需要提前太久,但必须在上课之前完成,如果拖到其他同学来了再做,就可能会影响同学们的学习。
第二项是魔力控制的日常训练。昨天调整过的参数和今天的练习计划之间的衔接,我已经在睡前规划好了。变量的切换顺序和精度控制都需要进一步调整,如果今天的训练不能保持昨天的状态,那我的进度就会倒退。至于更高级的变量,理应有所进展——对于每一种变量对应的魔力消耗,我都应当熟记于心。
第三项是学生会会议的材料准备。下午的会议需要提交一份月度活动总结,内容涉及社团活动和财务审批。我已经整理好了初稿,但还需要再检查一遍格式和数字,确认没有任何错误。
第四项是普通课程的预习。今天有早课,是魔力理论基础,按进度预计会讲到魔力转化与结界勾勒的高阶应用,涉及多个参数的同步变化——这部分内容比较复杂,如果准备不充分,可能会影响课堂的完成度。
铅笔在纸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我把最后一项也写完了,放下笔,看了看窗外。人造太阳还没有升起,天空是介于深蓝和浅灰之间的颜色,还没有完全亮透,但边缘已经开始泛起一丝微光。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确认没有任何褶皱,然后拿起书包,推开门走了出去。
时间是早上6点28分,我的宿舍号为17-832,乘坐磁悬浮电梯可以保证准时抵达宿舍门口。
走廊大概只有我一个人,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甚至连远处那些勤务机器人的运行声也听不见。我提前走到了宿管值班室门口,刷了身份晶片,随后在铃响的同时离开了教室。
推开教学楼的大门,我能感觉到门轴的顺畅——看来勤务人员已经完成过早间维护了。我沿着走廊走到F6班的教室门口,推开门,开灯。日光灯从上方亮起来,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流经过的嗡鸣声,然后稳定下来,把整个教室照得通透明亮。
我会先把全班的考勤表从讲台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这样老师来的时候可以直接用。然后检查讲台上的设备,确保不会有任何故障在上课时临时出现。
做完之后我会坐回自己的座位,把今天需要用到的教材和笔记本在桌面上按照顺序排列好。
早上7点整,晨练场开放,早餐开始供应。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条叠好的毛巾,然后往训练场的方向走。
晨练的内容很简单,不需要占用太多时间:先是热身拉伸,然后绕着操场跑两圈,最后做一组魔力控制的微调练习。操控不同种类的变量,让参数不崩溃的同时配合增长——不在于效果本身,而在于专注力的持续程度。
跑完第二圈的时候,操场上有几个人影开始出现了,有的在慢走,有的在做准备活动。我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往训练场的方向走回去。但我不会停留太久——我需要赶在水晶餐厅的窗口还没有排起长队之前去吃早餐。
早上七点半,所有教室自动清洁与通风系统关闭,环境调节至预设温湿度,我会在晨练结束之后去水晶餐厅吃早饭。
我通常会坐在靠窗的单人位置,吃完就走,不逗留。早餐的选择很简单——一份主食、一杯温水、一小碟水果——我不喜欢在早上吃太多,这样听课的时候不容易犯困。
八点四十五之前,都是自由时间,各年级办公室开放,教师进行电子签到,学生可前往虚空档案馆进行阅览,也可进入专业实验室。只不过都需要提前预约,而今天我选择回到教室。
回到教室的时候,同学们已经陆续到了一些。有人在低头翻书,有人在和旁边的人聊天,有人趴着补觉。我走到自己的座位,重新检查了一遍今天的课表确认没有临时变动——木悠老师偶尔会调课,但昨天她没发通知,所以今天不会改。
偶尔会有同学来问我问题,比如“御堂同学今天交作业的截止时间是几点”,或者“老师上次说的那个补充材料在哪下载”。我回答的时候尽量简洁,然后把问题归类到日常事务的清单里,在心里确认处理完毕。
有时候木悠老师也会探头出来喊一句“御堂同学,帮我把这个表格送到三楼”,我就会站起来,接过表格,走一趟楼梯,然后回来。
能被信任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事。
上午八点四十五至八点五十五,是预备铃与就位时间。三段式预备铃响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桌面的触控屏已经启动,显示本节课的教案大纲。我扫了一遍,确认和昨天预习的内容一致,然后在笔记本的第一行写下日期和课程标题。
教室门自动关闭的时候,我通常会侧头看一眼门口。如果有同学在最后时刻冲进来,我会在确认他们安全落座之后才收回视线。如果没有人迟到,我就转回来,翻开教材的对应页面。
这个时间段的教室里还没有正式上课,但已经没有人说话聊天了。每张课桌后面的触控屏都亮着微光,照亮每个学生面前一小片桌面。
上午九点至中午十二点半,为课程时段。四节课。中间两次短课间、一次大课间。
木悠老师踏着早读铃进门。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绿色的针织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装了保温杯和教案的提包。她在讲台上放下东西,先弯腰把电脑接上——因为上次投影仪中途断开过,自那以后她每次开课前都要多确认几次接口是否插稳。
“御堂同学,昨天那份考勤表你交了吗?”
“交了。电子版和纸质版各一份,电子版已经发送到指定邮箱了。”
“啊?哦哦,好——我还没看邮箱……谢啦。”
“没事。”
她弯下腰,翻找着讲台里的文件,找到想要的那份文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笑了一下,然后又转回去翻教案了。
上课的时候我通常全程听讲。笔记是用自己的符号系统写的缩写句和关键数据——这套系统是我花了初中三年磨合出来的,目前已经稳定运行了相当长的时间,不需要重新调整。偶尔会有同学侧过头来看我在写什么,然后默默转回去,继续在自己的课本上写。
下课后,几乎每节课间都会有同学主动找到我。短课间一般是借笔记或者确认作业要求,耗时都不长。大课间偶尔会有同学围在讲台旁边问问题,我有时候也会过去帮忙。但如果问题涉及的领域我还没有完全掌握,我会告诉对方"这部分我不太确定",然后建议对方去问老师——我不希望因为自己给出了不够准确的回答而影响别人的进度。
第一个课间,有人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
“御堂同学,这道题你有写吗?”
我转过身,看到邻组的同学拿着一本练习册,手指压在一道题上。我看了那道题一眼,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解题步骤,然后接过她的笔,把关键步骤写在草稿纸上。她看着看着,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恍然大悟。
简单解释了一下思路和过程。她点了点头,拿着草稿纸回去了。我转回自己的座位,继续翻教材。
第二个课间,另一个同学靠在门框边:“御堂同学,老师说上周的作业截止日期是今天还是明天来着?”
“今天。下午四点之前。”
“好的好的——那我赶紧去补——”
她转身要走,我补了一句:“别忘了格式要求,记得转pdf格式。”
“知道了!”
第三个课间,结漪瞬华出现在门口。她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吸管已经插上了,校服外套随意地披在肩上,袖子没有穿进去。她靠着门框,用一种"我刚传送过来所以有点风"的惬意语气问:“班长大人,下午的学生会会议是不是要改时间?我听说好像有别的安排的说。”
“没有改。原定时间,93层第二会议室。”
“好嘞。”她喝了一口牛奶,“对了班长,第一会议室的临时门禁卡你去借了吗?”
“已经借好了。”
“不愧是班长大人,最棒啦!”她笑了一下,随即离开了。
我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课桌。桌面干净整洁,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只有打开的课本和笔。
中午十二点四十至下午两点,为午餐和午休时间。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一个人。不是没有人和我一起坐——有几个同学问过“御堂同学这边有人吗”——但我一般都回答“没有,请便”。他们坐下来,吃了一会儿,聊了一会儿,然后走了。我只是坐在那里,继续吃自己的饭。
结漪瞬华端着餐盘在我对面坐下的时候,我正低头把米饭夹进嘴里。她没有问我“能不能坐”就直接坐下来了,餐盘放在桌上时发出一声结实的轻响,把她托盘边沿的汤碗震得晃了一下,汤面荡开几圈波纹,好在没有洒出来。
“班长大人。”她叫了一声。
“嗯。”
“你下午放学后有空吗?”
我仔细想了想,没有什么要事,抬头看向她:“有空。”
“那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商业街的说?我要买个东西,但一个人去总觉得有点无聊。”
“买什么?”
她笑了一下,把手指竖到嘴边,说了句:“秘密!去了就知道了!”
我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回答。结漪瞬华已经低头开始吃饭了,她吃东西的速度不慢,但在咀嚼的时候会停顿一下,像是在享受食物本身的味道。
“几点?”我问。
“六点半吧!赶在晚自习之前!”
“可以。”
我继续吃自己的饭,她也继续吃她的。我们之间没有太多对话,但在她坐着的那段时间里,那张桌子似乎比平时显得稍微小了一些。
吃完午饭之后,如果时间允许,我会在操场周围走一走,看看外面。这个时间段的校园比上午安静一些,也因此更加可贵。
下午两点至五点四十,是课程时段。
下午的课比上午更依赖体力保持专注。我通常会在第五节课开始前喝一小口水,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收拢到讲义上。
下午的节奏和上午相似——听课、做笔记、偶尔被提问。但下午的课后时间安排得更紧,因为放学后往往还有其他事——学生会会议、班级事务、值班巡查——都需要在正常课程结束后处理。
下午五点四十至晚上七点整,为课后活动以及自由活动时间:学校的各项设施全面开放,磁悬浮胶囊舱接送学生往返各功能区。餐厅转为晚餐模式。学生会与风纪委员巡查按时上岗。
放学后的这一个多小时是我的缓冲时间。
大部分同学在这段时间会去参加社团活动,或者去体育馆运动,或者约朋友一起去食堂吃晚饭。但我需要这段时间来做两件事:一是整理今天的笔记,二是去训练场完成至少四十分钟的验证性练习。
整理笔记只需要十分钟左右——把课上没来得及写完的内容补全,标注出需要进一步确认的知识点,然后在教材对应页面的边角画一条细线。这些线条会让我在复习时知道哪些地方当时没有完全吃透。
最关键的是训练内容,我通常会在放学后额外做一些验证性的练习,用来确认自己的能力是否还保持在应有的范围之内。如果某天没有练,第二天就会有一种滞后感,像前一天没做完的事延到了今天,打破了原有的节奏。
训练场在天轨竞技场的穹顶层,面积不大,挑高约五米,四周墙壁覆盖着深灰色的吸音材料,地面是防滑的合成材质,表面有轻微的弹性。我站在场地中央,闭上眼睛,先感受周围的环境,确认空气的流动和地面的硬度,然后睁开眼,抬起右手,对准了不远处的一个金属标靶。
变量操控的本质,是对参数的介入与调整。温度、密度、压力、速度、动量——每一种状态都包含多个可调节的变量。难点在于如何同时维持多个变量的连续变化,使它们之间不发生相互冲突。
我集中注意力,调整标靶前方一小片区域的空气密度,让它在某个极短的瞬间变得足够致密,在标靶表面形成一道高压屏障,然后再调整标靶本身的内部结构压力,使其在极短的时间内出现细微的应力变化。金属标靶的表面微微凹陷了一下,幅度不大,这就是我需要的。
放下手,评估刚才的效果。变量的切换顺序可以更快,空气密度和内部压力之间的过渡还不够平滑。我应该能做到更好——把温度变量也纳入调整范围。如果同时控制温度和压力,也许能让标靶表面出现更明显的形变。但我目前的魔力控制精度还不够高,需要进一步练习。我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毛巾擦了擦手,然后重新抬起手,对准了新一轮标靶。
训练场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正在进行第三轮训练。我没有转头,但能凭声音判断来人的身份——脚步不重,节奏随意,不是来训练的。
“还在练呢?”
我放下手,转身。结漪瞬华靠在门框边,校服外套已经换掉了,穿着一件蓝白色的短袖,深蓝色的短裙,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看不出装的什么。
“要去商业街?才六点二十。”
“提前结束了嘛。”她走进来,在场地边缘的长凳上坐下,把袋子放在脚边,“就知道班长大人你在这里。不过你先练吧,等练完了也不迟~”
“已经练完了。”我说着,放下手,向她走近。
“这么快?班长大人果然学什么都快的说。”
“今天的计划完成了。剩下的不是必须的。”
“不像是班长大人的风格啊。"她笑着靠回椅背,但没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把袋子放到膝盖上,拉开拉链,“我还买了小蛋糕。你看——芒果味的,这家店排队排了好久——”
我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蛋糕盒。纸盒还是温的,边缘有些微微湿润,应该是刚出炉不久。
“你先吃吧。”我说。
“好吧好吧,你也快尝尝嘛。”她拆开了自己的那份包装,低头咬了一口,又抬头看了我一眼,“怎么样?今天还算顺利吗?”
“顺利。该交的材料都交了。”
“那就好。嘿嘿,只要有班长大人在,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的说。”
我打开蛋糕盒,没有接话。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散开,带着芒果特有的清香。
“好吃吗?”她问。
“很不错。”
“哼哼,本小姐挑的,一定很好吃的说~”
我吃了几口之后也停了下来,把剩下的蛋糕合上盖子,收进袋子里。她吃完了,正靠着长凳的靠背,低头看手机。看起来没有急着走,也没有催我。
晚上七点至九点半,是晚自习与能力训练时间。可选择在教室、图书馆或宿舍自习,也可选择留在能力训练室——但是需要至少一人陪同。同时,其余娱乐设施均会关闭。
晚自习的教室通常比白天安静得多。大多数同学会选在宿舍自习,留在教室的人不多。我喜欢这种安静——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应付提问,只需要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今天的内容再过一遍。
这段时间我会先把明天的课程内容预习一遍,确认没有不理解的章节,如果有就标注出来,上课的时候重点听这部分。然后我会处理一些需要仔细检查的任务,比如学生会的材料整理、班级事务的汇总、或者某个需要完整推导才能得出结论的问题。
我一般会在九点半准时开始收拾东西,把桌面恢复整齐,然后站起来,最后一个走出教室,关上灯,锁好门。
沿着走廊走向楼梯口,经过走廊尽头的时候侧头看一眼窗外的夜景——偶尔能看清远处的几扇窗还亮着灯,但大多数房间都已经熄灭了。
通常情况下,我更倾向于晚自习结束后去食堂吃完饭,商店与食堂一般会开门到晚十一点整,晚课后的时间过于紧张,所以需要牺牲晚餐时间。
九点半至十一点整,是返回宿舍做就寝准备。
回到宿舍的时候,结漪瞬华通常已经在了。她一般会坐在床上刷手机,看什么内容不太清楚,总之她似乎是一个会长期追同一系列作品的人。看到我进门,她会抬头问一句好,或者吃饭了吗这类话。
我会把书包放好,换上拖鞋,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挂好,然后走进浴室。热水从上方洒下来的时候,人会短暂地放松——不是那种有意识的放松,是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
洗完出来,结漪瞬华还醒着。她有时候会问我一些不沾边的话题,有时候则是什么都不说,还有有一次问我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理所应当的拒绝了,我大抵是理解不了游戏的魅力所在,她通常会失落一小会,随后重新振作起来。
并不是我刻意不想,只是单纯不喜欢游戏,很可惜,但也没办法。
我会坐在书桌前,翻开今天的待办事项清单,一项一项地确认。全部完成。然后我会合上本子,检查一遍明天的衣服有没有挂好,再检查一遍笔袋里的笔是不是都还有墨水。
没什么问题。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但看着那个"全部完成"的列表,我发现自己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比平时稍久一些。
……
明天还有什么要做呢,啊,或许这样也好,也或者,干脆什么都不想比较好。
容不得自己多发呆,我继续准备明天的计划。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全都完成了"这件事本身带来的满足感正在变淡。不是说它消失了,当我完成一件困难的任务时,我仍然会感到一种完成感,和以前一样明确。但当所有任务都完成、所有方框都填满之后,那种从早上开始一直支撑着我的动力,却在这个节点上变得有些无所适从。
它就像一片虚无在面前展开,我清楚它应该用来休息或放松,但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填充它,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需要去填充它。我习惯于在列表的最后一项打上勾,然后直接开始规划新一天的任务,而不再在这片虚无里停留。
我大概只是一直在维持这种平衡:稳定的、精确的、不出差错的,但其中有一部分,我还没找到更准确的表述方式。
也许只是今天比较累。明天按同样的时间起床就行,按部就班地完成该做的事,这本身不需要任何解释。持续地维持下去就好——稳定、精确、不被打乱。至于这种状态本身意味着什么,也许并不重要。
没有人见过我疲惫的样子,没有人见过我失控的样子,没有人见过我“不完美”的样子。
我不会让任何人看到。
第二天早上五点,我照常醒了。叠好被子,洗漱,换好校服,检查今天的待办事项。一切和昨天一样。
我想起结漪瞬华昨天说的话。她说"学什么都快",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我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学得快",我只是把时间花在了那些需要用时间换取进展的事情上,而不是其他事情上。
这当然也是一种有效的方式。但它应该不是唯一的。
第一节上课之前,我在走廊上遇到了空白,她看起来像是刚睡醒没多久,头发还没来得及完全整理,几缕发丝从侧面翘起来,校服领口翻着——她应该是一路赶着时间过来的,起得晚,匆忙出门,没顾得上整理。她看到我,先愣了一下,然后随口打了个招呼:“啊,御堂同学。早。”
“早。”我点头回应。
“你昨晚没睡好?”
那句问话来得毫无征兆,像是随手抛来的东西,大概我和她都不确定为什么会有这样一问。但她停在那里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等一个答复,又像是在观察我是否真的会给出答复。
“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就是感觉,直觉告诉我的吧。”
我大概无从得知我本身有什么问题,但她不像是靠视觉量出来的,更像是用某种难以描述的方式感知到的——她的能力方向或许确实更倾向于感知人的细微变化。
似乎是意识到这个话题不该继续下去了,她率先开口道:“可能是错觉吧,你继续忙。”
她没等我回答,就走了。
依然是理所当然的语气。她们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告诉我同一件事——同一件我早就知道、却从未真正放进日程里的事。
或许那份“完美”之下,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我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确认没有任何褶皱。
然后,继续走今天的路,按照我的“规则”,一如既往。
我将自己活成了一道公式。精准。完美。没有人需要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