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你听见的都只是观点,而不是事实;所有你看见的都只是视角,而不是真相。正可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班级群里闹得沸沸扬扬,空白直接被手机消息给震醒了,屏幕在床头柜上亮起来,振动频率大的能抵上闹钟了。有人在发截图,有人在感叹“果然没考好,期末怎么办”,有人在问“我怎么没看到成绩啊,老师没批到我的吗”。
这帮家伙真是不得安宁,空白只想好好睡过星期六,但络绎不绝的消息好像提醒着她:快看看成绩,别人可都在看呢。
她伸出手,把手机捞过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班级群里已经刷了几上百条消息了,她打开学工系统,点开了本学期成绩。页面加载了大概两秒,然后跳出来了具体的数据。
各科什么样不着急看,总年级排名似乎还不错,7000多个人中排名300多,理论上来说应该是不差的成绩了。
她想了一下自己这个学期交了多少次作业,上课睡了多少觉,考前突击了几个晚上。
嗯…期中考试不代表期末,只是有占比,不绝对。
她想到了自己可怜的平时分,然后选择继续闷头大睡。
算了,临时抱佛脚能考这个分,不错了,期末考试前两天晚上,不,前一天复习一整天吧。
但她没睡着。因为祈理绪已经在旁边探出头来了,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已经醒了很久,像是一直在等她睁眼:“前辈!考的如何?”
空白没有睁开双眼,迷糊地回答着:“嗯…还行。”
“多少嘛?”
“三百多。”
祈理绪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看起来是由衷的佩服空白:“三百多名!全年级七千多人呢!前辈好厉害!”
空白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把被子重新裹好:“将就吧,凑合着能用就行。”
“比祈高了快一千名呢……”祈理绪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弱的失落。
“忙着观察我导致的吧。”
祈理绪鼓了鼓嘴,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那前辈教我学习好不好?”
空白睁开了双眼,一脸疑惑地看向祈理绪,似乎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最终没有闭上双眼,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不要。”
“为什么嘛——”
“我没教过别人啊,我自己都凭感觉做的。”
“哎——不过前辈,别想着继续睡了哦,这周六可是还有课的。”
空白被吓醒了,弹跳起身,看起来被吓的不轻。
“?”
“前辈不知道吗?期中考试占用了平时时间,所以周末补课。”
“我怎么不知道?”
“哼...前辈平时忙着打游戏,给年级群调免打扰,结果错过消息了吧,”
“......”
上午第一节课,木悠莲子抱着成绩单走进了教室。她看起来比学生还紧张。她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底下的学生,像是想找一个合适的开场白,最后还是直接开口了:“期中成绩出来了啊,大家应该都看到了吧。”
底下传来几声应和,有人翻了个白眼,有人愁眉苦脸的。
“总体来说咱们班考得还不错,大家都做得很好哦。再接再厉。”
然后,木悠莲子简单开了个班会,说了巴拉巴拉的一大堆,空白没听——她觉得班会内容通常不太重要,回去看班长总结的精华消息就行了。
下课后,木悠莲子走到了空白旁边,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一下,然后开了口“有些同学啊,平时上课睡觉、作业不写、复习全靠考前突击,结果成绩出来还这么好——这让我这个当老师的很没有成就感啊,七百人里三百多名,你让那些天天泡图书馆的同学情何以堪?”
空白一脸疑惑地看向木悠莲子:“不过不是第一吧,这说明老师您教的还是很好的。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你平时一点不用功,结果还能考这么好——”
“老师。”空白认真地看着她,“临时抱佛脚非常管用。您看,效果不错吧。平时的高压环境太累了,再学下去的话,只能把自己累坏,脑子里灌输了一大堆无用信息,不像我——考试前翻一翻精华内容,不知道什么原理但就是知道要这么写。”
木悠莲子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一种"我当年也说过这种话"的微妙神色:“嗯……你知道吗,其实老师我上大学那会儿也是这么想的。”
她靠着空白的课桌边沿,像是准备展开一段属于自己的故事:“我坚信1.001的365次方是1.44。1.2的2次方也是1.44。”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说:“这说明你每天学一点,学一年下来,和别人最后两天冲刺差不多——哼哼,老师我就是这么过来的。哇哈哈——”
空白抬起头看着她,表情有些微妙:“老师,在同学面前劝对方平时不要学习……您的教师资格证是怎么考下来的?”
木悠莲子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摆手:“哎,这是实话啊。我只是说自己的经历,没说让你这么做啦。”
空白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老师,如果这么说的话,1.44的1次方也是1.44——也就是说我可以最后一天再冲刺,效果一样。”
“哈?”
木悠莲子似乎被空白的话噎住了,她一脸奇妙地叉着腰,看了空白一会,然后拍了拍空白的肩膀:“你先毕业了再说吧,这套方法可能不太适合高二之后的生活了。”
“这可说不准哦,或许这只是比较适合我的学习方式吧。”
“不管怎么说,祝你好运喽,空白同学。”木悠莲子眨了眨眼,抱着教案走出了教室。
空白叹了口气,转头一看,文本就在角落里看着自己,似乎还在笑。
这家伙?空白了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文本。”
“我在”
“你考第几?”
“第一"
“多少?班级还是年级?”
“全校第一”
空白还是皱了皱眉。她其实不算太意外——文本在整个学期里几乎每一科都保持着接近满分的水平,考第一本身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但她还是接着问了:“多少分?”
文本翻了一页书。她的语气依然平缓:"997"
997分,意味着只扣了3分,语文,数学,英语,文综,理综,各自150分。
魔力理论课100分,实践课100分,体育30,音乐美术各10分。
也就是说...只有语文作文,英语作文和续写各扣一分?
不对...这家伙的魔力实践课为什么是满分?她不是无魔力者吗?
“...容我问一下,文本同学,你的魔力实践课与体育课...是怎么做到的?”
似乎是期待着空白这么问,白灵文本难得露出那副空灵的微笑:“因为...我们无魔力者要做的,只是把过程写到纸上而已,那么记住了一切可能的魔力理论,加以推导,不就可以了吗”
“举个例子吧...空白同学,这就好像是编程,理论课是询问你对编程的理解,我们记住了,所以我们知道怎么用,而实践课意味着——制作一个程序,只不过我要做的是把运行的代码写到纸上,这样就可以了”
“至于体育课...为什么空白同学会觉得我是那种身娇体弱的文弱书生呢?只是因为我很爱读书吗”
“…你可真是个怪物…算了,果然没有人比得过你。”
“我可不是怪物哦,空白同学这么说我,我可是会很难过的”
空白又看了文本一眼:“你考满分,不觉得无聊吗?”
文本的眼帘抬了一下,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她脸上:“为什么会无聊呢”
“因为……都会了啊,什么都知道了,没有新鲜劲了,干什么都是已知的了。”
文本看着空白,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否还有其他意思,然后她说:“都会了,就不可以再做一遍吗”
空白没有回答。文本把视线移回到书页上:“同一本书,读第二遍的时候,会看到第一遍没看到的细节。同一道题,做第二遍的时候,会发现第一种解法之外的可能性。同一个故事,反复经历,每一次都会有新的感受”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自己的措辞,然后以一种更加简洁的方式收束了自己的话:“都会了,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真是你的风格。”
确实很像是文本啊。
中午,空白和祈理绪在食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祈理绪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放着一份米饭、一碗汤,还有一盘烧茄子——表面泛着油光,裹着深色的酱汁,看起来颜色很深,边缘有些焦软,气味浓郁。
空白看了一眼那盘茄子,视线在那堆酱汁和茄块之间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托盘往旁边挪了一点。
“前辈不喜欢吃茄子?”祈理绪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偏过头问了一句。
“还行。”
“前辈刚才明显把托盘移开了。”
“好吧,完全无法理解茄子存在的价值。”
祈理绪低头夹了一块茄子放进自己碗里,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表情看起来很满足:“那祈就自己吃了。其实还挺入味的。”
空白低头扒了两口饭,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白灵文本和洛紫津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洛紫津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稍微轻快一些,看到空白和祈理绪之后笑了笑,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到空白旁边。文本紧跟在后面,端着托盘在她对面坐下。她的托盘里只有一晚米饭,一份清炒蔬菜,一碗清汤。
祈理绪看到她们坐下了,热情地把自己那盘烧茄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要尝尝这个吗?食堂今天做的茄子还挺入味的。”
她说完之后,餐桌上的气氛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文本的目光落在那盘茄子上。然后她的身体——非常明显地向椅背的方向退了一些,挺夸张的,但还不至于后退,也没有说出拒绝的言辞。
这大概是白灵文本能做出的最夸张的动作了,她有这样的行为,不亚于一个普通人见到了最肮脏的,丑陋的,猎奇的,阴寒的,腐朽的,混沌的,狰狞的,暴戾的,诡秘的,癫狂的,破败的,晦涩的,残酷的,幽暗的,浑浊的,腐臭的,扭曲的,狞恶的,荒芜的,死寂的,阴翳的,狂乱的,鄙陋的,昏昧的,诡戾的,残虐的,晦暗的,污浊的,狞厉的,迷乱的,荒芜的,阴邪的,腐坏的,凄冷的,可怖的,浑浊的,乖异的,暴虐的,秽浊的,阴森的,愚妄的,残毒的,幽冷的,荒寂的,幽晦的,畸变的,妄诞的,蚀魂的,溃智的,淆理的,狞祟的,冥黯的,淆幻的,崩识的,噬灵的,诡祟的,沴孽的,泯思的,紊序的,蠕幽的,瘆魂的,逆理的,黯祟的,淆真的,窥隙的,魇蚀的,泯知的,乱纲的,狞幽的,蚀念的,殄思的,幻祟的,冥紊的,灭识的,不可名状的,虚妄扭曲的,混沌畸变的,崩解错乱的,幽邃无底的,诡谲莫测的,蚀魂噬魄的,迷乱癫狂的,虚妄异化的,支离破碎的,消融流变的,斑驳腐坏的,战栗慑魂的,毛骨悚然的,心智灼毁的,理智崩塌的,虚妄幻变的,幽影盘踞的,蚀骨刺骨的,虚妄悖理的,颠倒常理的,悖逆万物的,消解认知的,蛊惑疯魔的,狞恶低语的,无形窥伺的,蠕动盘绕的,消融溃散的,形体流变不定的,轮廓扭曲畸变的,血肉糅杂的,虚实交织的,恍如梦魇的,蚀灭神智的,使人失语的,泯灭感知的,撕裂心智的,悖反逻辑的,浸染绝望的,滋生狂乱的,幽晦窒息的,虚妄幻惑的,窥伺于夹缝,游走于梦魇裂隙,粉碎一切理性认知的,万念归于虚无的,噬吞一切心智理性的外域魇祟本体,最终最恶的伏行之混沌。
???
这是在说什么?
祈理绪的笑容没有完全消失,但多了一点困惑:“哎?文本同学不喜欢吃茄子吗?”
这一次,空白看到了文本的表情。
她看着那盘混乱不堪的物体,像是看着某种自己清楚知道不会伤害自己、但依然本能不想靠近的东西。她的视线在那盘不可名状之物上停了一两秒,瞳孔看不出变化,但她握着筷子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点。
“……实际上,确实不是很能接受茄子”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抖,像是在强装镇定。
空白本来正在低头吃饭,听到这句话之后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到文本端着碗的动作比平时紧张了一些,那种眼神空白从没见过——不是厌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接近本能反应的东西,像是身体在替她做出决定。
空白看了两秒,然后笑着说了一句话。
“看来我得收回之前那句话了。”
文本侧过头看向她。
“至少现在你看起来不像个怪物了。”空白说。
文本看向空白,她的视线和空白对上了一瞬,像是在理解这个评价是出于善意还是其他什么。然后她收回目光,将餐盘挪的更远了一些。
洛紫津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小,但那种笑不是嘲笑,是那种“原来文本同学也有不擅长的事”的、带着一点温暖的好奇。祈理绪也是合不拢嘴地把那盘茄子拉回到自己面前:“好吧好吧,那祈自己吃完了。”
文本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她的动作恢复了平时的流畅,她的气息也重新回到了平时的节奏上,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总觉得她那根青菜嚼得比平时多咬了两下。
空白没有再多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了。
星祭的消息是在周一的班会上公布的。
木悠莲子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印着标题的通知纸,嘴角带着一种"终于可以不用上课了"的轻松笑意:“同学们,学校一年一度的星祭定在本周六!各班的摊位和活动内容需要在周三之前报上去,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现在提出来。”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鬼屋!”
“咖啡厅!”
“占卜屋!”
“游戏区!”
空白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托着腮,看起来十分无聊。
有一个同学站起来提议搞占卜屋,还说可以请文本来负责占卜,理由是文本平时看起来就很懂这些东西。
那还是算了吧。总觉得文本同学会给所有人分析得头头是道,连未来会穿哪种颜色的内衣都分析出来——然后所有人都不想活了。
她心里大概是这么想的,但她没有说出来。
最终定下来的方案比空白想象中正常一些——F6班决定搞一个混合摊位,前半部分卖手工小食,后半部分做简单的游戏互动。
空白对这个结果既没特别期待也没特别抵触。她不想负责摊位的任何部分,也不想被安排去招呼客人。她只想在星祭当天逛一逛,看一看有没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虽然她其实并不确定自己到底对什么感兴趣,但至少想去确认一下,会不会有什么地方是她自己也没想到的。
周五晚上,祈理绪在做星祭的准备工作——她在叠手工小食的包装盒,还画了几张宣传用的小海报。空白坐在床上打游戏,看着祈理绪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有一种"原来不用自己忙是这么快乐的事"的感受。
“前辈,你明天准备怎么逛?”祈理绪抽空问她。
空白想了想:“看哪有意思往哪钻。”
“那祈陪前辈一起吧——”
“不用。你自己去玩就行。”
祈理绪的动作停了一下:“前辈一个人真的没问题?”
“嗯,我自己逛逛就行。”
祈理绪犹豫了一下。她的手放在叠好的纸盒上,没有继续动作,目光在空白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介意。然后她点了点头:“那前辈有事随时叫我!”
“好。”
周六早上,空白难得没有赖床。她换好衣服,洗漱收拾,出门的时候祈理绪已经和洛紫津先走一步了——洛紫津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一脸紧张地说“手工摊位人手不够想请祈理绪同学来帮忙”,祈理绪看了空白一眼,空白摆了摆手,她就跟着走了。
校园里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平时整洁的走廊两侧贴满了各色的装饰横幅和海报,有的画着手绘的星座图案,有的写着夸张的标语,还有的贴了一排亮色的星星贴纸。操场边搭起了几排临时的摊位棚,每个棚子上面挂着不同的班级名牌——有的装饰得色彩斑斓,有的简单利落,有的堆满了手工制作的装饰品,看起来花了不少心思。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烤面包的甜香、煮咖喱的辛香,还有一些说不上名字的香气,从不同方向飘过来,在风里混合成一种独特的氛围。
空白沿着主通道慢慢走,偶尔在某个摊位前停下来看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第一个让她停留的是一个女仆咖啡厅。几个穿着围裙的女生在摊位前招呼客人,桌子上摆着几种不同的饮料和甜点,看起来有些简陋,但装饰得很用心,桌布边缘缝着细小的花边,每张桌上都放着纸质的手工杯垫。
她看到几个男生红着脸接过咖啡,又看到其中一个女生差点把托盘上的杯子弄倒,但及时稳住了,然后低着头笑了。
还挺有意思的,不过这也让空白意识到她确实是还算专业的女仆了,毕竟空白的兼职工作就是女仆咖啡厅的。
空白的嘴角动了一下,随后继续向前走。
第二个是一个鬼屋。入口用黑色幕布遮着,旁边放着一个写着"胆小者勿入"的牌子,花里胡哨的,笔画被拉得很长,像是在刻意营造恐怖氛围。空白在入口站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几声尖叫——听起来不像真的害怕,更像是配合氛围的夸张喊声。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想听清楚里面到底在尖叫什么。后来有一个同学从出口跑出来,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但她脸上挂着笑。空白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走了。
看起来没那么吓人,空白觉得还不如那种晚自习和同桌说话,结果突然安静了,回头一看,班主任一脸“和谐”地盯着自己的场景。
下一个是乐队表演。舞台搭在操场边缘的一块空地上,设备看起来有些简陋,音响偶尔会发出一阵短暂的电流杂音,像是电源连接得不够稳定。几个学生在上面弹吉他、敲鼓、对着话筒唱歌。主唱的声音被音响吹大了几倍,可以听出来有些生疏,但她唱得很投入。
空白不太熟悉这个调子,但听起来不算坏。一个音符滑了一下,主唱像是没跟上前面的节拍,顿了一下才重新跟上。台下的人还是鼓了掌,甚至有人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像是对那个走音完全不介意,只想让台上的人知道他们还在听。
空白站了大概两首歌的时间,然后转身走了。
听了挺长时间的,那些人看起来很开心。不是表演出来的,不是对着观众做出来的表情,更像是一种在做这件事本身时就存在的状态。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东西和自己有关,又觉得可能只是今天天气好,让人容易对什么都多留一会儿。
经过一个手工摊位的时候,她看到了祈理绪和洛紫津。祈理绪正在教洛紫津折纸花,手里拿着一张浅蓝色的纸,一边折一边讲解步骤,语气认真得像在上一门课。洛紫津低着头认真地跟着做,手指有些笨拙,折出来的花形状不太规整,但每一次完成之后她都会看一会儿自己的成果,然后抬起头小声问“这样可以吗”。
空白没有走过去打招呼,能看到这两小只玩的开心,倒也挺好的。
后来她看到了几个摊位前站着的人。他们面前摆着一些和动漫、游戏相关的东西,有的在讨论新番剧情,有的在展示自己收藏的周边,有的在摊位前试玩某个老游戏。那些摊位的装饰风格和她印象中"普通高中文化祭"的样子不太一样,像是有人花了不少心思让它们看起来更像同人展。
空白在那些摊位附近转了几圈,偶尔停下来看两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她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动漫讨论区"的摊位——一张长桌,铺着深色桌布,上面摆着几个手办和几本翻开的杂志,旁边贴着几张自制的动漫海报,边缘用透明胶带固定在棚柱上。摊位前站着几个学生,正在聊着什么。
空白在摊位旁边站了一会儿,有一个同学看到她,直接开口了:“这位同学,你也喜欢「JOJO的奇妙冒险」吗?”
空白这才意识到,这块区域放了很多JOJO相关的杂志。画风独特,即使不看文字也能一眼认出来。
“还行吧,你也喜欢?”
“那是当然!”
“嗯,我觉得挺……”
“白金之星是最强的替身,对吧!最强的!最帅的!最无敌的!”
他的声音盖过了后半句。空白本来想接一句“我觉得各有各的优缺点”,但对方的声音接得太快,中间没有空隙,空白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就被他的节奏带偏了。
空白看着对方激动的表情,等他说完,才重新开口:“……嗯…我倒是挺喜欢剧情的,尤其是第六部,反抗命运,并且也不是力大飞砖就能解决一切……”
“我不接受!”对方的语气立刻变了,变得尖锐而笃定,像是触到了逆鳞一样,把空白都吓了一大跳,“荒木把卖鱼强写死了!我不能接受!白金还是太爱女儿了!被削了!完全被削了!剧情杀!”
她想说“但那部的主题本来就不一样”,想解释“承太郎的选择恰恰符合她人设”,想提一嘴“神父本身吸了绿色婴儿后大概也不是人类的体质了”,但在开口之前,她又想了一想,发现对方似乎并不想听这些。两者不在同一个轨道上,互相挨不着边。她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应该是吧…”她说。
“是吧是吧!就是这样啊!”
对话结束了。对方的注意力已经转回到摊位上,空白转身走了。
到了这个动漫摊位的另一块区域。一个学生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暂停的正好是《魔法少女小圆》的画面。空白认出了那个画面,她在桌子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魔圆啊。回天到现在还不上,又要跳票了吧估计。”
对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魔圆?啊,魔法少女小圆是吧,是那种魔法少女动漫吧,应该还可以吧。”
“嗯,几十年前的作品了,但确实很好看的,说是神作也不为过。”
“几十年前?这么老的吗?那还是算了吧,我对老番没什么兴趣。”
“……嗯,说的也是啊。”
她沿着主通道走到尽头,在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停下来,靠在墙边。主通道上的人流依然密集,但她站在那里,像是被那阵声音隔在了另一层。
她想找共同话题,想参与进去。结果发现那些人和她聊不到一块去——不是因为她不愿意,而是因为她们想要的不一样。对方想聊"喜欢什么",而她想聊"为什么会喜欢"。
果然,能遇到祈理绪、洛紫津、文本她们,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好到不是理所当然的,好到需要她意识到才来得及珍惜。
她沿着小路往回走的时候,在教学楼门口遇到了木悠莲子。木悠莲子正抱着一摞宣传材料,她看到空白,脚步慢了下来,打量了空白两眼:“空白同学?你不是去逛了吗?怎么看起来像是走了一整天一样疲惫呢。”
“没什么。逛完了。”
她看着空白,坏笑了一声,像是看穿了空白的想法,调整了一下怀里那摞材料的位置,随口说了一句:“那要一起回去吗?”
空白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并肩往回走的时候,空白忽然开口了:“老师,我想明白了。”
“嗯?”
“你应该是我最尊重最喜欢的老师了。”
木悠莲子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空白一眼,目光里有意外也有探究:“欸?空白同学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终于想明白你老师我有多好了?”
空白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走了一段路,像是在想怎么把刚才那句略显突兀的话说得更完整一些,但最后她只是说:“就是觉得,有些东西遇到了确实不容易。”
“那就好好珍惜吧。”
空白"嗯"了一声,她们沿着那条光走了一段路,没有说话,像是各自在想各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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