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漫尘途,未闻归期;山河漫漫,岁月迟迟;不必执着相逢的讯息,且守本心,静待前路自有光亮相期。
九月初的魔星之城依然温热,人造太阳悬在文教区上空,投下与真实阳光别无二致的光线,只是不知为何,照在皮肤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空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芯里干燥的薰衣草香气传来,她闷闷地哼了一声。隔壁床的祈理绪早就醒了,正坐在床沿叠制服,她的动作很轻,似乎是在尽量避免吵醒空白——虽说空白已经醒了,只是懒得动而已。
“空白前辈,就要七点了哦。”
“……唔。”
“今天的水晶餐厅有您喜欢吃的炒饭哦,如果去晚了,可能就要没了哦。”
“其实有点懒得吃早饭了,感觉…学校的这些都要吃腻了……”
空白从枕头里露出一只冰蓝色的眼睛。
祈理绪笑了起来,她把叠好的制服放在空白枕边:“那我去给您看看,新学期有没有什么新的菜系!前辈啊前辈,总之,祈先去给您占位置了呦。”
宿舍门轻声合上,空白又躺了一小会,然后慢吞吞地坐起来,头发依然乱的不成样子,这倒是像她。她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洛紫津上学期末送的小绿植上——叶子比暑假前多了一片,看起来挺耐活的。
这玩意到底是怎么活的?她嘟囔了一句,伸手去够制服。
等她慢悠悠晃到餐厅的时候,祈理绪果然已经占好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两份早餐,其中一份明显是特制版——薯饼比正常分量多了一块,旁边还摆着小碟蜂蜜。
“前辈昨天的游戏打到几点?”
“呃,两点左右?”
祈理绪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把蜂蜜推了过去:“今天第一节是木悠老师的课,前辈可别再睡着了。”
“行,我会尽力的。”
空白咬了一口薯饼,酥脆,恰到好处的咸。她眯起眼睛,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值得醒来的。
直到她看到那个空座位。
回到教室后,空白看了一眼月见朔夜的位置。
依然是那样,依然是空无一物,空白记得在放假前就是这样了,没想到都过一个暑假了,月见朔夜还是不在。
“月见朔夜…这家伙又请假了吗?”
祈理绪回答道:“嗯,开学前三天递交的申请,说要请一周。理由写的是私人事务。”
“私人事务?听起来很奇怪的样子。”
空白盯着那个空座位看了一会儿。座位本身没什么特别,什么都没有变化,但空着就是空着,总让人心里悬着什么东西落不了地。
“她有说具体什么原因吗?”
“没…不过……朔夜同学一直是这样的人吧。她从来不会主动说自己的事。”祈理绪轻声说。
“嗯,说的也是啊,她就是这样独来独往的一个人。”
可那个空座位,一整天都像一根细刺扎在余光里。
上午第一节课是木悠莲子的,和上学期一模一样,穿搭很时髦。讲到黯星局成立初期政策变迁时,她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像是想找人提问,又放弃了,笑着说:“算了,这个部分考试倒也不考,知道一下就好。”
下课铃响时,洛紫津站起来走到空白桌边,用一种极为小心谨慎的语气缓缓问道:“空白同学……朔夜同学她,什么时候回来?”
空白愣了一下。
“应该要不了太久就会回来吧,大概就是一周的假左右…?”
“是这样啊…希望她没事吧…”
洛紫津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空白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洛紫津那句话听起来很是不安,而且,也不像是询问,倒不如说是确认,确认那个座位的主人还会回来,确认不会忘掉她。
白灵文本在靠窗的位置翻书,她今天戴了一条白色发带,倒是显得文静了不少。空白走过去的时候,文本恰好合上书,抬头对上了空白的视线,精准得像算好了时间。
“文本同学?”
“我在”
“你觉得朔夜同学她会没事吗?”
文本偏过头,那个笑容一如既往地空灵,像是月光照在雪地上一样:“她会找到自己的出路的”
“……你这话跟没说一样。”
“但我确实说了,不是吗?有的路啊,只能一个人走,不过,一个人走完的路,终点会不会有人等…那就说不好了呢…”
空白皱了皱眉:“果然还是谜语人,文本同学如果能改掉这坏习惯,会变得很有人气的。”
“或许解谜也是很有意思的一环吧。空白同学,你觉得等待是一件很被动的事吗”文本站起身来,纯白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摆动。
“这是什么意思?”
白灵文本:“有人在等的人,和被等的人。你觉得哪一边更辛苦呢”
空白不说话了。
文本笑了笑,补了一句:“月见同学不是那种会让人白等的人。她就算迟到了,也会来的。无论如何…她不会让我们失望…她总是在寻找答案…她会带着答案回来的…”
午休时F6班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碎星花园的樱花步道上。空白坐在一条长椅上啃饭团,祈理绪坐在旁边,手边放着一份精致的便当盒,里面有玉子烧、小香肠、西兰花和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空白偶尔从她那里偷一块玉子烧,祈理绪就装作没看到,把便当盒往她那边再推一点点。
洛紫津坐在另一条长椅上,她今天带了一本书,但那本书从头到尾没翻过页。慕容凛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无声地坐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空位,不过二人很默契的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就在这时,结漪瞬华突然从旁边闪现了出来,带着她那一如既往的活力:“哇,你们都好安静啊!新学期新气象,那不得搞个派对玩?”
“第一天早就过了。”空白说。
“那第二天也行嘛!”
“不要,好麻烦。”
结漪瞬华鼓了鼓腮帮子:“空白同学,你这样会没有朋友的哦?”
“我没有朋友的话你现在在跟谁说话。”
结漪瞬华噎住了,湛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噗嗤笑出来:“算了算了,这么说的话也是啊。”
她像一阵蓝色的风在长椅间穿梭,跟慕容凛华打了招呼,又朝洛紫津笑了笑——洛紫津点了下头,还不忘微微摆一下手——然后又在御堂静矢路过时喊了声“班长大人今天辛苦了”。
御堂静矢今天戴了一副银色细框眼镜,据说是新配的防蓝光平光镜,纯粹为了数据分析时减少视觉疲劳才戴的。
“下午第三节记得去体育馆,有例行魔力安全检测,别迟到了。”
“知道啦知道啦——班长大人真是的,连吃午饭都要安排工作。”
御堂静矢推了一下眼镜,表情没有变化:“我是在提醒你。迟到的话是要扣学分的。”
结漪瞬华吐了吐舌头,传送走了。
看着面前同学们的打情骂哨,空白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叫住了祈理绪,忽然说:“祈理绪,我要问你个问题。”
“前辈?”
“你之前说,朔夜同学的事,我们不要贸然插手,相信她就好了。”
“嗯…差不多是这样吧?”
“你觉得,如果她那边真的很危险呢?”
“前辈,我相信朔夜同学不只是一个会硬撑的人。她选择一个人去面对,应该有她的理由。但如果前辈真的放心不下——”
她转过头,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点点无奈和更多的纵容:“如果前辈非要去问,我也会陪您一起去的。”
这家伙总是这样,唉。
空白不禁问道:“你就不打算拦拦我,怕我坏了月见朔夜的好事吗。”
祈理绪说:“祈为什么要拦?前辈想做的事,一定有前辈的理由。祈只是觉得,如果我们莽撞地冲进去,反而可能打乱朔夜同学的部署。但如果是先观察、先收集信息,再判断要不要介入——那我觉得,陪前辈一起观察,也挺好的。”
“你还真是理性啊,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祈理绪眨了眨眼,继续用那可爱的语气说道:“祈一直都很理性啊。只是在前辈面前会忍不住想撒娇而已。”
空白撇开了视线:“……不要突然说这种话。”
“好~”祈理绪应得很乖,但越来越近的动作可是丝毫没被掩盖。
下午的课是魔导技术基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老师在讲台上用全息投影展示黯星局的「幽影」装甲的早期原型结构,那些复杂的能量回路图在黑板上熠熠生辉,看的人直发晕。空白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目光又飘向月见朔夜的空座位。
她想起月见朔夜回来的时候,经常会多出来一些莫名其妙的伤痕,她想起月见朔夜从来没向任何人解释过她的故事,她想起月见朔夜哪怕不请假也总是会迟到的窘迫。
但不管怎么样,大家都当作没看到。
对月见朔夜来说,被当作没看到可能是一种温柔,但也可能是一种更隐蔽的伤害。
她想起Dargon说的话。“你什么都不用做”和“你什么都没做”是不一样的。
空白掏出手机,给Dargon发了条消息。
“最近混乱区那边,是不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隔了好一会才回过来:“咋,问这东西干啥?”
KBBlank:“没什么,就是单纯好奇。”
Dargon:“等会,现在在忙,我看你也不像是着急的样,等晚上。”
放学后空白没回宿舍,拐进了中央休闲广场旁边一条安静的廊道。她找了条无人的长椅坐下,按照约定,这会Dargon大概是有空了。
“上次暮光的事好不容易才解决,我可不喜欢最近有越来越多的大事了。”空白打字。
“哪有那么容易,魔星之城本来就是个不得安宁的城市,倒不如说乱一点,麻烦一点,反而是魔星之城的特色。”Dargon回。
“行吧行吧,别的不说了,告诉告诉我混乱区是不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如果只是这个,那我要说,世界局势总是在变的。片面之词不足以概括全貌。”
“所以你不打算告诉我吗?”
Dargon沉默了一会儿。空白盯着那行“对方正在输入”闪烁又消失,消失又闪烁,憋了好久才出来一句:“不是不告诉你。是告诉你我眼中的真相,对你没有帮助。而这件事本来就不简单,不是什么太平不太平就能概括的。”
空白皱眉:“那什么有帮助?”
“你应该从多角度去观察。不是只听我说,不是只看一个来源。把不同角度的碎片拼在一起,你才能看到更接近全貌的东西。这意味着,你不仅要听其他人的看法,还要自己去看,自己去看一看这件事情究竟是什么样的,不然一辈子都是被动的。”
空白靠在椅背上,仰头望向廊道上方的玻璃穹顶。
不管怎么说,听起来都像是很麻烦的样子。
KBBlank:“听起来就麻烦的不得了。”
“是的。但麻烦一点总是值得的,至少还没演变到灾难般的地步。”
说起来,最近看新闻说,龙牙组又起冲突了,似乎是和冥渊使徒有的冲突,正好空白对这两个组织也有些感兴趣,于是就打算趁着这个时机好好问一下:
“龙牙组是不是跟冥渊使徒有冲突了?”
Dargon这次回得很快:“挺好奇这件事?”
KBBlank:“算是,毕竟早晚都要面对的。”
Dargon:“这么说的话,龙牙组倒也确实是在和冥渊使徒抢地盘,因为冥渊使徒从七月开始,就大举扩张,异常活跃了,不知道在筹划些什么。混乱区在一开始是三方制衡——慕容家、亡灵城、龙牙组,势力差不多。现在多了一个冥渊使徒,而且还很强。平衡被打破了。”
KBBlank:“可我记得灵辰奈不是S级第六位吗,这么说的话,至少还有五个比她强的吧。”
Dargon:“排名不是唯一的指标,黯星局的这个排名更像是综合考虑的结果,给灵辰奈排低的原因是,他们不允许一个敌对的魔法少女太强势,也不能让这么强的人被低估,而且灵辰奈的情报很少,外界只知道她很强,具体强到什么程度没人说得准。一个没有底牌的对手才是最危险的。”
KBBlank:“那龙牙组的首领呢?是不是挺强的?”
Dargon:“安奈厄斯。S级第一位。从明面上的公开情报来看算是最强的,但——”
“但?”
“第一,那家伙懒得管事,对手下几乎是散养,所以和冥渊使徒的冲突基本上都是手下成员自发的行为。第二,不排除有其他在特定情况下很强的魔法少女,或者那些隐藏了真实实力的,但不管怎么说,目前公认的最强还是她。”
空白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很懒,不怎么管事?是不是有点像我。”
Dargon说:“肯定比你勤快啊。”
“喂。这么说我可是会很伤心的哦。”
“事实而已,我寻思你睡懒觉睡的还不够多吗?”
“龙牙组的实力结构呢?全靠安奈厄斯撑着,还是说也有强者?”
“也不绝对,安奈厄斯一个人撑起了99%的战力,剩下的1%是龙牙组组员的占比——不是说她们很弱,是安奈厄斯太强了,强到可以无视剩余的魔法少女。”
空白突然感到有些好奇,继续打字询问:“那,安奈厄斯有多强?”
“除了S级第二位,大概是不存在能和全力以赴的安奈厄斯过一招的存在。”
“原来如此。”
空白把手机放下,呼出一口气。
今天的人造月光很温暖,但温暖的恰到好处,刚刚好,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低声说道,像是在问这方天地,又像是在扪心自问。
答案自然没有人给她,但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样过去。
第二天放学后,空白被凌兰堵在了教学楼侧门。
那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磁悬浮班车正从各栋建筑之间穿梭,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的去体育馆,有的去餐厅,有的往碎星花园的方向散步。空白混在人群里,刚迈出侧门的第一步,一道黑影就从旁边的灌木丛里蹿了出来。
“找到你了——你终于出来了!”
凌兰站在三两步远的地方,深黑色的双马尾被风吹得晃动,几缕不规则的红色挑染在夕阳里像是凝固的血。她穿着黑色连衣裙,裙摆下的过膝袜被灌木刮出一道小口子,但她好像丝毫不在意。看起来像是在那儿蹲了有一段时间了。
空白停下脚步:“不是,我说你这家伙,阴魂不散吗?暮光都被端了,你还要来?你这是来找我报仇?想打架?还是想杀我?”
凌兰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焦躁:"啊啊,要是这么说,实际上也不为过,但,那当然是没意义喽,毕竟姐姐大人都不见了,我还能为谁打下去呢?所以啊,我就是来问问你的,你总该见过我姐姐吧?”
“啊?你?你姐姐?”空白确实被这个问题唬住了,她只记得暮春幽纪带走了凌风,具体去哪了不清楚。更何况暮春幽纪还被月见朔夜带走了,这下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了。
眼见空白一句话都不说,凌兰往前走了一步,就连声音都高了几度:“我倒是很好奇,空白同学到底在掩盖些什么?暮春姐不见了,暮光覆灭了,你会没见过我姐姐吗?空白同学,如果…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真相…那我就要撬开你的嘴了…”
空白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底下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某种更脆弱的东西——恐惧。害怕失去唯一重要之人的恐惧。空白见过这种眼神,在洛紫津偷偷望向文本的时候,在祈理绪深夜摸到她床边确认她还在呼吸的时候。
“凌兰,唉,我说你冷静冷静,暮光确实是我端掉的,但也不绝对,说到底我也只是和暮春幽纪打了一架,剩下的是黯星局收场的,我顶多是重创了暮光,真要说是毁灭,那是黯星局干的。”
“更何况,你觉得我像是会杀人灭口玩绑架的类型吗?我有那么坏?所以说啊,我为什么要骗你?你好好想一下,我有什么理由骗你?我私藏你姐或者杀了她,对我有什么好处啊?”
凌兰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歪着头询问道:“唔,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空白:“意思就是,我和你姐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这个答案你能接受吗?”
凌兰低下头,沉默了一会,紧接着,她的表情变得异常平静,重新抬起了头:“这样啊,那我就不过多纠缠空白同学了。”
空白:“不是,接收的这么快的吗?”
“不然呢?我能怎么做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你说的话也有道理,那我也没什么理由待在这里了。”
她咋这么容易就信了啊?带着这样的疑问,空白开口询问:“不是…你就这么容易相信别人?这就信了?”
“你说这个啊……”凌兰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因为我真的很笨啊,我姐姐是我唯一的家人。你明白吗,唯一。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是她一直在我身边。父母?不存在的。亲戚?早就不知道去哪了。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她。”
她突然抬起头,又恢复了一些往日的狂热。
“所以你知道吗?我早就不在乎那些生与死,有与无了,我只是想在她还在的时候,好好享受享受自己的人生而已,每个人都在纵容我。只要我姐想让我攻击谁,我就去做!只要我还能战斗下去,那我就为了她们而战斗!很简单啊,我想不明白那些大道理,那我就替她们下手好了!”
“面对这样的世界,谁会不想改变?我想,我太想了,所以我才会这样!因为在彻底改变之前,一切都是虚假的,一切都是不可信的!”
空白没有接话,她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就是觉得,这小姑娘挺可怜的。
想了想,空白开口道:“你这样吧,你先去考虑一下暮春幽纪的下落。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因为暮春幽纪是带着你姐离开的人。你与其在这里堵我,不如去查查暮春幽纪那条线。我不是你姐,我不会因为你的愤怒就未卜先知一般告诉你真相,我不知道,我没那本事,我不是预言系魔法少女,我要有那本事早就被黯星局拉走了。”
空白说这话的时候,冰蓝色的眼睛一直盯着凌兰的双眼。“我只会告诉你我能确认的事。我不能确认的,我不会瞎说。”
凌兰又沉默了一阵子,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明显更长了,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果然,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这些啊…”
就在这时,御堂静矢的声音从侧门传来:“两位同学,这里是校门通道,如果有什么——”
凌兰猛地后退一步,她又看了空白一眼,那目光夹杂着不甘,犹豫与动摇,可最后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跑了,直到身影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御堂静矢走到了空白身边,看着凌兰消失的地方,出声询问:“需要我记录这次冲突吗?”
“不用。她倒也不算什么坏到极致的人,而且她…大概率短时间不会来了吧。”
“你确定?”
“所以我说大概。”
“算了,你处理得还行。”御堂静矢叹了口气,收起了怀中的平板电脑。
“班长大人,我问你个事。”
“说吧。”
“灵辰奈…冥渊使徒…你对这些东西有什么了解吗?”
“没,她们的情报我一点都没有,那不是我能管的事,也不是我该管的事。”
“行吧,辛苦了,班长大人。”
御堂静矢抬手看了一眼平板上弹出来的消息,然后转身就走:“我还要去学生会交材料。你自己小心。”
“嗯,班长大人也是。”
……
月见朔夜是在周四的傍晚回来的,那时的空白正窝在碎星花园的一条长椅上看手机,膝盖上摊着一袋没吃完的薯片,她本来是在快快乐乐看手机的,直到她的余光瞥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月见朔夜正从花园的北侧入口走进来,步伐和以前一样轻,她已经换好了星穹高中的夏季制服,身上看不出有没有新的伤口,此刻的她正走得很慢很慢。
空白放下手机,坐直了。
“朔夜同学?”
朔夜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眼神比上学期更加阴沉了一些,但在看到空白的时候就全部消散了。
“……空白同学。”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都没说过话了。
“你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打算休学到毕业呢。”空白故意用这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然后,她拍了拍身边的长椅,示意月见朔夜过来坐一坐。
朔夜走到空白旁边,犹豫了一下,随后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了下来。
“什么事?”月见朔夜率先发问。
空白:“看你挺忙的,就比较好奇,你的日常都是什么样的。”
“嗯,还算可以的日常。”
“这算什么回答啊,这一点你倒是和白灵文本很像,喏,番茄味的薯片,要不要?”空白笑了笑,把薯片袋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朔夜看了一眼薯片,然后摇了摇头,重新望向地面:“……谢谢,但现在不需要。”
空白靠在椅背上,看着萤火虫在空中缓缓盘旋。
“其实我想过很多次,要不要去问你到底在做什么。但祈理绪说,如果贸然插手可能会打乱你的计划。慕容凛华说,听从第一印象。文本说你会找到自己的路。Dargon说要多角度观察。”
月见朔夜转过头,看向空白:“所以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想问的是,你需不需要帮忙呢?”空白也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直视那双深灰色的眸子。
长久的沉默。
萤火虫落在朔夜肩头又飞走,不留痕迹。远处传来学生的笑声和音乐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那么安全。
朔夜垂下了眼睫。“不需要,只有我自己走上这条路就行了。”
“我知道。但你也应该知道,习惯不等于正确。习惯了一个人扛,不代表你就该一直一个人扛。”
听到空白这样的回答,朔夜的肩膀绷紧了。空白也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偶尔从二人的中间拿一片薯片。
过了很久,朔夜开口了:“你知道的,最近魔星之城不太平,可能会发生一些很不好的事,所以…你们所有人,保护好自己。”
“我们?我们所有人?”
“……你们,F6班,所有人。”
空白放下翘着的腿。“那你呢?你也会被波及到吧?”
朔夜没有回答。
空白说:“嗯,你不回答也行,但你要知道——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享受一下文教区这个避风港。不管你外面在做什么,这里始终是你回来可以休息的地方,啊,对了,还有一个问题,算是给…一个小姑娘问的吧。”
“什么问题?”
“就是…暮春幽纪不是搞了个暮光组织吗,她…呃…她有一个组员叫凌风,是凌兰的姐姐,就是那个玩乌鸦的,她妹妹找到我了,问我她去哪了。毕竟你看,之前暮春幽纪给那个凌风拖走了,下场未知,所以就问问你。”
月见朔夜闭上了眼睛,她顿了一下,像是在仔细搜寻自己的记忆,过了一会,她睁开眼睛说道:“我不记得我见过这号人。”
“什么…?”
朔夜侧过头看着她,看起来很困惑的样子。
但如果…朔夜都没见过这个凌风…不对,自己要问清楚点。
“我是说…朔夜同学,你是从来都没见过凌风,还是说只是后来没见过。”
“后来没见过。”
“这样啊。”
空白大概是明白了些,如果这样的话…那凌风大概率是被黯星局的人给带走了,否则带走了暮春幽纪的朔夜不可能不知道。
“谢了,公主大人。”
“你就这么喜欢这个称呼?”月见朔夜攥了攥衣角。
“嗯,确实是挺喜欢的,总觉得很适合你,就…我说了你别打我啊,就是感觉…不像慕容凛华那样的大小姐气质,也不像是白灵文本那种非人感,就是…很高贵的感觉吧?但实际上也很平易近人,所以,就想这么叫了。”
“…罢了,随便你怎么叫。”月见朔夜叹了口气。
“你这样的属性也很可爱哦,朔夜同学~”空白一脸坏笑地凑到了月见朔夜面前。
“你不要以为我没脾气。”月见朔夜面无表情的盯着空白,倒是给空白看的有点发毛。
……
返程的路上,空白把手机揣进口袋,仰头望向夜空。人造月亮挂在穹顶下缘,周围点缀着模拟星光的投影,美得完美,美得无可挑剔,美得让人忘了真正的星星是什么样子。
但真正的星空还在那里,在穹顶之外,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散发着没有经过设计的、粗糙而真实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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