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承诺把握住眼前机遇，消解俗世纷扰，人心易变诺言难恒，机缘难再相逢，未来万般皆是未知。
普拉托斯事件后的第一天，魔星之城进入了从未有过的警戒状态。
街边的店铺基本上都关了，街道上多了许多之前不常见的东西——银白色的「战车」沿着主干道缓慢行驶，两边跟着大量「骑士」和「士兵」单位，就连天上都飘着些许「主教」单位，每隔一定距离还有一组穿着「幽影」动力装甲的黯星局士兵在站岗，不知道的真以为要打仗了。
空白走在回学校的路上，看到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老妇人，正呆呆地望着街道的方向。她的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停在一条新闻页面——标题是“普拉托斯事件最新伤亡统计”。
那个老妇人倒也没有哭，也没别的情感，就只是愣在那里发呆，跟失了魂一样。
空白突然感到莫名的不舒服，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不要再看了，然后，加快脚步回到了星穹高中。
教室里，气氛和平时也不太一样。往常早读课前的那段时间，总有人在聊天、补作业、趴在桌上补觉。但今天，大部分人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就好像每个人都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
空白在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挂好，刚翻开课本，就听到了身后两个人的对话。
“你听说了吗？就是说……前两天那个普拉托斯……被改造成墙的那些人，据说还没死。”
“还没死？啥意思？”
“就是还活着，但也说不上是活着。医疗队说他们的生命体征还在，但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有几个人被融合在了一起，连器官都混在一起了——”
“别说了……我要吐了……”
“反正……我听我表哥说，核心区那边正在想办法分离，但很难，就算分离出来可能…也不会是原来的他们了…”
“那这岂不是生不如死了？这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倒不如说，他们的意识还存在吗？”
“不知道…无法判断…意识什么的真不好说啊…”
空白翻了一页书，但怎么都看不下去。
过了一会儿，又一阵低声交谈从教室的另一头飘过来。
“不愧是蚀日魔女的使魔啊……说起来…别的魔女就没有使魔吗？”
“说是个例…不是所有魔女都有使魔…不知道啊…”
“蚀日魔女不是被关在永夜监狱了吗？她的使魔怎么还会出来？”
“我也不知道。但听说使魔和魔女是分开的，只要魔女不死，使魔就能一直活动。”
“那魔女会死吗？”
“那玩意要是能死，2067年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沉默持续了片刻。
“那黯星局呢？他们挡得住吗？”
“听说有S级魔法少女出手了……但也没拦住。那个使魔太邪门了。”
“连S级都拦不住？那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等通知吧，关心那东西也没卵用，那些国家大事和咱们又没关系。”
空白合上书本，靠在椅背上。她没有加入那些讨论，也不打算加入。她觉得那些对话本身并没有什么意义——讨论得再激烈，也改变不了什么。
至于那些问题的答案，此刻还没有任何人能给出，至少空白是给不出答案的，但这次的事情已经不是麻烦两个字能糊弄过去的了。
课间的时候，木悠莲子老师走进了教室。她平时总是带着笑的，上课的时候会调侃两句，布置作业的时候会说什么这个很简单啦大家随便做做就好。但今天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可以明显察觉到对方紧张的神色。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讲台前的时候没有先开那句惯常的玩笑，而是直接开口了。
“同学们，明天上午学校有一个临时集会。”
结漪瞬华第一个开口：“哎？集会？什么集会？”
“黯星局的高层会来。全体学生必须参加。”
御堂静矢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高层？谁？我们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决定的？”
木悠莲子停顿了一下。她看着御堂静矢，然后说出了一个让整间教室都变得完全寂静的名字。
“黯星局最高级总司令——卢修斯，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很突然…突然就决定下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哪怕是空白都不由得抬起了头。
她对这个名字还算熟悉，不过她不是很喜欢卢修斯，至少不喜欢她的态度。
“前辈，总司令要来诶。”一旁的祈理绪压低了声音，但依然难掩其中的惊讶与好奇。
“来就来呗。”
“前辈不感兴趣吗？”
“总司令来不来和我有啥关系呢？”
祈理绪噎了一下，然后很小声地笑了一下：“……前辈真是的，人家至少是魔星之城的最高话事人啊。”
空白心想：总司令亲自来星穹高中——这本身极不常见，她记忆中的卢修斯不像是那种会随便来学校莅临指导的人，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说明普拉托斯事件的分量，比她在新闻上看到的还要重，几乎是难以想象的地步。
午休的时候，F6班的几个人难得聚在了同一张桌子旁边。
结漪瞬华坐在最前面，手里转着一支笔，她率先打破了沉默：“哎，你们听说了吗？听说卢修斯就是星穹高中的校长喔！”
御堂静矢正在低头查看手机上的考勤表，闻言抬了一下眼皮：“传闻而已，从来没证实过，说到底也只是有一定可能性，还不能盖棺定论。”
但结漪瞬华却是说的振振有词：“可是每次校长的投影讲话，那个黑影的身形和卢修斯很像啊！那个肩宽、那个站姿、那个说话的语气——本小姐早就觉得不对劲了的说！”
御堂静矢没再说什么，结漪瞬华侧过头看了一眼白灵文本的方向。文本正坐在桌子另一端，面前摊着一本书，正在慢悠悠地翻页，像是对正在进行的讨论没有半点兴趣。
“文本同学，你就不能有点好奇心吗？”结漪瞬华转过去看向她。
文本头也没抬，只是翻了下书："猜不猜的中又怎么样？又不会把幻想变为现实，说到底只是既定事实，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
“呜，文本同学真的好敷衍啊——”
“好奇心和事实是两回事”
空白看着这样的情况，随口说了一句：“校长是谁都无所谓吧。反正校长又没真的管过我们。”
闻言，结漪瞬华叉着腰抗议道：“但他管黯星局哎！黯星局管魔星之城，星穹高中也是魔星之城的一部分啊！如果卢修斯真的是校长的话，那也间接等于管我们所有人！”
空白看着结漪瞬华：“所以呢？”
“所以更应该期待一下的说！他的决定会影响我们所有人啊！”结漪瞬华说这句话的时候都快跳起来了，可以看出她真的对校长的真实身份很感兴趣。
空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更没必要好奇了。反正我们改变不了。”
“唔…太死板啦，空白同学，万一他会采纳我们的意见呢？”
“我才是真校长的概率都比这高吧。”
结漪瞬华嘟了嘟嘴，跑去和别的人继续分享她的好奇心了，空白落得了难得的清净，但她也开始在想。
如果卢修斯真的就是星穹高中的校长…那确实是莫大的巧合，说不定真的会很有意思。
集会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地点是星穹钟塔第101层的大礼堂。
空白几乎没来过这里，平时是动用不到最高级大会堂的，更何况平时的会议她大多都睡过去了，只是今天她没有睡而已。
她坐在中后排靠过道的位置，旁边是祈理绪，再旁边是月见朔夜。整个大礼堂座无虚席，学生们在各自的班级区域落座，连走廊两侧都站满了人。大礼堂的墙壁上挂着黯星局的徽章，灯光被调成了庄重的暖白色，天花板上的投影系统正在缓慢地旋转，把黯星局的标志投映在四面墙壁上。
台上站着几个黯星局的高层官员，都穿着某种酷炫还又庄严的制服，但都站在侧边。中间的位置空着，最重要的那个人始终没有来。
卢修斯来的不早不晚，比会议时间提前了两分钟左右，他的身形比空白想象中更消瘦一些。黑色短发修剪得很整齐，两鬓已经夹杂了不少银丝。他穿着黯星局最高司令部的将官制服，肩章上嵌着黯星局的徽记。左臂覆盖着制服袖管，看起来和右臂一样，但空白知道那实际上是生化义肢——是能徒手捏碎合金的机械肢体。
他的步伐连贯，十分从容，走到台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台下，那种感觉，大概不是什么“我要看着你们说话”，而是确认“所有人已经准备好听我讲话”。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重与疲惫，像是已经看过太多不应当看的东西。但即便如此，他的脊梁始终挺得笔直，从未弯曲过。
给人一种经历过一切，所以知道要怎样表达的感觉。
“他就是卢修斯吧，只是听说过，还没怎么见过。”空白压低声音问。
祈理绪侧过头来，也用压低的声音回答：“嗯。祈在新闻上见过。卢修斯，代号「黑鹰」——黯星局的总司令，最高军事指挥权持有者。”
空白嗯了一声，然后就没再说话了。她打算好好观察一下卢修斯，总司令给自己的感觉…很特殊很特殊…
卢修斯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激情澎湃的语调起伏，甚至就连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都被把控的很好，他的语气过于平淡，过于冷静了，就像是有十足的把握一般：“普拉托斯事件，让各位受惊了。”
台下很安静。空白注意到周围有几个学生坐直了一些。
“黯星局已经加强了对魔星之城的防御。类似情况的入侵，不会再发生。”
“我知道有人会问——你凭什么保证？我无法保证。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百分之百确定的。”
“但我可以承诺——黯星局会拼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
“因为魔星之城，就是最后的防线。”
“而你们，就是未来的希望。”
“黯星局会成为所有人最为可靠的先锋，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在一线为你们而战斗。”
卢修斯讲完后，全场安静了片刻，然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先响起了掌声——稀稀拉拉的，很快就被更多人的掌声覆盖了。掌声算不上豪华，但也有几分真挚。
空白没有鼓掌。她坐在座位上，看着台上的卢修斯，心里想着一件事：不愧是总司令啊。
说实话，他说的内容和语气都没什么特殊的，他的演讲本身没什么特殊的，甚至是有些无聊。但他说话的方式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让人觉得可以信任他。那种感觉不太容易描述，就像是你不需要去分析他说的内容对不对，你听到他说出那些话的瞬间，就能感受到某种自然而然的，从深处涌出的信任感，让空白忍不住想：“难怪他能当总司令。”
卢修斯演讲结束后，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向侧台走去。在他离开后的间隙里，另一个人已经走向了讲台中央。他的步态不是军人那种步伐坚定、节奏分明的行进，而是一种学者式的轻快，精准而利落的动作。
银灰色短发，面容棱角分明，鼻梁高挺。他的眼神是冰冷的灰色，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内搭一件白色纹理衬衫与灰色的领带。他的双手戴着一副特制的黑色手套，搭在讲台边缘，整个人的姿态看起来都十分从容。
空白再次偏过头问祈理绪：“这是谁？”
“索伦森博士。黯星局的首席科学家，代号「工匠」——他是黯星局所有核心科技的总设计师。世界树、幽影装甲、清道夫……全是他的手笔，简单来说，魔星之城之所以能诞生，他有90%的功劳。”
空白看着台上那个冷峻的身影：“也就是说，他就是那个搞出破坏者的家伙？”
祈理绪没有直接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算是一种确认了。
破坏者，大概就是黯星局和「永寂死神」合作的产物，据说是一种惰性的死神孢子，全面抑制其活性，使得被感染者不会变为单纯的丧尸，让被感染的实验体成为活着的，只知道服从的提线木偶，也就是「破坏者」，而这些被感染的实验体将成为介于丧尸和人类的不死族产物，力量，速度，防御远大于常人。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自我意识很少很少的重装活死人。据说连皮肤下面都要植入一些煌晶金属，字面意义上的武装到牙齿。
空白抿了抿嘴，她可能对索伦森不会很有好感。
卢修斯是可以理解的人——即使他的位置很高，他的行为逻辑依然在空白的认知范围之内。但索伦森是另一种存在。那种站在讲台上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谈论一切的人，总是让空白觉得难以捉摸。
索伦森的声音和卢修斯截然不同——更冷，更平稳，像是在讲述实验报告一样，对台下的一切都四号胡在一。
“我是索伦森，代号「工匠」。”
“黯星局的所有科技——世界树、幽影装甲、清道夫、包括你们熟悉的各种系统，象棋序列——都由我主导研发。”
“我知道，有人对我的科技造物有疑虑。我理解。但我可以告诉各位——每一项技术，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保护人类，这一点始终不会变，永远不会变。”
“普拉托斯能出现在文教区，说明我们的防御还有漏洞。”
“我们会修补这些漏洞。用科技，用魔法，用一切可用的手段。”
“所以，请各位继续相信黯星局。我们不是你们的敌人，我们是你们的盾。”
“各位可以期待…我们正在研发的最新产品——『文明之眼』”
“我相信，过不了多久，正义就会被践行，和平将会被守护，文明将会被维持。”
“为了人类，也是为了我们所有人。”
掌声比卢修斯演讲结束时稀疏了不少，空白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月见朔夜。
朔夜坐在座位上，姿态和平时一样——微微靠后，双手放在膝盖上，视线落在前方。但她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空白认识月见朔夜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一年多了。她见过朔夜在训练场上的样子，见过她在教室里打瞌睡的样子，见过她在走廊里无声滑过的样子。朔夜的脸上几乎从来没有第二种表情，永远都是那副三无少女的淡然。但现在，此刻，朔夜的肩膀比平时低了一些，她现在大概很“放松”吧。像是听到了什么让她确认了可以安心的话。
空白把那个画面记在了心里。等到集会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礼堂的时候，空白快走了两步，跟上了月见朔夜，侧过头用随意的语气问了一句：“朔夜同学？”
月见朔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空白弯了弯嘴角，压低声音询问道：“你认识索伦森吧。”
朔夜的目光在空白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不认识。”
“真的？”
“真的。”
“不信哦～你明显放松下来了一点嘛，肯定是有点关系的，是吧是吧？”
朔夜没再回答，就只是维持一个相对平稳的速度夹杂在人流中，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
空白也没有追问。她放慢脚步，和朔夜拉开了距离，回到了祈理绪旁边。
祈理绪注意到了空白的视线方向，顺着看了一眼走在前方的朔夜背影，小声说：“前辈，月见同学怎么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空白说。
“前辈不是才和她说完话吗？”
“聊了点家常话题。”
“不信不信——”
集会的余温在校园里持续了大半天。下午的课上，空白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人造天空上。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思考什么。或许最近经历的这一切都是有联系的，月见朔夜莫名其妙的行踪，总司令和索伦森的出现，冥渊使徒的活跃，普拉托斯的复苏，这一切应该都可以通过什么方式连到一起，只是空白还没有找到这个方法。
放学后，空白和祈理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文教区的街道上依然能感受到警戒状态的余波——巡逻车比平时多一些，偶尔有黯星局的象棋序列从街角走过。但行人比早上的时候多了不少，有些店铺已经重新开门了，主街上也恢复了人流的流动。一切似乎都在缓慢地回归正轨。
空白走在祈理绪旁边，忽然开口道：“祈理绪…？”
“怎么了？前辈？”
“你觉得黯星局……可信吗？”
祈理绪的脚步没有停，但她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知道。但祈觉得，这不是可不可信就能解释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也会说真话。卢修斯司令说的话可能是真的，但他也可能有不能说的事情。索伦森博士说的技术可能是真的，但他也可能没有把全部信息说出来。所以——不能完全信，也不能完全不信，祈是这么想的。”
空白沉默了一会，她在思考祈理绪说的这些话，把它们和自己印象中的黯星局联系到一起。
“前辈觉得卢修斯说的有道理？”祈理绪问。
“我不好说，有道理肯定是真的，但这家伙说话挺可靠的，他说的都是实话。”
“前辈看人一向很准呢。”
“倒不如说，能成为总司令本身就很不得了了吧，那种位置上的人更要谨言慎行，无论说出什么话，底下的人都会去执行，他大可随便说一些场面话，反正也没人能反驳他。”空白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认真。
“他大概也清楚空口无凭什么的，所以他相信没有能百分百确定的事，他声称黯星局无论如何都会活跃在一线，总之就是…能让人安心点吧，至少黯星局还在前面扛着，黯星局会竭尽全力的感觉。”
祈理绪的目光在空白脸上停了好一会，才开口说：“前辈啊，您口头上说是不相信黯星局。但好像已经相信卢修斯了呢。”
“也许吧，谁知道呢，或者只是单纯觉得他说话挺有意思的。”
她看着前方那片正在从浅蓝过渡到暖橘色的人造天空，停了一下，想了想，重新看向身边的祈理绪：“但相信他一个人和相信整个黯星局是两回事。卢修斯可能是认真的。但他手下的人是不是认真的…我也不好说。”
回宿舍的路上，空白路过一处公交站台。站台的电子显示屏上正在循环播放黯星局的最新通报——“核心区医疗中心正在对普拉托斯事件的受害者的后续进行进一步治疗”“索伦森博士已介入研究”“请市民保持冷静，无需恐慌”
她在那块屏幕前停了片刻。屏幕上闪过一张照片——是索伦森博士穿着实验室白大褂站在某个设备旁边的侧影。
空白没有多看一眼，只是继续走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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