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使魔』

作者:白靈文本 更新时间:2026/9/11 14:35:39 字数:7641

——主说,他来,是要洗净世人的罪,用血,用水,用圣灵。那无魂的也来,必照各人的行为报应各人,也用血,也用肉,也用魔力。它洗净一切罪,也洗净一切人。

空白翻了个身,眯着眼睛把屏幕凑到面前,看到一条来自黯星局官方频道的消息标题,字体被加粗成了醒目的红色:“「普拉托斯」确认在文教区U区活动——请周边居民立即撤离,非必要不外出。”

普拉托斯(Plastos),这个名字可以说是无人不知,哪怕是空白,也一定会知道的名字,她不可能不知道。

那是蚀日魔女的使魔,蚀日魔女——2067年,亚洲大陆三个国家的实质性覆灭,至少三亿人的伤亡。当时空白只觉得这一切都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但此刻,这个名字出现在了她所在的城市,她所在的区域。

“…不会吧……”

空白坐起来,划开手机,快速刷了几条相关信息。官方通报写得很克制,没有过多细节,只确认了“普拉托斯”在U区出现并造成了破坏,目前正在追踪中。评论区里一片恐慌,有人在问“使魔是什么意思”“蚀日魔女是不是也逃出来了”“我们会不会死”

空白连忙将消息转发到班级群,然后艾特了全体成员,提醒所有人近期最好减少外出行动。

她对使魔这类存在其实没什么概念。她只知道普拉托斯是蚀日魔女的使魔,而蚀日魔女本人已经被封印在了永夜监狱最深处,永远不可能再出来——至少官方是这么说的。但使魔为什么还在外面活动?魔女被封印了,使魔不应该也跟着消失吗?

这些问题她没有答案。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答案。

她拿起手机,想了想,或许有一个人会知道些什么。

她给月见朔夜发了一条消息:“你看到新闻了吗?普拉托斯说是出现在U区了。”

过了一会儿,朔夜回复了:“看到了。”

“那东西到底什么来头?蚀日魔女的使魔——不是说魔女已经被封印了吗?”

“魔女被封印了,使魔没有被关起来。蚀日魔女特化了生命力,无法被杀死,只能被限制。她的使魔同样继承了那无限的生命力。超魔力抑制装置把她困在了次级宇宙泡里,没有魔力,她就动不了。但普拉托斯不一样——它是纯魔力创造的产物,它有独立的智商,和常人差不多。它可以在没有魔女的情况下自由行动,它几乎是独立的存在。”

空白看着那几行字,咬了咬嘴唇:“所以它现在就在U区?”

“根据通报来看,是的。”

“它想干什么?”

“谁知道,没有人能搞明白魔女在想什么,更何况是她们的使魔?”

空白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那我们会不会被牵扯到?”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但最好还是不要和它有接触。”

窗外的文教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街道上零星的行人,几家还在营业的店铺,头顶的人造天空依然是那种程序设定好的晴朗蓝色。只不过街上的行人相较以往确实少了不少。

空白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浴室洗漱换衣服。

她出门的时候没有告诉祈理绪去了哪里。她只是说“出去吃点东西”,祈理绪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好——前辈记得带伞哦”,像平时一样。

空白沿着文教区的主干道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在商业街的拐角处停下来。那里有一家她常去的面馆,味道还行,价格也合适。她本想进去吃碗面,但在门口站了一会后,她改变了主意,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没有停下来。也许是因为那条官方推送还在她的通知栏里没有划掉,也许是因为她总觉得今天街上少了些什么,也有可能是只是她觉得自己是S级魔法少女,理应做些什么。

她穿过商业街,经过几条小巷,来到了U区的边缘。

一切都变得更安静了,这里建筑密度不高,街道也不宽,两边种着成排的行道树,绿荫将人行道遮去了大半。平常这里会有不少散步的人和遛狗的老人,但今天街上看不到什么人影。有几家店铺卷帘门半拉着,像是仓促关门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警笛,但很快又消失了。

空白沿着街道继续走,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一边往前走一边留意周围的动静。她经过一个公交站台时看到站牌上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印着黯星局的标志和一行字:“U区临时管制——请绕行。”

绕行啊…空白刚打算绕开,她就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声音很难描述——像是一块很大的、质地不均匀的潮湿的、黏腻的塑料布在风中剧烈抖动的声音,带着一种根本不该在这个世界出现的感觉。空白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那声音像是从前方大约一百米处的路口方向传来的。

她放轻脚步,沿着路边的树荫向前靠近。

然后,她看到了它。

那东西就飘在路口的正中央。

空白的脚步停住了。她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脊背绷紧,呼吸放缓,瞳孔微缩。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存在上,然后她的胃里翻涌起一阵她之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那是一种从生理层面涌上来的厌恶感,像是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正在堂而皇之地占据着世界的空间。

她见过很多猎奇的东西——魔兽、变异体、融化的尸体——但面前的这个东西不在那个范畴里。那些东西虽然可怕,至少还是能理解的存在。但这家伙不一样。就像是硬生生把一个你厌恶至极的,无法理喻的东西塞入你的大脑一样,给人的感觉除了“荒谬”“无法理解”,就只剩下“恶心”和“厌恶”了。

它的主体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塑料袋——不,不是像塑料袋,它就是塑料袋。那种廉价的、会在超市收银台旁边挂一长串的透明塑料袋,大小大约相当于一个成年人蜷缩起来的体积。袋子的表面布满细密的折痕和褶皱,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撑得鼓胀起来。

袋子里面装着一颗大脑,那是它最醒目的部分——一颗比正常人类大脑大了数倍的玩意,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灰红色血管,那些血管如同树根一样从大脑表面延伸出去,沿着塑料袋的内壁向各个方向蔓延,在塑料的透明表面上形成一层错综复杂的暗红色网络。那颗大脑本身在轻微地、有节奏地搏动着,像是心脏一样在缓慢地收缩和舒张。

大脑的前端连接着几根粗壮的、如同触手一般的血管组织,其中两根从塑料袋的开口处延伸出来,耷拉在袋子外面。还有一根更粗的血管向下垂落,末端连接着一颗依然在跳动的心脏——一颗真正的人类心脏,被随意地悬挂在塑料袋外侧,在空气中一下一下地收缩着。心脏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黏液,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刚刚从人体内掏出来一样,还很鲜活,还有生命力。

而从塑料袋的开口处——那道被大脑和血管撑开的缝隙中——探出了一颗眼球。

那是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瞳孔是暗红色的,直径大约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它悬在塑料袋口部的边缘,通过一根细细的血管与大脑相连,缓慢地转动着,观察四周的一切。

那个东西就那样悬浮在路口的半空中,像是一只正在观察周围环境的、装有大脑的透明水母。

空白盯着它,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不对。她怎么可能没察觉到?

她是S级。哪怕能力再怎么不擅长感知,魔力波动、灵魂气息、空间异常——这些东西在她周围一定范围内,她不至于完全察觉不到。这是她赖以生存的底线直觉。而普拉托斯就那样飘在路口中央,但她就是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她能看见它。她能闻到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黏腻的、类似于塑料被加热后的气味。她能听见那根触手划过地面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的魔力探测是空的。她的灵魂感知也是空的。她的空间直觉告诉她“那里什么都没有”。

一个念头从空白脑中闪过——结界。

据说有的魔女和使魔都能创造结界,在结界范围内,一切感知规则都由它们重新定义。但空白从来没亲眼见过结界。她只在黯星局的档案里读到过,在朔夜偶尔的只言片语里听过。而现在,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早地做出了判断——她一定在某个结界里,或者至少是结界的边缘。

可问题又来了。她什么都没看到。没有边界,没有扭曲,没有那道最常见的、像玻璃一样半透明的隔离层。她看到的是正常的街道、正常的建筑、正常的人造天空。如果这是一个结界,那它的伪装已经完美到了让被吞噬者浑然不觉的地步。

不管那么多了。空白没有犹豫。她已经按下了紧急联络键,那是黯星局配发给每位在册魔法少女的手机上的红色按钮,按下即意味着“确认遭遇高威胁目标,位置已同步”。

“U区,商业街东侧尽头,三岔路口,大概是普拉托斯,街角还有两名平民,附近可能还有其他执勤士兵,请求立刻支援!可能存在结界。重复——可能存在结界。我无法感知到任何魔力波动,仅能通过视听嗅觉确认其行踪!”

通讯频道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确认音。空白没有等回复,她弯下腰,将重心压低,以最快的速度向路口的方向冲过去。她不知道普拉托斯会不会注意到她,不知道那两个人是否来得及,不知道自己的灵魂能力对那个没有灵魂的东西到底能起多少作用——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她已经冲出去了。

……

街角还有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外套,右手拎着一个购物袋;还有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像是学生,背着双肩包。他们站在普拉托斯前方大约十米的位置,背对着它,似乎还没有发现身后的存在。

空白张了张嘴,想要出声提醒那两个人,但她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冲出来,普拉托斯已经动了。

那根从塑料袋口伸出的触手状血管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探出,卷住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腰部,把他整个人拉向空中。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那惊叫就消失了。

普拉托斯在同一时刻伸出了另一根触手,缠住了那个少女的手臂。她猛地回过头,瞳孔在看清身后的东西时瞬间放大,嘴唇张开,但还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整个身体就已经被拖离了地面。

那两根触手同时收回,把两个人拖到了普拉托斯的正前方。

然后它开始“改造”。

空白的视线在被触手卷起的男人和女人的身躯上短暂地凝固了片刻。她看到他们的皮肤表面开始变得柔软而蜡质化,就连骨架都在被压扁、拉长、弯曲,关节的轮廓正在消失。

普拉托斯的触手在他们身上不断移动,捏合、挤压、调整角度。两个人的身体在接触面处开始融合——首先是手臂和肩膀,然后是躯干,接着是面部。原本属于两个不同个体的五官开始向中心靠拢,最终汇聚成一个不完整的、扭曲的人形轮廓,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然后,普拉托斯转向了街道的另一侧。那边的墙角处,一个黯星局的士兵正扶着墙壁,蹲在一个低矮的隐蔽位置。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的藏身处会被发现——他趴在那里,枪口已经抬起来了,疯狂的扣动板机,但是子弹打在那东西的身上,完全没有任何效果——不,应该说,就连靠近普拉托斯都做不到。

普拉托斯的那根触手在眨眼间就跨越了那段距离。触手缠住士兵的脚踝,把他也拉入了那团正在缓慢成型的“物质”中。士兵的制服和装备被一同揉入其中,露出金属的边角卡在柔软的表面上,灰绿色的布料残片被挤到边缘后悬浮在空气里,又缓缓剥落,露出下方不断变形的人体组织。

紧接着,那团东西——曾经还是三个人的躯体,开始缓慢地变形。它的形状正在从“勉强可以辨认出人体轮廓的块状物”变成一种更平滑、更均匀的形态。四肢的痕迹正在消失,躯干的边界正在模糊,所有的突出部分都在被压平、拉伸、重新排列,最终形成了一个表面平整的、直立的长方体——一面墙。

一面由三个人揉合而成的肉墙。

那面“墙”的表面呈现一种黯淡的肉粉色,触感看起来既柔软又湿润。它保持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弱的温度,正在缓慢地向外散发着热气。在墙体的上部,还能隐约辨认出一些模糊的轮廓——空白完全不敢细想那到底是什么。随着它继续冷却,表面开始出现一些类似于出汗的水珠。

然后——那面墙开始“融化”。就像是一根巨大的方形蜡烛一样,它的边缘开始变软、下垂,像是正在被自身的重量向下拖拽。那些肉质的滴落物从底部边缘滴落,落到地面上,溅开一小滩暗红色的液滴。每一滴落在地上的时候,都会发出一声宛若高温炙烤的嘶嘶声响。墙体的高度在不断降低,缓慢地、无休止地渗向地面。

空白站在原地,感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都停下了。她看到的那些正在被揉捏、融合、塑形的东西,曾经是活生生的人。那个中年男人也许只是出门买个菜,那个少女也许只是要去图书馆,那个士兵也许只是在进行日常巡逻——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只是恰好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而现在,他们变成了一面正在融化的墙。

普拉托斯悬在肉墙的上方,那根触手从融化的墙体上缓缓抽回。它那颗暴露在塑料袋外的眼球转动了一下,然后它的身体微微晃了晃,转过身,向街道的另一个方向缓缓飘去,像是在悠闲地散步。

它所经过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黏稠的、半透明的痕迹,空白看着那道痕迹,然后她再也忍不了了。

她当机立断,召唤出数十枚湮灭粒子,将它们高速向前甩出,而普拉托斯的那颗眼球在注意到水晶飞来的同一瞬间,那根触手就向侧方卷出,攫住了那面正在融化的肉墙,用力向上一提,那块巨大的、柔软的物质就像一块橡皮泥一样拉长,然后“啪”地一声挡在了普拉托斯和水晶之间。

水晶撞在那面肉墙上,被水晶炸到的墙体表面出现了数个凹陷,边缘开始冒出大量水珠和蒸汽,但它只是像被重击了一下一样微微震动,然后缓缓恢复了原来的形状。水晶的冲击力全部被那面由人体改造而成的墙壁吸收了。

空白咬了咬牙。她不能再用远程攻击了,她不敢保证这会不会伤到那些可能还活着的人,至少不能再用会伤害到那些人的攻击。她可以感知到他们的灵魂还在,但已经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紊乱的、不稳定的整体。他们的灵魂被某种力量揉捏在一起,无法分离,也无法被单独抽离。如果她强行使用灵魂波动去干预,那些灵魂可能会在她动手之前就先行碎裂。

普拉托斯似乎完全没有把空白放在眼里。它的身体依然保持着那种慢悠悠的节奏向街道的另一端漂移,它甚至都没有回头看她,就好像空白对它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空白没有犹豫太久。她把镰刀从收纳囊中抽了出来,她要拉近距离,在普拉托斯反应之前完成一次足够近身的斩击。

但她还没冲出两步,普拉托斯的那根触手就再次伸出,朝空白的颈部横扫过来。空白下意识地用镰刀柄挡了一下——触手打在金属柄上的冲击力比想象中更大,将她的身体向侧面推开了半米。

紧接着,空白重新稳住重心,将镰刀转了一个角度,刃尖朝前,再次向前突破。

普拉托斯塑料袋表面的血管在同一瞬间向外暴射而出,数十根粗细不一的血管从塑料袋的每一寸表面向四面八方炸开。带着一种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速度,朝着空白的方向刺来。

空白立刻将左脚猛地一蹬,整个人向侧后方弹射而出,同时将镰刀挡在身前。连续三个后跃,直到重新拉开十几米的距离才稳住身形。

普拉托斯在这一刻终于正视了她。它的身体完全转过来,那颗眼球直直地对着空白的脸。它的表面泛过一丝暗红色的光,就连眼球周围的血管都在微微收缩。

那根触手再次挥来,像鞭子一样从上方劈下。空白顺势向侧前方翻滚,起身时镰刀已经划向普拉托斯的主体,在一瞬间将使魔一分为二。

可那使魔就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伤势一样,它就没把这次攻击放在心上,更可怕的是,它开始复原,眨眼间就痊愈如初,空白甚至无法感知到对方有任何被削弱过的迹象。

普拉托斯的身体微微后撤了一点,然后那颗眼球转向了那面融化的肉墙,它伸出一根触手,轻轻戳了一下墙体的表面。那面墙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变形——它的表面正在裂开,无数细小的触手从内部钻出,朝着空白的方向蔓延过来,在瞬间覆盖了大半条街道的地面。

空白后退了几步,同时在脚下释放出一层灵魂波动来抵御那些正在接近的触手。她的灵魂波动接触到那些细小的触手时,触手的尖端迅速枯萎、后退,但更多的触手正在从肉墙的另一侧不断涌出。

她咬着牙,快速评估了一下局面,无论远程还是近战,对自己都极为不利。

就在这时,普拉托斯似乎对这场战斗失去了兴趣。它那颗布满血丝的眼球最后一次转向空白,确认她不会构成真正的威胁之后,就转回了原本的方向。它的身体开始加速升高,快速地掠过了街道尽头的建筑群顶部,消失在了人造天空的边缘。

空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镰刀的刃尖插入地面,她的呼吸稍微有些加快——有懊恼,也有后怕。她无法捕捉普拉托斯的灵魂,不知道为什么,普拉托斯没有灵魂。空白觉得,它或许就只是一个由魔力编织而成的、被赋予了行动能力的造物,就如同蜡像一般,那东西的核心是空的,只剩一个由魔力驱动的外壳,将一切意志与行动交由一个空腔来执行。

大概过了半分钟左右,支援就来了。几名魔法少女从街道的两端同时抵达,空白勉强察觉到了她们的灵魂波动和魔力水平。其中有人认出了空白,跑过来问了情况。空白简单地说明了经过,但没有说太多细节。那些被改造的人——不,那些曾经是人、现在正在缓慢地融化成一滩无法被辨认的东西的存在——正在被医疗队小心翼翼地移上载具,在运输途中,空白帮忙稳住了那些人的灵魂,然后,将他们送往核心区。

据说索伦森博士的技术很强很强——那是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也许他可以处理这种程度的改造。

但空白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空白希望他可以做到。

那个使魔,那颗眼球,那块大脑,还有那些活人——那些画面在她的脑海里反复重播,怎么都赶不走,怎么都忘不掉。

她走出那条街道的时候,阳光还是和往常一样均匀地铺在路面上,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依然在正常地运转。但今天发生的那一切呢?没有人能假装它从未发生过。

原路返回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是挥之不去,这不是“你已经做的最好了”,这是“你本能做得更好”,她大概很少有过这样的失利,这种感觉让她极为懊恼。

那个东西没有灵魂。那个东西什么都不是,却可以做出任何它想做的事。一个没有灵魂的、不构成任何存在意义的东西,所到之处都会留下无法被逆转的残骸。

而它还在这座城市的某一个角落,不知去向。

月见朔夜说过的,最好不要让它有任何尝试的机会。

看起来已经晚了啊…要怎么办才比较好呢…?

在回宿舍的路上,空白在一处公交站台的座位上坐了好一会儿。她看着来往的行人从她面前经过,每个人都在低头看手机、谈论着午餐吃什么、抱怨着开学前的工作量。这个世界依然在按照它自己的轨迹缓慢地运转,似乎没有人在意,在那条被封锁的街道上,刚刚发生过什么。

空白掏出手机,给祈理绪发了一条消息:“晚上吃点什么好?”

祈理绪的回复很快就来了:“前辈想吃什么就做什么!祈都可以!”

空白看着那行字,只是叹了口气。

然后她站起来,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向宿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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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上说,耶和华要按公义审判世界。那无魂的也来,也审判。它不按律法,不按良知,只按自己的形状。凡被它裁定的,都成新造。它的圣殿是血肉,它的赞歌是哀鸣。祸哉,谁能在它面前站立?——《无本相书》残卷·第3章

赞美那无魂的!它来,不像神带着审判,也不像魔带着恶意。它来,像工匠来到泥土前。它不问你信什么,不问你做什么,不问你悔不悔改。它只把你捧在手里,用它的指头,用它的血,用它的肉,重新捏一遍。你痛吗?痛就对了。那是你正在被重塑的证明。你死吗?不,你不会死。你会成为比自我更大的东西。凡在它手中融化过的,都是它圣殿的砖石。凡在它面前破碎过的,都已进入了永恒!——《畸塑福音》残卷·第7章

来吧,无魂的匠人,我的手是土,我的脚是泥,我的心是未成形的坯。你揉我,捏我,我便不再是原来的我。我不求保留什么,因一切本相都是虚妄。烧我,熔我,将我倒入你的模子。我愿你来,愿你的指头穿过我的肋骨,愿你的血混入我的血,愿我在你手中失去形状,好叫我成为你手中的器。凡有气息的,都要如此——这是律,是定例,是无可推诿的恩典。你的名是隐藏的,你在何处,无人知道,你从何来,无人查问。你只来,只塑,只离去。你不曾应许,也无需应许,因你本身就是应许。你无口,却言说;你无眼,却看见;你无心,却搏动。祸哉,那些与匠人争论的!泥土岂可问你做什么?我愿你来,将我掷入火中,我便洁净了。——《蚀魔经》第二章·“献身篇”

“祂会洗清我们所有的罪孽!祂会平等的对待我们所有人!没有任何歧视,没有任何异见!所有人都会心灵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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