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到这儿了吗……
周可月正要放开理智的缰绳，终于要张开嘴唇的瞬间——
前面游着的少女突然垂直向上，她抓住周可月的领口，像扔东西一样拖到水面上。
“噗哈！哈，咳咳！”
周可月从鼻子和嘴里呕出发臭的水。
呼吸通畅了，是空气。
虽然弥漫着霉臭味，但吸进鼻子里的毕竟是氧气。
“稍微，哈……歇会再走，现在再被摁回水里的话感觉要死。”
在狭窄的气穴里，水一直漫到下巴。周可月扶着湿漉漉的墙壁，勉强调整呼吸，心脏怦怦直跳，仿佛随时要从嘴里蹦出来。
窒息前的触感至今难忘。再晚一点，肺里就会灌满泥水了。要是让她再把头埋进那水里，自己宁可咬舌自尽。
“知道了。”
少女游到周可月身边，靠在了墙上。
空间一时只回荡着水声和野兽般的粗喘。
少女突然开口道。
“我们还没自我介绍呢。”
声音轻松，仿佛坐在阳光明媚的露台上似的。
“就非得现在，在这？”
周可月用充满不满的眼神瞪着少女。
“我叫爱丽丝，你叫什么名字？”
明白执拗不过眼前的少女，周可月无奈地开口道。
“……周可月。”
“周可月，真好听的名字啊。”
爱丽丝却像炫耀似的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爱丽丝没有恶意，言语里只有温柔，却让自己烦得要死。
奇怪的感觉让她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疯子，自己也一定是疯了。
周可月烦躁地撩起湿漉漉的刘海。
没错，一定是都快没命了，爱丽丝还一副出来郊游的镇定样子，真让人不爽。
“你不是负责救援？看看我们现在这德行，你就是进来一起等死的。”
爱丽丝被周可月突然的话语吓了一跳，僵住了。
直到确认爱丽丝气势被压住，蔫了的样子，自己才感到刚刚那种奇妙的感觉消失，稍稍恢复了镇定。
当然，那也只是很短的一瞬。
“既然在这里遇见了你，那不就是说成了吗？”
“……哈？”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救你，带你出去。我保证，可月。”
爱丽丝一扫阴霾，用她特有的嗓音乐观地笑道。
“……”
沉默流淌。
等呼吸稍微平稳了些，爱丽丝用与刚才完全不同的认真语气开口道。
“下次潜水的时候要保持一定距离，别碰到水底。万一不小心搅动了底部的沉积物，浮尘漂起来的话，转眼间眼前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意思是现在又要我把头扎进那破水里去，是吧？”
“没错，这个气穴里剩下的空气很快就会耗光了。”
“啧……”
虽然不情愿再潜水，但周可月没法反驳，因为爱丽丝说得都对。
“不能一直硬撑下去，必须走了。”
爱丽丝像是下定了决心，吸了口气。
“我走了，相信我，跟着我。”
话音刚落，爱丽丝就率先钻进了水里。
周可月也深吸一口气，慢慢潜进了浑浊的水里。
漆黑一片，水压瞬间堵住了耳朵，嗡嗡作响。
别想得太复杂，别看出口在哪儿，也别数还剩多少气……
周可月在心里不停地念叨着，以此来压抑不安和恐惧。
就在这时。
周可月的视野边缘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起初她以为只是倒塌的废墟或大块漂浮物。
随着距离拉近，影子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在水里泡得肿胀腐烂的人类尸体。
不是一两具，有十多具，看起来像是集体溺死的。
腐烂让皮肤融化，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惨白的眼珠，诡异张开的颌关节。
和尸体对上眼的瞬间。
仿佛在说这就是想潜水出去的下场，很快你也会来陪他们了。
“……！”
无法控制的恐慌袭来，理智的弦啪地断了。为了活命，周可月本能地挣扎着乱蹬腿的那一刻。
脚尖踢掉了堆积在水底的沉积物——
瞬间，乌黑的泥浆和腐烂的残渣涌了上来。
视线被泥水完全阻断，周围完全看不见了。分不清哪里是上，哪里是下。
她，她也会变成那些尸体那样！
“唔，唔！唔……”
周可月在泥水里胡乱地挣扎。
谁，谁来救救她，自己不想死在这种无人知道的角落！
不能呼吸，好难受，好痛苦……
越是挣扎，氧气消耗就越快。
理性到了极限，脑子快要坏掉的周可月张开了紧闭的嘴唇，想要吸入那腐烂的泥水。
就在泥水即将灌入气管的瞬间——
爱丽丝粗暴地抓住周可月的领口，猛地把周可月拽向自己。
“……！”
水下，两人的嘴唇紧紧贴在一起。
爱丽丝含着的氧气顺着周可月的嘴唇涌了进去。
“唔！”
周可月吓得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近在眼前的是爱丽丝那人偶一般的脸颊。
爱丽丝死死地包裹着周可月的嘴唇，不让水进来。
从嘴唇缝隙漏出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冒出来，轻轻划过脸颊，痒痒的。
这可是自己的初吻啊！而且是女孩子之间？还是在这种地方！
周可月的脑海里面胡乱地跑着各种想法，现在终于能喘上气了，那颗心脏却因为其他原因狂跳不止。
她从没经历过，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在漆黑的泥水里。
是那个为了救她，心甘情愿把气给自己的爱丽丝。
挣扎渐渐停了下来，爱丽丝感觉到周可月那因恐惧而僵硬的身体终于放松了，这才慢慢松开了嘴唇。
爱丽丝露出了漂亮的弯眼笑容，像是在问“没事吧？”一样，那是她特有的温柔微笑。
爱丽丝拍了拍周可月的肩膀后，又转过身，拨开泥水向前游去。
嘴唇上还鲜活地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周可月完全愣住了。
爱丽丝刚才对她做了什么？
虽然荒唐又无语，但心情倒也没那么糟。
只是一个吻，恐惧就像谎言一样被洗刷掉了。
居然把氧气给了素不相识的她，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
……谢谢的话，等出去再说吧。
周可月脸一红，赶紧跟在了爱丽丝身后。
多亏供了氧气，身体重新充满了活力。再撑一会，说不定真的能找到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