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与游生的共主,我于你的庇护之下,让你的荣光成为我的明灯——【Rheûma, Texe Ēlysiona.(流水啊,编织乐土!)】”
用水魔法在身边形成屏障,将冰水隔绝在外,短暂地创造出有氧空间。
这样的魔法消耗太大,必须要快,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个畜生。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只有声音是可以信任的。
水在振动。我能感觉到,水壁上传来急促的、高频率的颤动,从远处逼近。
深渊处传来一声嚎叫,带着魔力,将护墙震得几乎破碎。
要来了。水在加快。越来越快。似乎已经在我身旁。
就在我的脚下!
【Hyetoplex.(雨幕)】
脑袋砰的一声。是断片了?手臂在颤抖,完全不听使唤,像是被卡车撞了一下。
视线再次亮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半空中。那魔物就在眼前。我在下坠,正对着它那张张开的巨口。
魔力……聚集,快聚集……手被震麻了,动不了。
不好,要被吃掉了。
. . . . . .
我很少有过需要靠感觉行动的时候。
在漆黑一片的世界里,到处是湿滑的肉膜,所有东西都没棱角,根本抓不住。身体正在被挤压,每一次尝试站起来都会被压倒。
只能用爬的,但应该往前还是往后?只能靠感觉。
感觉能带我走到哪?
米拉贝尔……殿下……
硬质的,表面平滑,有一个小的突起,似乎是大腿骨一样的东西。
太大了,不是人类的,这么短的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变成这种程度。
在哪……
发不出声音,每一次的挤压都像是要把我的胸骨挤碎。
呼吸不上来。
在哪……
时间在流动吗?还是只过了一瞬?
我已经没了概念。
哭嚎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在身旁,像是突然拉满音量的音响,又像一整列火车从耳边呼啸而过。那声音刺耳尖锐,几乎要将我震碎。
又一次,嚎哭声。这次是连续的一长段。
受不了了。
在哪……在哪……在哪……
手?冰凉的,像是手一般的结构,顺着往上摸,是丝绸衣物的触感,是米拉贝尔。
现在要想怎么出去。
默念,快默念——不行,挤得太紧,连术式都构不成。
我跪着将肉壁往外撑,试图用力顶住肉壁的挤压,但那力量太过于恐怖,最终失败。
蛮力是做不到的。
一路爬过来,有些位置的挤压明显更弱。
不行,想不出法子了。
要栽在这里了。
身体已经动不了了,可力气却还是有的。
手脚在发抖,推不出力气。
是我在害怕的缘故?
似乎是那些粘液在起作用了。这是胃酸之类的东西吧,粘在皮肤上会火辣辣的发麻。要不了多久,我的身体应该就要被分解掉了。
没事的,明明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这次死了,大概率也会重新穿越一回吧?
不过就这么“死掉”也没关系了,本来也没有多少的盼望。只是米拉贝尔,她也会跟我一起死。虽然有个人陪着是种安慰,可我还是希望她能活着。
有什么顺着指尖缠了上来,是她的手在动,手心牢牢握住了我的指尖。她还有意识,似乎也知道是我。
她是个坚强的人,握住我的手这种事对她来说是很丢人的吧?
如果是能抛下自尊握住我的手,那只能说明恐惧超过了对自尊的坚守,她也在害怕。
抱歉啊。
作为侍从确实不该比主人有更多的畏惧。所以我这不是畏惧,应该是别的什么情绪,担心?着急?
谁来救救我们吧,至少要把她救了,让她活下去。拜托了。
那涌动的肉壁似乎透进了光,泛出一点红色。
视线逐渐变亮,只是很微弱的变化,但确实是变亮了。
光能透过来,那就说明那个地方是要更薄的,更薄也就意味着压迫力要更弱。
从刚才开始,这魔物就一直在嚎叫,这应该是它受伤的声音,有什么在跟它战斗,在攻击它。
如果是这样,那它一定还在水面上,否则也不可能有光能透进来。
我反握住米拉贝尔的手腕,朝着那个方向爬去。
不出所料,这里的压迫果然要更弱。
等肉壁扩张的时候,把腿伸直,再用背部撑住另一边,把空间挤开。
能做到。
我贴着身体把剑拔出,空间刚好能让剑出鞘。
“米拉贝尔!听得到吗?”
她已经没了意识。没办法,只能将她的手臂搂在我的腰上。
剑尖刺在最薄的点,将魔力全部汇聚于这一点。
“全能的神明,我向你祈祷,用全部的虔诚与卑微换取你的赐福——【Pyr, Combūre, Hamartia.(火焰啊,燃尽罪孽!)】”
眼前一道火光闪过,巨大的爆炸冲击将我甩了出去。
米拉贝尔——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随后是背部的一阵冲击。我们被甩到了冰面上。
她的手还扣在我的腰间,抓得很紧,不知是恢复了意识还是生存的意志在驱动。
“米拉贝尔!听得到吗?”
没有反应。现在也没空管她有没有意识。
只见那黑影已经化身成一条蛇状的生物,浑身披着黑色的不规则鳞片,身子一端在水下,另一端盘踞在半空。头部长着犄角,嘴巴细长,鲨鱼一般的獠牙外翻到了脸上——根本就不是什么草鱼的长相!
所以说怪志作家都是些胡说八道的人啊!
攻击很快就来了。它那双细长的蛇眼正盯着我,嘶吼一声,尖锐的声音在湖心炸开,气浪将我推着往后翻。
“丑八怪,来啊!”
没有任何的顾及,“堂堂正正地一决胜负吧!“
我举起剑,摆好架势——
不对!
剑呢……欸?
刚才被炸飞的时候脱手了?
我四处寻找,那闪着蓝光的剑此时正在离我十余米的地方。
跑!
我拔腿就跑,奔向我的佩剑。那魔物也向着我冲了过来。
快点快点快点——
五米——三米——一米,我的手摸到了剑,但太快了,脚下刹不住,往前滑了出去,剑也没握住。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转过头,那刀一般的尖角已经近在眼前。
要完了。
我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只听到一声剑鸣的回响在空气中震开。
发生了什么?
我睁开眼,只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躯,金色的披风在风中飞扬,肩甲闪闪发光。
“少年,你还能自己站起来吗?”
那个声音有几分熟悉,最熟悉的还当属那头长卷发。
在哪见过……
“马可爵士?!”
“看来你还是个故人啊。不过现在没时间跟你叙谈了。还有胆量拿剑的话就赶紧拿起来,没时间给你发愣了。”
魔物发出一声哭嚎,它那只角被砍断,正往外冒着黑色的气体。没一会,那犄角就重新长了出来。
我赶忙拿起脚边的剑,紧紧握住。
扑腾乱跳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果然用不了魔法是件危险的事。谢谢你,爱斯弗里尔。
有什么不对劲——魔物的身躯似乎有一块变得极其粗大,似乎是聚集了什么在里面,而且在往上走。它张开那张长满牙的大嘴,锯齿一般的口腔向外扩张开,嘴里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海洋、天空,平等的众生、骄傲的‘西里尔’子嗣于此祈求,赐予我保护的力量——【Anthopsȳchē, Saltā.(花蝶之舞)】”
法阵在面前如花般开放,层层重瓣绽开,形成一面护墙。
“马可爵士,快到后面来!”
我叫住还试图抵抗的马可。他正要上前。此时,魔物嘴里冒出了蓝色的光。一声呼啸,蓝光聚成一道巨大的能量向我们冲来。
见识了那能量之恐怖后,马可迅速退到我的身旁。
能挡住的,一定可以——这可是爱斯弗里尔的得意之作。
那攻击像是龙的吐息,猛烈地冲刷着法阵。
这件术式并不是简单的魔力护墙,而是更巧妙地将魔力分解和驱散。
吐息的力量被分解成蝴蝶飞出,每一只的翅膀都结上冰霜。不出所料是冰魔法,差点就成冰块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法术虽然能挡住冲击,但攻击在不断地持续,这么下去我的魔力要先一步耗干了。
“马可爵士,你能想办法打断它的攻击吗?”
“只要少年你能挺住,剩下的交给我吧。”
他深吸一口气,严肃的表情换成了微笑,对我眨了眨眼。
该死的家伙,这种时候还……
他绕开冲击的范围,朝外跑了出去。没一会,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吐息停下来了。马可正在魔物的身躯上奔跑着,那把剑插进蛇身,在他奔跑的路径上划出一道喷洒黑烟的伤口。
蛇身变得消瘦,分化出众多黑色的飞鸟,开始围攻移动中的马可。他高高一跃,躲开了横冲直撞的飞鸟,又是一剑砍在魔物的脖子上。
魔物嘶吼着往后倒了下去。
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湖面,砸出一道深深的水峡,翻腾而起的波浪向四周涌开,犹如一波巨浪朝我袭来。
我转身跑向米拉贝尔,她还在昏迷,只得把她扛在背上,往岸边全速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