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双绿眼睛,我是怀有某种亲切情感的。
毕竟我从没见过除了伊内丝以外有绿眼睛的人。而且我自己也是绿眼睛,虽然总会被误解为是蓝眼睛。
比起像爱斯弗里尔这样的西里尔精灵,安贝尔精灵在印象里会更擅长攻击性的魔法。我有点担心能不能留下个全尸了。
“你就是莱昂德·柯拉努瓦·梅塞尔阁下吧?”
精灵都喜欢直呼全名吗?果然是寿命太长的缘故,习惯了浪费时间吧。
他的嗓音听起来像是比较中性的少年音,配上那个故意压得很低的语调,听着很烦人。
“你是海因里希的手下?”
“手下?”
他歪了一下脑袋,似乎对我的话有什么不理解。
“阁下应该是误解了。我和海因里希大人只是合作关系,不是什么从属关系哦。还请不要混淆这一点。”
合作关系是什么?难不成这家伙只是拿钱办事的大手?
“失礼了。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呢。”他将右手按在胸前,“我是埃尔莫弗里斯·凯洛忒,你可以把我算作杀手的那一类,虽然私以为这么说和真正的事实有所偏差。”
就情景来说你和杀手没什么两样吧。
“那你果然是冲着米拉贝尔来的?”
“这可以算是目标之一。”
只是之一吗?
他朝我走了过来。在我的身后,侍卫们已经拔剑。
“你们不要动手,都退下去。保护王储为优先。”
虽然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王储。
其中一名侍卫挡在了我的面前。他留着个小胡子,脸颊有一道很浅的疤痕,似乎是新的。看起来就像是小队长一般的人物。
“莱昂德大人,精灵可都不是好对付的呀。让我们也帮忙吧。”
就是因为不好对付才不让你们白白送命呀。快到后面待着去吧,别逞强。我都有点怯场了,却要逞强救你们的命。真是够了。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克洛斯·汉萨。大人。”男人回答道。
“听我的命令,到后面去,守住寝室的门,护卫王储殿下的安全。”
然而克洛斯无动于衷。
明明手都在颤抖了。蠢货,快闪开啊。
埃尔莫弗里斯继续迈开步子向我靠近。
“还知道抵抗是无用功。看来阁下还算是有常识的人呢。了不起。”
有常识就已经了不起了吗?这果然是在人身攻击吧。要不说你和海因里希是一路的呢。
“别再靠近了。”
我拔出剑,将剑尖指向了埃尔莫弗里斯。
“好了,克洛斯先生,很感谢你的无畏,但你在这里只会碍事。”
我扯住克洛斯的披风,一把将他甩到了身后。
此时埃尔莫弗里斯已经站在我五步的距离内了。可恶,走廊能不能再长一点,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别紧张,我的目标只有王储殿下。我也不是什么嗜杀成性的人。只要你,还有你们,都能让个道,大家就能相安无事地度过今夜了。”
“这么说来,恐怕今晚大家都没有好觉可睡了。”
昨晚早早就休息了,真是太好了。
“真的要这么不友好吗?明明里面的那位小姐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来着。”
抱歉呢,虽然她不在这里,可她还是我最重要的人。容不得你看上一眼呢。
“我多希望你们能更聪明一点。无谓的挣扎和无知的勇气只会让你们白白送命。”
“那可不一定。”
我紧握剑柄,将呼吸调整到最佳频率。
“你还不退让吗?”他将披风往后一甩,双手收到背后,拔出了两柄短刀,“莱昂德阁下,我没那么多时间让你犹豫哦。”
可我根本就没有犹豫过哪怕一秒钟呢——
在我持剑挥出的一瞬,埃尔莫弗里斯化作一团白雾,从我眼前消失了。精灵都喜欢用这一招吗?
只听到一声吸气的促促声从后面传来。
我转过身,看到的是捂着脖子跪倒在血泊中的侍卫们。
埃尔莫弗里斯的剑刺在克洛斯的胸膛。克洛斯转过脸,惶恐的眼神盯着我,他大口喘着粗气,手颤颤巍巍地,还在试图堵住涌出的鲜血。
“真是遗憾。本来还想留你们一命。”
埃尔莫弗里斯把剑拔出。克洛斯随之像断线的木偶一样摊在地上。
“我有一个原则,我会杀死任何在我面前展现出怯懦的人。一个人只要拔出了剑,就必须要将这份勇气践行到最后。你认同这一点吗?”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勇气?他们只是懂得服从命令。”
简直就是自欺欺人的观点。
仅凭自己的一念就决定他人的生死?开什么玩笑。
“勇敢是可以装出来的,但怯懦和恐惧可不行,它们藏在眼睛里。你只要靠得足够近就能看到。”
歪理真多。根本就是个无法沟通的人。居然还要和这种家伙浪费口舌,我也真是个蠢猪。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哦?那我可真要见识一下。爱斯弗里尔教出来的弟子能有什么水平。”
他知道爱斯弗里尔,果然早就被调查过了。不能保证对方会知道多少情报,必须要速战速决。
“盐与沙的共主、蓝与白的主人,汝之智慧为利刃,汝之胆识为坚盾——【Omichloskian.(水雾之影)】”
对手会位移,正面的直接攻击是无效的。那么就利用【水雾之影】快速拉近距离。在对手看来,就是一瞬之间距离被拉近,这下你可来不及吟唱瞬移走吧!
视野中的事物蒙上一层模糊的蓝色,埃尔莫弗里斯的动作变得缓慢,实际上是我在变快。突至面前,我卯足了力道,挥出一击重击。金属碰撞发出一声干脆的巨响。攻击被挡下了。
切。本来也没觉得能一击取胜。
“居然能使用精灵的魔法,你这家伙有点意思嘛。”
“少啰嗦。下地狱去吧!”
我将被弹回的剑在半空中划出半圆,以更大的力道往下劈。
“【Pyr, Combūre.(火焰啊,焚烧吧!)】”
剑刃化作火焰,朝着他的脑袋而去——
但又一次被正面挡住。
这家伙和爱斯弗里尔完全不一样。简直就是强得过分,那双纤细的手腕仿佛藏了什么力量增幅器,不然完全无法解释这么大的力气从哪里来。
就凭两把短刀就能挡下加持了魔法的下劈势能?开什么玩笑!
我继续挥出连击,但攻击均被挡下。
“就这点实力恐怕还不够啊。还有余力吗?有多少都使出来吧。”
他突然加快了节奏。不光是力量,连速度也被他压了一头。在如此快的速度下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力道吗?
这分明是大人打小孩。他的从容让我感觉自己那么多年的练习像个笑话。
进攻也被他用速度消解,逐渐被抢占了节奏。
完了,赢不了,根本就不可能打赢,差距大得离谱。
可——
他突然向后一小步,将空间让出。
虽然不知道他是放水了还是出现了失误。
但这是个好机会,可以借着长剑的长度优势重新夺回进攻主动权。只要能在气势上压一头,就一定能找到破绽,至少能有那么一丝胜算——本来是这么想——
“【Mōrosphyran.(愚者之锤)】”
随着埃尔莫弗里斯的一声低语,我身体的每根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这是对未知力量的本能畏惧。
【Hyetoplex.(雨幕)】
攻击与防御几乎是同时展开。
轰的一响——眼前一黑,颅内发出尖鸣。
输了?这就输了?
好痛,全身都在痛。
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烟尘包围。
整个后背重重砸在墙上。
右肩已经举不起来了。骨头怕不是已经碎掉。
完蛋,连剑也握不住了。
“看来爱斯弗里尔还是教了你一点不错的东西呢。刚才那一下换作是其他人类已经碎成肉泥了。”
烟尘中,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提起。
那双绿眼睛呈现在我面前,犹如一潭池水倒映着青木。
“我还以为她就是个街头叫花子呢。这下稍微改观了一点。”
好想骂回去。可喉咙已经吐不出一个字。
格伊提出的问题完全就是多余的。
能赢得了爱斯弗里尔算什么,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就是爱斯弗里尔本人来也得被一脚踹死呀。
真是的,那些实用一点的幻术也教给我一点啊,多少还能周旋一下。
居然连一招都挨不住,真够丢人的。
“看来我们两个都被骗了呢。”
什么?
“你的那位小公主似乎不在这里。”
被发现了呀。不过这样也好。现在该轮到你担心你的头儿了吧。再待一会,他很快要被砍成肉泥了哟。
“虽然那位大人的安全不由我负责,但为了防止变故,我得先回去了。”
别走啊。不许走,混蛋。
我想伸出手拉住他的斗篷,但手也举不起来。真是没用啊。
“按理说我该把你杀了的。但考虑到你的勇气,我决定饶你一命,为你自己的勇敢而欢呼吧。这是你应得的。”
这就是羞辱,绝对的羞辱。被你这种家伙认可只会让我觉得丢人。
“再见了,莱昂德·柯拉努瓦·梅塞尔。”
别走啊喂。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