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说这种还有什么用?就你带的那点军队怎么和那些北佬的骑兵打?”
吉博托的发言让会议室沉默了许久。
而今,在海因里希的包夹下,通往王都的屏障吕蒙赛陷落。卡隆第的托万正领着东北方诸侯二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南下。
在通往克莱尔沃的大陆上,此时仅剩一座由海森堡的一千人军队镇守的要塞。形势可谓是凶险。
会议已经持续了至少半个钟头,没人拿得出应对的方案。
“你们基里尔的主力什么时候能到?“
“两天后吧,快的话后天早上就能到。“
“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格伊又转向海森堡伯爵兰多·絮希尔。
兰多摇了摇头,摆出一副无奈的神情。
“别看我,亲王大人,我的人都还被堵在家门口呢。您可以先考虑一下帮我们把黄金海端掉,这样我们罗森堡一定能拉出军队来支援了。“
不得不说,这位兰多大人如果穿上黑风衣,再把那一头白发拨起来,会很像某个需要更多力量的男人。
海森堡的位置在王都的西北面,现在已经被海因里希的老丈人黄金海公爵马尔科率军围攻。
虽然兰多自己声称是自身难保。但海森堡毕竟是传统大贵族势力,应该还不至于会被黄金海的一万人干倒。要分出一些力量支援王室,还是能做到的吧?
“能被黄金海的人堵住?难道海森堡都是娘们在打仗吗?“
保罗大叔也是直言不讳。
“什么意思?你王室现在连自己都没能耐搞定那七千人吧?“
兰多表现得很镇定,说话时脸上都是带着笑容。虽然那更像是嘲讽。
“你放肆!王室至少是全力抗敌的一方。而你,兰多大人,你可是昨晚才对女王陛下宣誓效忠。怎么睡一觉就忘了契约为何物了?压着几万人的军队不用,是想保留投降的余地吗?“
“保罗,你嘴巴放干净点。我要是对王室不忠,那昨晚就该跟着海因里希一起跑了。“
“哦?是吗?我看不见得。我记得公爵大人和海因里希关系挺好的,他不是前天才登门拜访过您吗?由海因里希来坐这个王位应该更得心意吧?“
兰多没有继续理睬保罗的咄咄逼人,而是转向了格伊。
“格伊大人,恕在下直言,不是不相信你们,但王室至少要拿得出实力给我们这些小贵族证明一下,我们有能战胜北佬的胜算才行啊。否则我们领地的贵族怎么相信这场仗是值得卖命的呢?“
“你想知道什么?“
格伊的声调很僵硬。
“很简单。我只想知道现在的王室还能拉出能作战的军队?“
身为财政大臣的兰多能问出这样的问题,让我感到很意外。这种事情他不是很清楚才对吗?
主管财政也就意味着了解王国的支出,军队的支出往往就和实力挂钩,兰多不会不懂这一点。
这家伙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会议室内再次沉默了。
手突然被拽紧。
“米拉?”
我转过头,米拉贝尔没有说话,只是冲我露出了个轻浅的笑容。
这是什么意思?
“兰多大人。”格伊开口了。“现在的国库存款还有多少?”
“算上这个月还没入账的税金,预计是十三万六千七百金弗尔吧。这是比较乐观的数字。”
格伊想了一会。
“兰多大人,我们都是伊鲁米斯的封臣,都是宣誓过要捍卫王室的。我想立场这一块是不必强调的吧?“
“那是自然。“
在会的人都点头附和。
这是毋庸置疑的。也是这次会议的前提。
“如果兰多大人给出的数字属实,那么王室预计能在两个星期内拉出一万八千人的军队,算上克莱尔沃地区能征召上来的农夫,三万人;汉萨预计能出五千人;按梅斯大人方才的说法,基里尔能出四万人,其中大部分是训练有素的长矛手;教会骑士团有五百名武装教士;基多、罗塞堡、维塞尔、雷诺亚河谷几家宣誓效忠的贵族加起来至少有五万到七万人。再算上雇佣兵和契约外的强制征兵。兰多大人,再算上你们罗森堡的军队,你觉得我们是否有一战之力呢?“
兰多双手一摊,似乎也无话可说了。
不过这个数量和质量比起海因里希的军队似乎还是差得远吧?
我对于教团骑士的实力倒是略有耳闻,据说是全部由魔法使组成,战斗力肯定比普通军队强得多。如果教会愿意全力相助,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起来,我作为禁军的长官在这里似乎没什么存在感。好像都不是我能插得上嘴的。
米拉贝尔全程也没有发言。多余的人居然有两位。
格伊看了兰多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然后转向吉博托。
“东方的封臣怎么说?“
吉博托缓慢地摇头。
“海庭的梅塞尔家族和红河城的科克家族都明确表示了中立。他们离得太远,估计也很难拉到我们这边来。“
科伦居然没有站到王室这边,这让我有些意外。记得父亲的临终书信上不是特地嘱咐了一定要站在王室这边吗?虽然我很希望他们能保持中立,毕竟海庭力量弱小,又深处叛军腹地,保全自己才是上策。
这一点上我还是赞同科伦的做法。忠诚什么的还是要让位于自保。父亲的教诲多少是不切实际了。很难说他那封信上还能有多少靠谱的观点。没有盲目听从父亲的话真是太对了,干得漂亮,科伦。
“军费上要怎么解决?”
沉默许久的梅斯发问。
“记得今年还没到纳税的季节。现在北方的那份封臣税是别想了,以你们王室的那点家底,一旦出兵连两个月都撑不过吧?“
又转到了钱粮的问题上。
“现在有什么‘你们’,大家都是效忠于女王陛下的人。”
“我当然认同这一点。”
兰多耸了耸肩。
马可似乎想要开口斥责,看到格伊的眼神后,马上又低下了头。
这个问题对于兜里没钱的王室来说确实不好回答。
商业税本就占到克莱尔沃收入的大半,现在南下的商路被堵截,本该由北方供给的粮草也断了,王室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只有绑一群会加速术式的魔法使在地里昼夜不停地对作物进行催熟了。不过嘛,到底能不能找到那么多数量,体力又好的魔法使也是个难题。
只是这样稍微就有些竭泽而渔了,多少不太人道主义。
“总之先把战争税摊下去。能凑出八万金弗尔吗?”
“放心吧,亲王大人,只要您给出数字,那些个包税人总能想着办法给你捞上来这个数。”
兰多信誓旦旦地说。
“然后,梅斯大人还有什么办法吗?“
沉默片刻,梅斯站了起来,环视一圈,视线停留在了格伊身上。
“基里尔愿意全力支持王室。我们当然不像兰多大人那样有所顾及,“
被点名的兰多靠在椅子上,他摊开手搭在椅子上,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现在更像了,请给他一把阎魔刀吧!
“我们可以以每月一千吨小麦和一万两千金弗尔供给王室,这是无需偿还的部分,我们的军队那份会额外配给。“
梅斯大人居然是这么大方的人吗?
“陛下。“
梅斯冷不丁地转向了米拉贝尔。上一秒还在发愣的米拉贝尔突然攥紧我的手。好痛。
“我不会为了这份支持而要求回报,这本就是职责所在。先王在世的时候,对我们基里尔人就是一派打压。南方人在布兰二世时期从未在内阁有过一席之地。我明白先王对北方的顾虑,但这次,我们确实需要更多的尊重,以匹配我们在战争中的全力付出。您觉得呢,女王?“
梅斯的眼神冷得让人发怵。完全不像是对儿媳该用的眼神。
说到底,米拉贝尔只是个刚上位的小女孩,她能懂什么?
要说什么可以直接对着格伊说吧?我不知道这样压力一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少女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很想把这套说辞用最激烈的语气甩到梅斯的脸上,但考虑到我的地位,感觉会被以“你一个臭毛孩懂什么”怼回来,思来想去还是怂了。
米拉贝尔和格伊对上了眼,似乎在寻求指示。格伊只是微微地点头。
我听到很轻的一声呼气,攥紧我的那只手逐渐松开了。
“梅斯大人的慷慨,王室会铭记在心。不光是基里尔,所有的为王室而战的人,你们会因为你们的贡献而得到应有的尊重,这是本王给你们的承诺。”
米拉贝尔语气很沉稳扎实,没有一点怯场。
这孩子也成长了。
不过想想也知道,多半是和格伊提前串好的词。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行事呢?陛下?”
“各位大人还是听从亲王的调遣吧。”
结果决策权还是被抛给了格伊。
格伊从来是王国事务的实际决策者,比起布兰二世和米拉贝尔,格伊算得上是“国王的国王“
一般来说,这都会被认为是在架空国王的权力吧?何况是格伊这样的高顺位继承人。但格伊就是有一种能被所有人信任的稳重,更像是管家一般的角色。反正我实在想象不到格伊会废黜国王自己上位的情景。
“我晚些时候会和大骑士长卡马多赫特·科莫见上一面,协调出兵的事宜。梅斯大人将被任命为王国统帅,指挥王室军队和联军的作战。马可负责佣兵的招募事宜,先组建起一支军队,和兰多大人一同北上解决北军对海森堡的包围,海森堡的骑士对我们是重中之中,不能有失。“
马可极快地瞪了兰多一眼,被我捕捉到了。
“至于莱昂德阁下……”
格伊突然提到了我。
终于轮到我了吗?!
“是!“
像是上课分神被老师点名。我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在场的众人似乎都以一种诧异的目光看着我。
好……好丢人。
“莱昂德阁下还是先熟悉职务吧。马可,你稍后带莱昂德去一趟执领的办公室,让马赛罗带他熟悉一下具体的工作。”
“大人,马赛罗昨晚就死了。现在的副执领是梅丽娜·安德莱赫。”
格伊点了点头。
“陛下,您看还有什么吩咐吗?”
“先王的葬礼怎么办?”
米拉贝尔突然提到了似乎是所有人都忘了的事情。
是啊。可怜的布兰二世死了一个多月,到现在还没举行葬礼呢。
如果葬礼没举行,那岂不是意味着国王的尸体甚至都没下葬?想想也知道,像国王这种人物怎么可能会草草找个地方掩埋呢。
如今连女王的加冕礼都已经连夜举行了,也该把国王去世的消息和后续的事情搬出来议论了。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话说国王的尸身如今存放在哪里?这么长时间怕不是都臭了吧?
格伊好像对此并不上心。
“国王去世的消息已经派人传达下去了,大家都知道新任的女王已经即位。而葬礼就不必着急了。现在是非常时期,先把精力和财力放在战争上吧。国王的躯体会由教会看管,得到妥善保存。”
他没看米拉贝尔,语气随便地说道。
“可国王的……”
本该由我慷慨陈词一番,为国王的尊严作论述。
桌子下,米拉贝尔不知为何踢了我一脚,将我的发言打断。
似乎……不想让我说?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