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脚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空气中浮着尘埃,在光柱里慢悠悠地转。我盯着那道阳光看了很久,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环视一圈,这分明是米拉贝尔的寝室。那我现在躺的就是米拉贝尔的床。
我最后的记忆分明是在门外,被那个叫什么埃尔莫弗里斯的混球杀死了。
但是身体还有知觉,浑身在犯痛,尤其是后背,感觉脊椎已经被打断了,想转个身子都做不到。
原来如此。
我低头观察自己的身体。
从脚一直到胸部都被布条裹得严实,这种木乃伊式包扎我只在动画里见过。
唉。这说明我至少还活着。
太好了。
身旁有动静。米拉贝尔趴在床头,散着头发,额头上粘着几缕发丝。她睡得很浅。睫毛偶尔颤一下。
米拉贝尔也没事。
虽然很好奇为什么我会躺在她的床上,但是算了,又不是头一回发生了。
不知道外面的事情怎么样了。
米拉贝尔还能活着躺在我的身边,那说明计划是成功了吧。
我还担心我没有留着那个精灵会不会导致计划崩盘呢。毕竟以那家伙的实力……我很难怀疑马可和保罗他们能不能应付得来。
结果最后到底是怎么解决的?完全没有头绪。
我试着扭了一下身子。骨头立刻发出咔嘣的声响,像一台已经多年没上油的机器。
翻身的动静似乎是有点大了。
米拉贝尔皱着眉,发出一声嘀咕。
“吵死了。”
她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气。她挠了挠那乱得像鸟窝的头发,然后就这么眼神呆滞地看着我。那个样子莫名的可爱。
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醒来的时候身边能有可爱的女孩子在身旁守候。这种感觉果然是美好啊。
“早啊。
“……早啊。”
米拉贝尔还没缓过神,说话时还带着哈欠的调子。
“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总之先把状况捋清楚吧。
“昨晚?”米拉贝尔揉了揉眼睛,“昨晚嘛……嗯……宫廷的医师救了你,然后帮你做了包扎。”
虽然这可能是确切发生的事情,但显然跟我问的不是一个东西吧。
不过刚睡醒还处于懵逼的状态,也不能怪她。
“不是,我是说海因里希,海因里希怎么样?”
“海因里希啊……嗯……“
她又打了个哈欠啊,眼神涣散地盯着地面,似乎是在重启大脑。
“嗯……是啊……好像是逃走了吧。大概。”
“逃走了?!”
头又开始痛了。
“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这本来就是格伊的安排。“
本来就是这安排的也就是说,格伊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杀死海因里希?
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不就是因为需要让马可去杀海因里希所以才派我来吸引格里奥斐吗?
“这到底是……”
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那个刺客,他是冲着安德来的。格伊已经让马可禁军跟在安德身边,刺客也根本下不了手。”
“那海因里希岂不是没人管了?”
“你问题可真多啊。”米拉贝尔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关键是在城外。基里尔和汉萨的军队提前袭击了卡隆第人的营地,城外一乱,海因里希肯定是要先赶回去维持秩序才对吧。”
所以这是直接放弃了在城内杀死海因里希的计划了。
现在看来倒是选对了。如果按照格伊最先跟我讲的计划行事,估计安德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安德一死,基里尔人也退去,那局面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格伊到底是什么时候改的主意?
还是说一开始就在瞒着我?不不不,这不可能,瞒着我有什么用呢。
想得有些多余了。
“说起来,你昨晚去哪了?”
米拉贝尔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开始上扬,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
到底在得意什么?
“我一直都没离开大圣堂呀。“
“你待在大圣堂做什么?”
“那当然是加冕仪式啊。“
加冕仪式。
也就是说——
“是的。现在已经不能叫王储殿下了。”米拉贝尔说着,又打了个哈。她撑着脸颊,嘴角挂着微笑,“以后要改口叫女王陛下了呢。“
我早该想到有朝一日会是这种状况了。
已经叫习惯的“米拉贝尔”怎么办?
主从关系之下,我称呼米拉贝尔为米拉贝尔似乎已经不合礼仪了。虽然本来也不合就是。
“那我要怎么称呼你?用女王的话会很奇怪吧?”
米拉贝尔装模做样地想了一下。
“是啊。那我就特别授权你可以以‘米拉‘称呼本王吧。”
她的笑容很好看,尤其是披头散发的样子,没了主从间那种距离感,倒是有了几分邻家女孩的亲切。一想到她最开始的样子,总感觉现在的一切很不真实。
“怎么了?莱奥?”
嗯……不好。脸在发烫。
我赶忙别过脸去。
“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赶紧出去吧。这要是被她看到了真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你在说什么啊,这是我的房间,叫我出去是什么意思啊?”
被察觉了。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
我到底在干什么呀。
米拉贝尔现在是安德的妻子,绝对不能有那种想法啊。
. . . . . .
到了下午,训练有素的医师又对我进行了一次治疗魔法。
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种几乎半身不遂的伤势只用一天时间就能恢复如初。果然特化过的治疗魔法在效果上就和普通的有着天壤之别。
医师用绳子将我吊了起来。当然,栓的是腋下的位置。
然后从上到下把布条绕开。
由于裹得实在是太严实,拆封的过程持续了很久。
终于重见天日了。
我活动一下肩膀,用力把大臂甩了几圈,没问题,几乎没有感觉有什么后遗症。
腰也没什么问题。
第一件事是去厕所。
原本想着学赛车手直接在裤子里解决,但米拉贝尔一直在旁边待着,我实在没办法。从上午憋到现在。
舒服了。活着的感觉回来了。
本想着下地之后在宫里走一走。格伊又派了人来。
到了门口,米拉贝尔已经在马车上了。
“你也要去?”
正好,顺路一起去吧。
米拉贝尔继位之后,其实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我对于这一点还没有太多的实感。
说起来,国王去世的事情好像大家都不是很关心。我姑且不论,但米拉贝尔和格伊、马可他们这些人肯定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的吧。
然而在格伊说的“上个月”里,我也没看到大家有什么异常,好像国王去世就是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米拉贝尔一直和我呆在一起,我没见到她表现出伤心或是别的什么情绪。
虽然由我来说有些不适合。但她和国王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那么淡吧?
我想不出个所以然。
马车停在了执政宫的门口。
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以前只远远望见过这里的塔楼。作为伊鲁米斯的权力中枢,这种地方本来和我没什么关系。
不对。
脑子痒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我现在好像已经是禁军的执领来着。
差点把这一点给忘了。难怪格伊会无缘无故地唤我一个小侍从到这里来呢。
不过,这个件事本来就是为了迷惑海因里希而实行的,有没有法律效力还两说呢。这次一来应该就是要撤销我的临时职位了吧。
话说这件事一直透着邪。我不太说得上来。
跟着米拉贝尔往上走,如果我的方向感没错,似乎是到了西塔的中部。侍卫为我们推开走廊中间一扇镶着金饰的门。
房间内是一张长桌,两侧的墙壁挂着克莱尔沃的家族纹章壁毯,主座后面的阳台还能看到开瑟勒斯城堡和福禄大圣堂。
格伊坐在主座,手里拿着放大镜,对着一封书信逐字阅读。在他的左侧,马可·安东尼和保罗汉萨分列一二位。我和马可还有保罗点头致意。
坐在右侧的是两个面熟的男人,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我细细回想。
没记错的话是外交大臣吉博托·卡特和财政大臣、海森堡伯爵兰多·絮希尔。
也就是在一些公开场合见过面吧。
他们也冲我点了点头。
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这不能怪我,像这样大人物的场合对我这种小角色来说多少是超纲了。本来就没有多少应对的经验。
像学生聚会那样随便挑个位子似乎也不合适。
还是米拉贝尔拉着我的手,跟我一块坐到了末席。
我们入座后,现场还是没人说话,似乎还有人没到。
大约等了半刻钟,门再一次被推开。
来者是基里尔公爵梅斯·基里尔。
他走进房间,拖出和格伊对座的椅子坐下。
“人都到齐了吧?“
格伊放下手中的物品,扫了一圈房间内的所有人。
然后他站了起来。
手伸向了我。
“你们中的多数尚且还不知道这个消息。首先给你们介绍一下吧。莱昂德·卡拉努瓦·梅塞尔,新任的禁卫军执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
我转脸,看到米拉贝尔肩膀在抖,正捂着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