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的马车车厢之内，红发少女塞蕾娜如坐针毡，局促地坐在艾瑞尔身侧。她克制不住地频繁斜眼，偷偷打量身旁闭目养神的银发少女，可每次才看上两三眼，又慌忙飞快收回目光，生怕被对方察觉到。
艾瑞尔始终闭着双眼，不论塞蕾娜如何小动作不断，都没有半分反应。时间缓缓流逝，塞蕾娜心底的戒备渐渐松懈下来。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微微起身，凑近前去，静静欣赏艾瑞尔富有光泽的银发，一动不动垂落的银白睫毛，还有细腻光洁的肌肤。
不行，不能再凑近看了。她在心底暗自告诫自己。
就在这时，艾瑞尔骤然睁开双眼，视线直直对上近在咫尺的塞蕾娜。
“呼吸别这么粗重，你的喘息声，我都听见了。”
塞蕾娜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跌坐回原位，结结巴巴开口：“阁、阁下睡醒了？”
“我没有睡，只是懒得开口说话而已。” 艾瑞尔语调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冷了几分。塞蕾娜后背泛起一层冷汗，生怕这位手段狠厉的神秘强者发难，连忙飞速转动脑筋，想找话语缓和僵持的气氛：“阁下，您叫什么名字？”
“艾瑞尔，没有中间名，也没有姓氏。” 艾瑞尔言语简短。
塞蕾娜微微低下头，姿态端正的说：“我是塞蕾娜・伊索尔德・暮伦，往后还请阁下多多关照。”
艾瑞尔微微颔首，她完全没有在半个月的同行路途中和这位行事跳脱的大小姐拉近关系的念头，说完便不再言语。
沉默再度笼罩车厢。塞蕾娜硬着头皮再次挑起话题：“艾瑞尔阁下，您的故乡在何处？”
刚才还面无表情的艾瑞尔神色骤然阴沉了下来，淡紫色的眼眸周围逐渐泛起血丝。
塞蕾娜感觉自己血都凉了，慌忙抢话补救：“我从小就住在薄暮城薄暮城，我的父母都是城内的学者。如果阁下想要了解薄暮城，大可问我。”
几秒过后，艾瑞尔神色恢复如常，她有些不满的想道：“她又不知道我的情况，我对她生气干什么。
她抬起头，扯出一抹生硬难看的笑容：“薄暮城的城主是什么样的人？”
塞蕾娜连忙应声：“我不知道那位大人的名字，我也只是远远看见过一次。城主极少在公众场合现身，常年居住在一座倒悬于天穹上的高塔中，十分神秘。”
“把你知道关于城主的一切，都讲给我听。” 艾瑞尔说道。
塞蕾娜像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好。那位大人应该是精灵族，耳朵尖长，一头蓝色长发格外夺目。她极少插手城邦俗务，一心埋头于数学。只要有人能够交出令她动心的学术成果，便会收到邀约，进入那座悬于空中的高塔。
那座高塔应该是她的神国，我父亲的一位朋友有幸受邀去过一回。据他所说，整座高塔就是一座无边无际的巨型藏书馆。被邀请者可以在馆内阅读三日书籍，离开之时，还能够带走一本书的抄录副本。……”
艾瑞尔安静聆听，心中暗自思索：应该是海精灵，奇怪，海精灵不是一直住在海上吗？不过，她绝对不会是九阶真神，倘若那是真正的神国，中低阶的书咏者只要看见，就会直接崩溃疯狂。
不等塞蕾娜继续往下说，艾瑞尔主动开口打断：“要怎么样才能够拿到龙筋？”
塞蕾娜话语一顿，露出一丝尴尬的苦笑：“这……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暂时也用不到那种东西。”
艾瑞尔轻轻叹了口气，重新靠上车厢内壁，又皱眉问道：“那你又为何离开薄暮城？总不至于专程跑到外地求学。”
塞蕾娜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奈：“别提了。我的外婆是圣教会的主教，外公是圣骑士团的高层，具体是什么级别我也不清楚，反正是两个老顽固。我母亲当年靠着学术研究才得以定居薄暮城。”
“所以你父亲是平民，你的外公外婆因此对他们结婚极为不满？” 艾瑞尔顺势接话。
“嗯，只说对一半。我父亲虽是平民，但和我母亲相识的时候，已经是薄暮城正式学者，其实也算是门当户对。外公外婆真正不满的是教会律法：修女应当满三十五岁，在神父与主的见证之下成婚。可我母亲结婚那年才二十七岁，并且婚礼也没有遵从教会仪式。” 塞蕾娜解释道。
“哈？” 艾瑞尔记得在她的年代，圣教会便已经存在，在她的记忆里，教会神职人员本就不允许结婚。她接着问道：“那这一趟你又为什么要回去？”
塞蕾娜两手一摊，满脸无可奈何：“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外婆回归了神明怀抱。我母亲又不愿意回去，但又不能置之不理，最后便只能由我代为赶回。”
艾瑞尔低声轻笑，叹道：“真是荒唐。你母亲结婚的时候是二十七岁，又不是年少懵懂的十七岁，就因为一点小事，亲人反目，母女到死都没有再见面，真是令人感慨。”
塞蕾娜没想到艾瑞尔会生出这般感慨，小心翼翼试探：“阁下，难道您也经历过类似的家庭纠葛？”
艾瑞尔浅浅摇头，面上还挂着那一丝浅淡笑意：“倒也没有，仅仅只是心生感慨罢了。”
塞蕾娜心底暗自腹诽：这位艾瑞尔，该不会是外表年轻的老妖怪吧。
“塞蕾娜。” 艾瑞尔忽然出声。
塞蕾娜身子猛地一颤，慌忙应答：“怎、怎么了？”
“你打量人的眼神太过直白，下次收敛一点。”
“……”
塞蕾娜一时语塞，缩起脖颈垂下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看塞蕾娜不再说话，艾瑞尔重新闭上双眼，思绪沉到晋升四阶的计划之中。
龙筋，寂生莲莲子，渡灵犀犀角，暗烛花花瓣，凝血矿，还有那长着腿可以四处游走的行枯移步树的树皮。必须集齐全部材料，炼制出死生织络纸。
要写的书还不能是单薄的单行本，至少要写三篇故事，组成一本书。除此以外，还需要完成额外的晋升仪式。
如此看来，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抵达四阶序言师的境界。
艾瑞尔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心中暗道：算了，先构思第一篇故事。
随即，她取出一叠纸张，完全不顾车厢内的塞蕾娜，旁若无人地提笔书写起来。
塞蕾娜看到艾瑞尔低头写文章，有些好奇地伸过头，惊讶的说道：“阁下这是在写文章吗？”
艾瑞尔默默点头，没有说话。
塞蕾娜瞪大了眼，咽了口唾沫，心想：“原来在这种摇摇晃晃的环境下也可以写书吗？艾瑞尔阁下真是恐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