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欣怡,今天是你值班啊。”
我感觉自己在咬着后槽牙说话。
“是啊~真可怜呢~今天是我值班~”已经完全感受到我情绪的欣怡却变得愈加愉快起来,她眨着眼睛不断示意我介绍长安给她认识。
“长安,嗯……这是,我的初中同学顾欣怡,她初中毕业后在这里工作。”
“你好。”长安看看我又看看欣怡,“你们是亲戚吗?”
这个问题被问出口后,欣怡开始爆笑。
“不是的……我是故乡的故,她是三顾茅庐的顾。”
“她最讨厌别人问这个了但是别人每次都说哈哈哈哈哈哈——”
或许是因为欣怡的爆笑实在是太过分,远方的售票员敲了敲桌子表达自己的不满。
欣怡俏皮地吐了下舌头,然后笑眯眯地向长安伸出手。
“呀哈喽呀,小长安!我知道你,大家都在讨论你。我看到火火旁边有个男孩子,我就知道是你啦,你们住上下楼关系一定很好吧?”
长安斜了我一眼,而我立刻举起手来。
“我发誓,我什么都没说。”
“是哒是哒,火火不会撒谎的,她什么都没和我说。”欣怡嘿嘿笑着,“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大家都在说故叔叔家楼下来了新人,而且那个小孩子学习还很好,考了年级第二,大家都说你很有可能考上北京的大学呢。你有个聪明的脑瓜可真不错,我很羡慕你!”
我能感觉到长安的震惊,但是碍于他自己冷静的人设,他一直努力保持着平静。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的。”
“啊呀,明明你有个聪明的脑瓜但是看来很缺乏生活经验呀。”欣怡把手背在背后,左摇右晃着,“你看我的工作是什么?”
“检票员。”
“是的!这个小破站是个连无线网络都没有的地方,你觉得大家会怎么打发等车的时间?”
长安思考了一会儿,欣怡很愉快地等着他的答案。
“看书。”
“噗噗!”欣怡用鬼脸表示这是一个错误的答案,“是聊天啦高材生,就像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一样。当然,如果你要说八卦也可以,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你的意思是……包括你在内的很多人会把我家的私事当作八卦聊出来吗?”长安的声音有着愠怒。
“这么说可不太准确,不光是你家的事情哦。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都会在这里被当作八卦——火火,你说我这个地方是不是很像个情报中心呢?”
欣怡明明感觉到了长安的愤怒,但却仍旧不予理会,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这家伙一点儿都没变。
初中的时候,顾欣怡和正值中二时期的我还算聊得来。她开朗活泼,有双非常明亮的大眼睛和可爱的小虎牙,因此很受男生们的欢迎。不过,她却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只把那些男生当作给她买零食饮料的提款机。有钱的男生们基本上都不在乎给她买零食的十几块钱,倒不如说在他们看来,用十几块钱买一张笑脸是件非常有性价比的事情。
其实,欣怡并不缺钱,她只是喜欢那种自己发号施令后就能得偿所愿的感觉。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她是性格比较明媚、道德水平低一些的程薇。不过对于女生来说,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正值青春期的女生们只能看到一个比自己更可爱的女生不断让自己心仪的对象和男朋友买一些小玩意儿。
后来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只是模糊的知道初三时女生们把欣怡堵到厕所欺负了一顿,而欣怡也没有咽下这口气,找了校外的人收拾了那些女生们。事情闹到家长和学校那里,双方都吃了处分,而欣怡在初中毕业后就不再上学了。家里通过关系给她找了在长途汽车站检票的工作,这里工资不高但是好在旱涝保收。
我们私下从不聊天,我接着在高中读书,她继续着自己愉快但是在长辈看来有些离谱的生活。
“时间差不多了,欣怡,我和长安是不是可以检票了。”
“哦呀,时间过得好快!”对我转换了话题她没有任何不满,只是有些煞有介事地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打孔机,对着空气摁了两下,“检票是没关系啦,不过我突然想起来我好~久~没和阿姨聊过天了呢。”
唉……所以我才觉得这家伙是我的噩梦。
因为她知道很多消息的缘故,所以她和以我妈为代表的中年妇女关系都超级无敌好。作为消息枢纽的她在长途汽车站能够听到无数的八卦,借着这得天独厚的优势,她又会去和阿姨们聊天换来她在工作时听不到的消息,想必长安的事情也是这么被她知道的。
虽然没有继续念书,但是和我不一样,她本身是个极为聪明的人,想必已经猜到从不请假的我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我深吸了一口气,欣怡挑眉看着我,但仔细想想我根本无从发作,于是憋了一会儿后,我又将那口气叹了出来。
“好吧……你想让我用什么换?”
“哈,不愧是火火大人,一下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欣怡跳起来,笑得像个花儿一样,只不过食指很没有礼貌地指着我的鼻尖。我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从我的角度看,她的阳光明媚确实是很吸引人。
“我要你们回来后告诉我‘答案’。”
“答案?”长安皱着眉。
“是的。”欣怡把脸凑到我和长安的中间,用只有我俩的声音低声说:“关于你到底是不是私生子的答案。”
长安倒吸了一口冷气,我猜他应该是第一次直面这种直白的「欲望」。
“我没有时间和你玩这种过家家,关于我自己的事情我也无可奉告。”
“哈哈。”
面对长安喷涌而出的敌意,欣怡一点都没在意,她摊摊手向后退了几步,又将打孔器在空气中摁了两下:
“那我只好给火火大人的妈妈打电话了~我想想……是的,或许还没发车你们就已经被逮回学校了哦。”
威胁,完全是赤裸裸的威胁。
比起受到威胁更为让我难受的事情是,我完全没有可以反制欣怡的把柄。
欣怡是个单纯的乐子人,从某种乐观的角度来看,这样的人身上不可能存在任何弱点。
“唉——”
我把手中的票递给欣怡。
“检票吧,我答应你。”
“呦吼,火火大人一直以来可是说到做到的~”欣怡挑衅地看了一眼长安,“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啊……不对。”她顿了顿,突然绽放出了最为灿烂的笑容,“是拭‘耳’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