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
傾盆大雨如同從天空傾瀉而下，雨幕籠罩了整座城鎮。
豆大的雨點不斷敲打著窗戶，發出密集而沉悶的聲響。偶爾，一道閃電劃破漆黑的夜空，緊接而來的雷聲，震得老舊出租屋的窗框微微顫動。
昏黃的燈光下
一名少年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百無聊賴地滑動著螢幕
而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名看上去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男人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菸，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大雨。
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開口
“小子”
“嗯”
少年頭也沒抬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大叔開口問道
只見少年滑動手機的手停了一下
下一秒，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鬼？”
“那不是欺騙三歲小孩用的東西嗎”
少年不屑的說道
“再說了，這都什麼年代了”
“誰會相信這世上有鬼啊”
男人沒有回答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幾秒，他輕輕搖了搖頭
“你這小子……”
“怎麼？”
“如果我告訴你——鬼是真的存在的呢？”
少年挑了挑眉
“真的？”
“嗯”
大叔，你不會是在唬我吧？
少年上下打量著男人，臉上滿是懷疑
“我讀書少，你不要騙我”
“小子，我騙你做什麼”
男人攤了攤手
“騙你又沒有錢拿”
“……也是”
少年想了想，竟然覺得這話有點道理
他將手機放到一旁，身體微微前傾
“那麼……”
“鬼，究竟是什麼？”
這一次，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忽然閃過一道白光。
轟隆——！
雷聲響起。
男人看著窗外，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
“哦？“
他回過頭，看向少年
“小子，你感興趣了？”
“那當然了”
少年笑了笑
“仔細想想，鬼這種東西雖然聽起來挺恐怖的……”
“但如果真的存在，那不是很有趣嗎？”
男人愣了一下
隨後
“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小子，膽子還真不小呢”
“怎麼？”
“沒什麼”
男人靠回椅背，目光再次望向窗外
只是這一次，他的表情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既然你想知道……”
“那我就告訴你一件事”
少年等待著他的下文
男人卻突然壓低了聲音
“這個世界上的鬼……”
“可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東西”
屋內
突然安靜了下來
就連窗外的雨聲，似乎都變得更加清晰
少年臉上的笑容，也在這一刻逐漸消失
“……什麼意思？”
男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頭，看向房間角落
那裡是一扇緊閉的房門
“小子”
“你有沒有注意到……”
“從剛才開始，那扇門就一直在響？”
少年一愣
“門？”
他轉過頭
咚
又一下
少年盯著那扇門
臉上的表情，第一次變得有些僵硬
而男人只是笑了笑
“現在……”
“你還覺得鬼只是拿來騙三歲小孩的東西嗎？”
—————————————
十多年前
X市
那時候，這座城市還沒有如今這般繁華
“我的名字叫齊爍”
“今年十七歲”
“出生於X市，從小就在這裡長大”
“父母都是普通人，至少……在我認識的範圍裡是這樣”
“我的身高不算特別高，體型也很普通，沒有什麼值得特別提起的地方”
“平常的生活也很簡單”
“早上起床，上學”
“放學回家”
“偶爾和朋友出去吃點東西，晚上回到家後看看書，玩玩手機，然後睡覺”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
“也沒有什麼偉大的夢想”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
“我只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夠一直這麼平靜下去”
“安安穩穩地長大”
“考上一所還算不錯的大學”
“找一份普通的工作”
“然後，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沒錯
這就是十七歲以前的
我
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
至少……
在那一天之前，我一直
都是這麼認為的
因為我從來沒有想過
有一天，我會親眼看見
那種東西
更沒有想過——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
存在「鬼」
那一天，是星期五
下午五點二十分
放學鐘聲響起
“終於放學了……”
我收拾好桌上的課本，將書包背在肩上，和往常一樣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充滿了學生的喧鬧聲
有人討論著晚餐要吃什麼，有人在約著放學後一起去遊戲廳，也有人抱怨著明天還要補習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至少那時候的我，是這麼認為的
我走出校門
天空陰沉沉的
厚重的雲層壓在城市上空，像是隨時都會下雨
“今天該不會要下雨吧……”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最後還是沒有回去拿傘
反正家離學校也不算遠
走到一半的時候，我經過了一條平常很少有人走的小巷
不知道為什麼
今天的巷子特別安靜
安靜到有些奇怪
平常這裡至少會有幾隻流浪貓
可是今天，一隻都沒有
我停下腳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就在剛才……
我好像聽見了什麼聲音。
“喀嚓……”
“喀嚓、喀嚓……”
像是有什麼東西躲在巷子的深處，正一下一下地咬著某種堅硬的東西
“……有人嗎？”
沒有回答
只有風吹過巷口時，帶起的一陣沙沙聲
我站在原地看了幾秒
“算了”
我轉過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齊爍。”
我的腳步停了下來
那一瞬間
我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因為那個聲音……
是在叫我的名字
而且
我很確定
這條巷子裡，根本沒有其他人
我慢慢轉過身
巷子深處依舊空無一人
“……誰？”
沒有回答
我盯著那片昏暗的巷子
幾秒後
一個念頭突然從腦海裡冒了出來
——也許只是我聽錯了
對
一定是聽錯了
我這樣告訴自己
然後轉身離開
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
這是我第一次……
聽見「它」的聲音
我沒有再回頭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巷子裡什麼都沒有，可我就是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
——快走
越快越好
我加快腳步，幾乎是逃離了那條巷子
直到走出巷口，我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果然是我聽錯了吧”
我回頭看了一眼
巷子依舊安靜
昏暗的路燈照不進最深處，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我揉了揉眉心
大概是最近熬夜太多，才會產生幻聽
一定是這樣
我轉過身，準備繼續回家
一定是這樣
我轉過身，準備繼續回家
“……齊爍”
腳步再次停住
我的身體瞬間僵硬
這一次……
我聽得非常清楚
那個聲音，就在我身後
而且比剛才……
更近了
我的手指微微發顫
腦海裡浮現一個念頭
——不要回頭
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這麼覺得
如果現在回頭……
一定會看到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
我死死盯著前方
街道上偶爾有車輛經過，遠處傳來人群的交談聲
一切都很正常
只有我身後……
安靜的可怕
“……你要去哪裡？”
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咬緊牙關
沒有回答
幾秒後，我終於鼓起勇氣，緩緩低下頭
下一秒
我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地面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雙腳印
濕漉漉的
一深一淺
從巷子的方向，一直延伸到我的身後
最後……
停在距離我不到半步的位置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我的腳印
因為鞋印的方向……
就好像有某個人一路跟著我
然後……
停在了我的身後
我不敢動
冷汗順著額角慢慢滑下
“……不可能”
我喃喃自語
“這一定是有人在惡作劇”
我努力地說服自己
“對……一定是有人”
可就在這時
我的肩膀忽然一沉
像是有什麼東西……
輕輕碰了一下
“！”
我猛地往前衝了出去
這一次，我甚至沒有再回頭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直到熟悉的街道出現在眼前，我才停下來喘氣
家已經近在眼前
我站在原地，回頭望了一眼
身後什麼都沒有
那條街空蕩蕩的
沒有女人
沒有腳印
更沒有任何奇怪的東西
“……呼”
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看來……
真的只是我想太多了
我快步回到家
打開房門
“我回來了”
沒有回應
父母今天似乎都還沒回來
我把書包放到房間裡，隨手拿起桌上的手機
就在這時
手機螢幕突然亮了起來
一個陌生的來電紀錄，出現在螢幕上
我皺了皺眉
“誰打的？”
我點開通話紀錄
下午
17:20
陌生號碼
通話時間……
17分20秒
我愣住了
“……什麼？”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好幾秒
不對
我根本沒有接過這通電話
更何況……
我今天下午五點二十分的時候，正在那條巷子裡
手機根本沒有響過
“系統出錯了？”
我重新退出，再打開
紀錄依然存在
我盯著那個陌生號碼，猶豫了很久
最後還是點了進去
沒有回撥
只是查看通話詳細資訊
然而就在這時
我突然發現……
這支手機有一個功能
可以播放最近一次通話的錄音
我愣了一下
“我什麼時候開過這個功能？”
手指停在螢幕上
不知道為什麼
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從心底升了起來
可人就是這樣
越是害怕
越是想知道答案
我深吸一口氣
按下了播放
沙——
一開始
只有雜訊
接著……
是風聲
很輕
還夾雜著某種細微的聲響
沙沙……
沙沙……
像是雨水落在地面上的聲音
我的眉頭慢慢皺起
“雨？”
我看了一眼窗外
天空依舊陰沉
但雨還沒有下
錄音裡的聲音卻越來越
清楚
然後……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了出來
“……齊爍”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這個聲音……
我認得
太熟悉了
熟悉到不可能認錯
那是……
我母親的聲音
手機從我的手中滑落
啪
螢幕摔在地上
錄音卻還在繼續
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只是這一次……
她說的不是我的名字
而是一句我至今都無法忘記的話
“不要回頭”
屋裡
突然安靜了下來
而我身後的房門……
不知什麼時候
輕輕地響了一聲
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