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那一聲很輕
輕到如果不是因為整個房間太安靜，我甚至不一定能聽見
我僵在原地
手機摔落在地上的螢幕還亮著，錄音沒有停止
沙——
沙沙——
雜訊在房間裡迴盪
我死死盯著身後的房門
那扇門……
是我的房門
準確來說，是我房間的門
剛才我進來之後，明明記得自己沒有關門
可是現在……
它卻是關著的
我盯著門把手
沒有動
房間裡也沒有任何其他聲音
我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
跳
咚
咚
咚
“不要回頭”
錄音裡，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吞了口唾沫
不知道為什麼
明明那是我最熟悉的聲音
可此刻聽起來，卻讓我感到一陣陌生
我慢慢蹲下身，把手機撿了起來
螢幕沒有碎
錄音還在播放
而時間……
竟然才過了二十幾秒
我愣了一下
不對
剛才我明明聽到了好幾句話
為什麼錄音時間只過了二十幾秒？
我重新看了一眼
17分20秒
那是通話紀錄顯示的時間
而現在播放的錄音……
只有二十七秒
“難道不是同一個東西？”
我低聲自語
我立刻把錄音暫停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我盯著手機
腦子裡開始慢慢整理剛才發生的一切
下午五點二十分
我經過那條巷子
聽見有人叫我的名字
第一次，是在巷子深處
第二次，是在我離開巷子之後
接著，我看到濕漉漉的腳印
然後……
有東西碰了我的肩膀
回到家以後，我又發現了一通不存在於記憶中的電話
通話時間是十七分二十秒
而現在……
錄音裡出現了母親的聲音
這幾件事情之間，究竟有什麼關聯？
我皺起眉頭
如果只是幻覺，那一切都很好解釋
最近確實熬夜很多
壓力也不小
人在精神疲憊的時候，出現幻聽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可是……
手機裡的錄音呢？
總不可能也是我的幻覺吧？
我盯著螢幕上的播放時間
00:27
突然
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啪
啪
啪
腳步很慢
從客廳方向傳來
我整個人瞬間繃緊
父母回來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又覺得有些不對
現在才剛過六點
按照平常的時間，父親應該還在公司
母親今天也說過，要晚一點才回家
所以……
外面的腳步聲是誰？
啪
啪
啪
聲音停在了我的房門外
我沒有說話
房門另一邊，也沒有任何聲音
幾秒後
門把手忽然輕輕轉了一下
喀
我的呼吸瞬間停住
門沒有打開
門把手又慢慢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
嗡——
我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低頭一看
是母親打來的
看到那個名字的瞬間，我竟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我立刻接通
“媽？”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答
只有一陣雜訊
沙——
沙沙——
我皺起眉
“媽？”
還是沒有回應
“喂？”
就在我準備再次開口的時候
電話裡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齊爍”
我的臉色瞬間變了
是母親
可是……
和剛才錄音裡的聲音一模一樣
我看了一眼手機螢幕。
通話時間
00:06
“媽，你在哪？”
我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現在……在哪裡？”
我愣住
“我在家啊”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過了幾秒
母親才說
“你一個人在家？”
“嗯”
“房門關了嗎？”
我下意識看向房門
“關了”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覺得母親的呼吸聲有些急促
“齊爍”
“嗯？”
“你現在不要出房間”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為什麼？”
“先不要問”
母親的聲音很低
“待在房間裡”
“等我回來”
我看著房門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門縫下面……
好像有一點影子
我眨了眨眼
那影子又消失了
“媽”
我壓低聲音
“外面是不是有人？”
電話另一端沒有回答
我只能聽見呼吸聲
很急
很亂
然後……
母親忽然問了一句
“你剛才有沒有聽見有人叫你的名字？”
我的手指瞬間冰冷
“……有。”
電話那頭猛然安靜
“幾次？”
“兩次”
“在哪裡？”
“第一次是在巷子裡”
我停了一下
“第二次……是在我走出巷子以後”
母親沒有說話
我甚至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媽？”
“……你看到她了嗎？”
“誰？”
母親沒有回答
“媽，你到底在說什麼？”
電話裡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沒有看到就好”
“記住”
“今晚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開門”
我愣住
“為什麼？”
“因為……”
母親的聲音忽然變得非常小
小到幾乎聽不見
“它還沒有進來。”
嘟
電話突然斷了
我看著手機螢幕
通話結束
00:43
我站在房間中央，半天沒有動
“它還沒有進來”
這句話不斷在我腦子裡重複
什麼叫……
還沒有進來？
如果那個東西一直跟著我
那麼……
它現在在哪？
我的視線慢慢移向房門
門外很安靜
安靜得異常
我深吸一口氣
開始思考另一件事情。
母親知道這些事
她知道有人叫我的名字
她知道那個女人
甚至知道我可能會遇到什麼
這絕對不是巧合
可是……
如果母親早就知道
為什麼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而且最奇怪的是……
她剛才說的是「它」
不是「她」
明明從頭到尾，我聽見的都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為什麼母親卻用「它」來稱呼？
我坐到床邊
開始重新回想今天發生的一切
五點二十分
巷子
女人的聲音
濕腳印
肩膀被碰了一下
五點二十分
陌生電話
十七分二十秒
母親的聲音
不要回頭
我忽然停住
“等等”
我猛地抬起頭
五點二十分……
電話紀錄的時間是五點二十分
而我……
也是在五點二十分經過那條巷子
這兩件事情的時間完全重疊
可是我根本沒有接電話
那麼……
這通電話究竟是誰打給我的？
我拿起手機
重新點開通話紀錄
陌生號碼依然存在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如果這真的是系統錯誤……
那麼號碼應該可以正常回撥
可如果不是……
那麼我現在回撥過去，會發生什麼？
我猶豫了很久
最後還是沒有按下去
不是因為我害怕
至少我當時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我只是覺得……
現在還不是時候
因為我突然發現了一個更奇怪的地方
通話紀錄裡的陌生號碼……
只有九位數
我盯著螢幕
一開始，我以為自己看錯了
於是重新數了一遍
一、二、三……
九位
我的手機號碼是正常的十位數
這根本不是一個完整的電話號碼
“怎麼可能？”
我皺著眉
就在這時
房門外再次傳來聲音
咚
我抬起頭
咚
又一下
和剛才一樣
像有人正在門外，用手指輕輕敲門
我沒有動
門外也沒有動靜
過了幾秒
一個女人的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
“齊爍”
我全身僵住
這一次……
我沒有回答
女人又叫了一聲
“齊爍”
聲音很輕
聽起來……
甚至有些溫柔
我握緊手機
腦子裡卻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門外的東西真的想進來……
為什麼它一直叫我的名字？
它是在確認我是不是在裡面？
還是在……
等我回答？
我不敢確定
可是母親剛才說過一句話
“不要回答”
她沒有明確說這句話
但她說……
“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開門”
也就是說
至少在她的認知裡……
門外的聲音並不可信
我慢慢走到門邊
沒有靠近門縫
只是站在距離房門兩步的位置
“你是誰？”
我沒有開門
門外安靜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
女人笑了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我的心臟狠狠一沉
“知道什麼？”
“……我在找你。”
那個聲音忽然變得很遠
下一秒
又像是貼著門板響起
“很久了”
我下意識往後退
房門依舊沒有打開
可是就在這一刻
手機突然再次亮了起來
不是來電
而是一則簡訊
發件人……
依然是那個九位數的陌生號碼
我點開
裡面只有短短一句話
——「不要相信門外的聲音。」
我愣住
幾乎同一時間
門外的女人再次開口
”齊爍”
“你媽媽在騙你”
我死死盯著那扇門
而手機上的那句話，還停留在螢幕上
不要相信門外的聲音
可是……
如果門外的聲音不能相信
那麼發簡訊給我的人……
又是誰？
我第一次意識到
或許真正可怕的事情……
根本不是「鬼」存在
而是從我踏進那條巷子的那一刻開始
我身邊出現的每一個聲音……
都有可能在騙我
包括……
我自己的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