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十七分。
走廊裡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沒有警報。
沒有廣播。
甚至沒有任何提示。
整座青山療養院安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齊爍站在十三號房門口，沒有立刻開門。
剛才門外那個聲音已經消失了。
那句“如果你開門，我就告訴你誰纔是真正的零號”，像一根細針紮在他的腦海裡。
但真正讓他不安的，不是那個聲音。
而是時間。
他的房間電子鐘顯示——
04:17。
可走廊盡頭的掛鐘，卻停在了03:52。
齊爍盯著兩個時間看了很久。
他伸手碰了一下門把。
沒有鎖。
他慢慢把門推開。
走廊上空無一人。
地板上卻多了一道水痕。
從走廊中央，一直延伸到六號房門口。
齊爍蹲下來摸了一下。
冰冷。
是水。
而且還沒有乾。
“又是這個。”
他站起身。
第二個夜晚開始之前，六號沈妍的鞋子也是濕的。
十二號王哲失蹤前，地下二層同樣出現過水。
現在水又出現了。
只是這一次，它的方向變了。
之前是從地下往上。
現在卻像是有人從走廊深處走過來。
齊爍沒有立刻去找六號。
他先看向了自己的房門。
門內側的地面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張紙。
他撿起來。
只有一句話。
“04:17不是時間。”
齊爍的眉頭慢慢皺起。
他把紙翻過來。
背面沒有任何字。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很輕。
一下。
兩下。
三下。
齊爍立刻擡頭。
十一號顧念站在拐角。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齊爍手裡的紙。
過了幾秒，她才開口。
“你也收到了？”
“也？”
齊爍看著她。
顧念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同樣大小的紙。
上面寫著：
“03:52不是時間。”
兩張紙放在一起。
一個04:17。
一個03:52。
齊爍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兩個時間。”
顧念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是什麼？”
顧念沒有回答。
她轉身走向樓梯。
“先去找六號。”
“為什麼？”
“因為她知道地下二層的路。”
兩人快速下樓。
一樓中央大廳裡，其他玩家已經陸續走出房間。
二號陳宇第一個注意到他們。
“你們去哪？”
齊爍沒有回答。
七號唐峯卻走了過來。
“又發生什麼了？”
“時間。”
齊爍只說了兩個字。
唐峯一愣。
“什麼時間？”
“你房間的時間是多少？”
唐峯皺著眉拿出房卡看了一眼。
“04:17。”
“中央大廳呢？”
唐峯擡頭。
掛鐘仍然是03:52。
“……”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號周明慢慢走到掛鐘下面。
他擡起手，把掛鐘取了下來。
“這個鐘沒電池。”
二號愣住。
“沒電池？”
“對。”
周明把鐘翻過來。
後面空空蕩蕩。
沒有電池槽。
沒有機芯。
甚至連指針都是固定的。
“它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齊爍看著那個鐘。
忽然想起了十二號的手機。
十二號曾經說過。
他的手機在某些地方會快十二分鐘。
走廊。
中央大廳。
地下二層。
那時候所有人都以為是手機故障。
可如果不是呢？
“十二分鐘。”
齊爍低聲說。
顧念看向他。
“你想到了什麼？”
“03:52和04:17，相差二十五分鐘。”
“而十二號手機曾經快十二分鐘。”
“不是同一件事。”
齊爍停了一下。
“但它們都說明了一件事。”
“這棟建築裡的時間，可能不是統一的。”
六號沈妍從樓梯口走了出來。
“不是可能。”
所有人看向她。
沈妍扶了扶眼鏡。
“就是不統一。”
“你知道？”
“我在地下二層的時候，看過三個時鐘。”
她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個是02:41。”
“第二個是02:29。”
“第三個是02:17。”
“剛好每一個都差十二分鐘。”
齊爍的眼神變了。
“所以十二號不是手機壞了。”
“對。”
沈妍點頭。
“是那個地方的時間比其他地方慢十二分鐘。”
唐峯皺眉。
“這怎麼可能？”
沈妍看向他。
“我不知道。”
“但這不是我們現在最重要的問題。”
她把一張地下二層的簡圖放在桌上。
“真正重要的是——”
她用筆圈出三個位置。
“這三個地方的時間不一樣。”
“而它們剛好形成了一個三角形。”
齊爍看著地圖。
地下二層。
中央大廳。
十三號房。
三個位置。
三個時間。
三個區域。
他忽然感覺背後一冷。
“這不是時間錯亂。”
顧念接話。
“是有人在利用時間。”
三號周明沉默了幾秒。
“如果有人利用不同區域的時間差，就能製造什麼？”
齊爍沒有回答。
因為他已經想到了。
證詞。
“不在場證明。”
整個大廳突然安靜。
齊爍拿起筆，在地圖上畫出三條線。
“假設一個人四點整在地下二層。”
“地下二層的時間比這裡慢十二分鐘。”
“那麼他回到這裡的時候，所有人看到的時間可能已經不一樣。”
“如果再利用房間裡的時間顯示……”
他停下筆。
“就能讓一個人看起來在兩個地方同時出現。”
二號臉色變了。
“所以……”
“我們之前看到的時間，根本不能證明任何人的行蹤。”
齊爍擡頭。
“對。”
“我們一直在用錯誤的時間，判斷所有人的不在場證明。”
這句話落下後，沒有人說話。
因為這意味著——
第一個晚上所有人的證詞，都可能是假的。
不是因為他們撒謊。
而是因為他們相信了錯誤的時間。
齊爍忽然想到二號。
第一個夜晚。
二號說自己“只是經過”。
七號卻說他去過十三號房附近。
當時所有人都在爭論二號到底有沒有進入房間。
現在看來，那根本不是重點。
真正的問題是——
二號是在什麼時間出現的？
“二號。”
齊爍看向陳宇。
“你第一個晚上來找我的時候，你房間的時間是多少？”
陳宇愣住。
“我……”
“仔細想。”
“我記得大概是……”
陳宇閉上眼。
幾秒後，他的表情突然變了。
“03:41。”
所有人一愣。
齊爍立即看向顧念。
“你呢？”
“我房間當時是03:53。”
“相差十二分鐘。”
沈妍低聲說。
“所以二號和顧念看到的，根本不是同一個時間。”
齊爍沒有說話。
他開始重新整理。
第一夜。
第二夜。
十二號失蹤。
六號地下調查。
0號房間。
所有看似毫無關聯的事情，此刻開始慢慢連起來。
但還有一個問題。
誰設計了這一切？
又為什麼要讓他們知道時間存在問題？
如果遊戲主持人真的想控制他們，完全沒有必要留下這麼明顯的線索。
除非……
這些線索根本不是主持人留下的。
齊爍看向桌上的兩張紙。
04:17不是時間。
03:52不是時間。
他忽然問：
“這兩張紙，你們在哪裡找到的？”
顧念說：
“門下。”
“什麼時候？”
“剛才。”
齊爍看向六號。
“你呢？”
沈妍搖頭。
“我沒有收到。”
齊爍的眼神微微一沉。
十三個玩家。
有人收到。
有人沒有。
這代表紙條不是隨機出現。
而是有人指定了對象。
他突然拿起兩張紙。
將它們疊在一起。
紙張的背面有一道非常淺的壓痕。
齊爍用手指輕輕摸過去。
“這不是單獨寫的。”
顧念低頭。
“什麼意思？”
“寫第一張的時候，下面還墊著另一張紙。”
齊爍把兩張紙拆開。
其中一張紙的背面，慢慢浮現出幾個幾乎看不見的字。
“第一個知道時間不對的人……”
後面被撕掉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因為那半句話意味著——
有人比他們更早發現時間問題。
而那個人很可能就在十三名玩家之中。
齊爍沒有繼續猜。
他只是問了一個問題。
“誰是第一個告訴我們，十二號的手機時間不正常的人？”
沒有人回答。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三號周明忽然擡起頭。
“不是十二號。”
齊爍看向他。
周明慢慢說：
“最開始告訴我們這件事的人，是我。”
大廳裡瞬間安靜。
齊爍盯著他。
“你？”
“對。”
周明沒有躲避。
“十二號只是說自己的手機時間奇怪。”
“是我告訴你們，地下二層的時間和其他地方不同。”
齊爍的手指慢慢收緊。
“你為什麼知道？”
周明沉默片刻。
然後，他從口袋裡拿出自己的手機。
螢幕亮起。
時間是——
04:05。
齊爍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
04:17。
相差十二分鐘。
周明卻沒有解釋。
他只是把手機放在桌上。
“現在，你們應該問的不是我為什麼知道。”
他擡起眼睛。
“而是——”
“為什麼我從進入這棟療養院開始，手機時間就一直比你們慢十二分鐘。”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那部手機上。
下一秒。
手機螢幕突然熄滅。
再亮起時。
時間變成了——
03:53。
而這一次。
大廳中央那個沒有電池的掛鐘，也動了一下。
指針從03:52。
跳到了03:53。
沒有人說話。
因為這一次，他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掛鐘不是假的。
它只是一直在等一個人。
而那個人，剛剛回到了它的時間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