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沒有人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牆上的那幾行字。
【十三名玩家。】
【其中有一人，不屬於這場遊戲。】
那兩句話沒有任何解釋。
也沒有倒數。
更沒有主持人的聲音。
就像有人故意把一個問題丟進他們中間，然後安靜地等待他們自己找答案。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8號林浩。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沒有人回答。
林浩看了一圈。
“不是說十三個人都是玩家嗎？”
“現在又說有一個人不屬於這場遊戲？”
“那我們到底算什麼？”
7號唐峯冷笑一聲。
“還能算什麼。”
“有人在撒謊。”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所有人。
“問題是誰。”
1號許晴下意識往後縮了一點。
“會不會是主持人說錯了？”
“主持人會說錯？”
9號韓子軒反問。
“如果它真的會說錯，那我們之前相信的那些規則又有多少是真的？”
許晴頓時不說話了。
齊爍站在桌邊。
他的視線依舊停留在那行字上。
十三名玩家。
其中一人不屬於這場遊戲。
這句話最奇怪的地方，不是“不屬於”。
而是“其中一人”。
如果主持人只是想告訴他們有第十四個人，完全可以直接說。
可它沒有。
它說的是。
十三人裡面。
有一個人不屬於這場遊戲。
這代表那個人從一開始就混在他們之中。
甚至可能連其他人都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
“你們有沒有想過。”
齊爍開口。
所有人看向他。
“這句話未必是在說身份。”
2號陳宇皺眉。
“什麼意思？”
“可能是在說資格。”
“資格？”
“對。”
齊爍慢慢說。
“我們十三個人之所以被叫到這裡，是因為主持人認定我們都是玩家。”
“可是如果其中一個人根本不是被邀請來參加遊戲的呢？”
4號趙安問。
“那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就是問題。”
齊爍看著所有人。
“我們都收到了一封邀請函。”
“對吧？”
沒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點了頭。
“那你們還記得邀請函上的內容嗎？”
“狼人殺。”
“十三人。”
“七天。”
“勝利者可以得到一個願望。”
齊爍點頭。
“那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一件事？”
“什麼？”
“邀請函上。”
齊爍停頓了一下。
“沒有寫玩家編號。”
眾人愣住。
這件事情他們之前都沒有注意。
每個人收到的邀請函，除了遊戲名稱、時間與地點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讓他們前往療養院。
可是。
沒有人在邀請函上看到自己的號碼。
13號不是。
6號也不是。
甚至連名字都沒有。
“所以。”
齊爍說。
“我們的編號，是進入療養院之後才被分配的。”
“也就是說。”
“主持人知道我們來了以後，才決定誰是幾號。”
3號周明點了點頭。
“這很重要。”
“為什麼？”
11號顧念問。
周明拿起筆。
“因為如果編號不是邀請函的一部分。”
“那麼編號就只是遊戲開始之後的身份標記。”
“換句話說。”
他看向所有人。
“我們真正的身份，可能根本不在這些編號裡。”
齊爍沒有說話。
因為他想到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如果編號只是主持人臨時安排。
那麼6號沈妍為什麼偏偏被安排成6號？
自己又為什麼是13號？
還有。
那個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的“0”。
它究竟是什麼？
“我有個想法。”
5號林雪說。
所有人看向她。
“如果那個不屬於遊戲的人不是狼人呢？”
唐峯皺眉。
“你又想說什麼？”
“我的意思是。”
林雪看著桌面。
“也許我們一直把問題想錯了。”
“主持人說的是不屬於遊戲。”
“不是不屬於玩家陣營。”
“所以那個人可能不是狼人。”
“而是一個特殊身份。”
9號韓子軒立刻說。
“比如？”
“比如……”
林雪擡起頭。
“主持人。”
餐廳瞬間安靜。
齊爍的眼神微微變化。
這個答案看起來荒謬。
但仔細想想。
卻並非完全不可能。
如果主持人安排了一個人混在十三名玩家裡。
那麼這個人表面上就是玩家。
實際上卻負責協助主持人。
甚至可以干涉遊戲。
“你是說。”
2號陳宇皺著眉。
“我們十三個人裡面，有一個人其實是主持人的人？”
“我只是猜測。”
林雪回答。
“但如果真是這樣。”
“很多事情就能解釋了。”
“例如有人知道其他人的行動。”
“例如有人可以在夜裡自由移動。”
“例如有人知道我們不知道的規則。”
她說到這裡。
目光慢慢掃過眾人。
沒有指名道姓。
可是所有人都開始互相觀察。
空氣變得比剛才更加壓抑。
因為一旦接受這個可能。
那麼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有問題。
齊爍沒有加入他們的猜疑。
他走到牆邊。
那行字已經消失了。
牆面恢復原本的樣子。
他伸手摸了一下。
沒有任何機關。
“13號。”
11號顧念站在他身後。
“你又發現什麼了？”
“沒有。”
齊爍搖頭。
“只是覺得奇怪。”
“什麼？”
“這句話出現得太巧了。”
“在什麼時候？”
“剛好是在我們開始懷疑0號之後。”
顧念沉默。
齊爍繼續說。
“如果主持人想讓我們知道某個人不屬於遊戲。”
“為什麼不在一開始說？”
“偏偏要等我們發現0號。”
“這說明兩件事。”
“第一。”
“它在觀察我們。”
“第二。”
“它會根據我們的推理調整遊戲。”
顧念看著他。
“那你覺得這場遊戲是活的？”
“不。”
齊爍搖頭。
“是有人在看。”
“而且那個人正在根據我們的選擇改變規則。”
顧念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我們越接近真相。”
“遊戲就越危險？”
“可能。”
“那你還要繼續查？”
“要。”
齊爍回答得很快。
顧念看著他。
“為什麼？”
齊爍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牆面。
“因為如果我們什麼都不查。”
“就只能按照別人安排好的路走。”
“那樣最後活下來的人。”
“也只是按照別人意願留下的人。”
顧念沒有再說話。
中午的餐桌上。
十三份食物仍然整整齊齊擺著。
但是第六個位置空著。
那裡的食物沒有被動過。
齊爍看了一眼。
忽然問。
“主持人說6號在接受測試。”
“對。”
“那她算不算玩家？”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
3號周明第一個反應過來。
“你的意思是。”
“如果6號現在不算玩家。”
“那牆上的那句話就可能指她？”
齊爍搖頭。
“只是可能。”
“但是你們想想。”
“我們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在討論6號。”
“她第一個發現地下二層。”
“她第一個看到0號門。”
“然後她被我們投票。”
“投票之後。”
“主持人沒有讓她出局。”
“反而把她帶走。”
“現在又出現一句‘十三人中有一人不屬於這場遊戲’。”
齊爍看著空著的6號位置。
“這太像是在暗示她。”
“可是。”
4號趙安皺眉。
“如果她不屬於遊戲。”
“那她為什麼要和我們一起收到邀請函？”
“這就是我想知道的。”
齊爍回答。
“我有一個證據。”
12號王哲忽然開口。
所有人轉頭。
王哲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昨天晚上。”
“我的手機雖然沒有訊號。”
“但是我看到了時間。”
“幾點？”
“凌晨兩點十七分。”
“有什麼問題？”
王哲把手機放在桌上。
“我的手機時間。”
“比這裡的時間快了十二分鐘。”
齊爍皺眉。
“你確定？”
“確定。”
“為什麼？”
“因為我進來的時候是晚上八點。”
“療養院的鐘也是八點。”
“可是我的手機顯示八點十二分。”
“我當時以為只是手機自動校時出了問題。”
“但是後來。”
王哲看向所有人。
“我發現它不是一直快十二分鐘。”
“而是……”
“只有在某些地方纔會快十二分鐘。”
齊爍猛地擡頭。
“哪些地方？”
“走廊。”
“中央大廳。”
“還有……”
王哲停頓。
“地下二層。”
餐廳再次陷入沉默。
齊爍迅速站起來。
“你的意思是。”
“這棟建築裡不同地方的時間不一樣？”
“不。”
王哲搖頭。
“不是時間不一樣。”
“是我的手機在某些區域會被幹擾。”
3號周明立刻問。
“什麼樣的幹擾？”
“不知道。”
“你有測試過嗎？”
“沒有。”
周明立刻站起身。
“那就現在測。”
王哲愣了一下。
“怎麼測？”
“帶手機去不同地方。”
“看時間會不會變。”
齊爍點頭。
“而且不能只測一個人的手機。”
“如果只有你的手機發生變化。”
“那可能是你的手機有問題。”
“如果所有人的手機都出現同樣的變化。”
“那就能證明是這棟建築有問題。”
7號唐峯站起來。
“走。”
“去哪？”
“地下二層。”
所有人都看向他。
唐峯咧了咧嘴。
“不是一直想知道0號門在哪嗎？”
“現在不就是機會？”
9號韓子軒立刻反對。
“主持人不是說過不能離開自己的區域嗎？”
唐峯看著他。
“它有說白天不能調查嗎？”
韓子軒頓時說不出話。
齊爍卻沒有立即同意。
他看向牆上的時鐘。
十二點三十七分。
“我們不能全部去。”
“為什麼？”
“因為如果這是一個陷阱。”
“十三個人一起進去。”
“反而更容易被一網打盡。”
周明點頭。
“最多三個。”
“我去。”
“我也去。”
齊爍看了一眼。
說話的是周明和11號顧念。
“你不去？”
顧念問。
齊爍搖頭。
“我去。”
“那你們兩個留在這裡。”
唐峯立刻不滿。
“憑什麼？”
“因為我們需要有人留在這裡。”
齊爍回答。
“而且。”
“如果地下二層真的有0號門。”
“那裡一定會有新的線索。”
“我們需要至少一個人留在上面。”
“記錄其他人的行動。”
唐峯冷笑。
“你是怕有人趁我們離開的時候搞事情吧？”
“對。”
齊爍沒有否認。
這句話說出口後。
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為這也是他們現在最害怕的事情。
如果十三個人全部離開餐廳。
那麼誰都可以做任何事情。
而如果留下十三個人。
又沒有人願意相信身邊的人。
“我留下。”
10號蘇婉突然開口。
她的聲音很輕。
“還有5號。”
林雪看了她一眼。
沒有拒絕。
齊爍點頭。
“那就這樣。”
“13號。”
3號周明突然說。
“你確定要自己去？”
“嗯。”
“為什麼？”
“因為我想看看。”
齊爍看向他。
“0號到底是在邀請誰。”
三人走出餐廳。
走廊依舊安靜。
沒有攝影機轉動的聲音。
也沒有主持人的提醒。
彷彿這棟療養院突然失去了監控。
周明拿著手機。
顧念走在最後。
齊爍走到樓梯口時。
突然停下。
“怎麼了？”
顧念問。
“你們有沒有覺得。”
齊爍看著樓梯。
“這裡少了一個人。”
周明皺眉。
“誰？”
齊爍沒有回答。
他回頭。
看向身後。
餐廳方向。
十三張椅子。
其中一張空著。
6號。
可是。
就在剛才。
他們離開餐廳之前。
齊爍明明記得。
6號的位置旁邊。
還有一個人。
“12號呢？”
他低聲說。
周明和顧念同時回頭。
餐廳裡。
王哲不見了。
原本坐著12號的位置。
只剩下一部手機。
手機螢幕還亮著。
時間顯示。
12:49。
下一秒。
手機螢幕忽然自己跳出一行字。
【請不要尋找12號。】
【他已經找到你們正在尋找的東西。】
齊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顧念看著那部手機。
“他去哪了？”
齊爍沒有回答。
他突然想起了王哲剛才說過的話。
手機在地下二層會出現時間異常。
而現在。
王哲消失了。
手機卻被留在這裡。
這代表他很可能早就知道某件事情。
甚至……
他根本不是剛才纔想到地下二層。
“走。”
齊爍轉身往樓梯下走。
周明跟上。
“去哪？”
“地下二層。”
“不是說先測試手機嗎？”
“現在不用測了。”
齊爍看著前方。
“因為我們已經得到結果。”
顧念問。
“什麼結果？”
齊爍停下腳步。
“12號的手機沒有帶走。”
“但12號本人不見了。”
“而主持人剛才還特別提醒我們。”
“不要找他。”
他擡起頭。
看著黑暗的樓梯深處。
“這不是提醒。”
“是在告訴我們。”
“12號已經去了某個地方。”
“而那個地方。”
“很可能就是0號門後面。”
三人繼續往下。
地下二層的空氣比上面冷很多。
走廊盡頭。
那扇沒有鎖孔的門依舊存在。
只是這一次。
門上的數字變了。
不再是“0”。
而是一個新的數字。
“12”。
齊爍站在門前。
沒有伸手。
周明也沒有說話。
顧念看著門牌。
過了幾秒。
她突然問：
“如果12號就是那個不屬於遊戲的人呢？”
齊爍盯著門。
“那就代表。”
“我們從一開始。”
“就一直把他當成了玩家。”
門後。
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有人在裡面移動。
緊接著。
門上的“12”慢慢亮了起來。
然後。
變成了另一個數字。
“0”。
齊爍的手停在半空。
他第一次真正明白。
這場遊戲最可怕的地方。
或許根本不是狼人。
而是他們直到現在。
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和誰一起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