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姑娘

作者:子时人未央 更新时间:2026/8/17 19:40:20 字数:1991

大晟国都中京最大的青楼没有和其他青楼一起挤在安乐坊,而是在朱雀大街最繁华的地段占了五十亩地,建了国都第二高楼,取名承天。

楼分五层,金匾高悬,有房一百多间,在册的姑娘三百多人,仆役过千。楼中莺莺燕燕每日三更方止、五更又起,门前车马如流,丝竹声日夜不休。

出了承天楼往北走一个坊,就是大晟皇宫的朱漆宫墙和明黄色的大门。满朝公卿每日上朝都要从承天楼门前走过,还没见皇帝,骨头就先被脂粉气浸酥了。

可没人有意见。

五年前驾崩的大晟太祖估计会有,但他早就和他的皇后合葬在皇陵中了。

国都人民没少因为这楼说闲话,有人说这楼是镇大晟气运的,朱雀大街压着龙脉,楼一起,女子又属阴,气运就断在这五十亩地里。也有人说,一个销金窟镇什么气运,怕不是镇着皇城的眼。还有人说,楼名敢叫承天,愣是没人吭声,这背景深不可测……

当然,王姑娘不理睬流言蜚语,她只是一个在承天楼讨生活的侍女。

别误会。

她虽然生的高挑纤细,却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皮肤泛黄,满脸雀斑,实在是没有接客的能力,单纯的在楼里做工罢了。

至于为什么在青楼做工,那自然因为她是被青楼捡回来的孤儿。

十四年前的深秋清晨,后来改名为承天楼的青楼还在安乐坊,楼里的王管事出门倒夜香,在后门的泔水桶旁发现了一只破竹筐,筐里蜷缩着两个瘦骨嶙峋的女孩。大的那个饿的哇哇哭,小的那个安安静静的,目光却有点空洞茫然。

王管事在青楼里待了大半辈子,一眼就相中了女孩们的骨相,把她们抱回楼里,喂了点剩饭剩菜,算是收留了。

哭闹的,后来长成了楼里最红的姑娘王蕊珠,灵动又骄傲,眼尾一挑便能勾走半个世界。而安静的,就成了没有名字的王姑娘。

王管事还在的时候曾摇着扇子端详她半天,最后啧了一声,只能摇摇头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但王姑娘倒是觉得长相不佳实在算不得坏事。

她自忖做不到摇着辟谷在男人身体下婉转承欢,王蕊珠那种接固定恩客的清倌人也不行,就连平时说话声音夹一点、烧一点都别扭的很。

主要是心理上过不去。

她可是一个男人。

穿越之前,她是一个普普通通、有着寻常欲望和寻常烦恼的男人,她说不清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只记得那天醒来,就变成了竹筐里的婴儿。

“王姑娘,三楼天字房!”楼里的管事喊她。

王姑娘垂下眼睑应了一声,就上了三楼。

天字房门口有一个半大的侍女候着。房里的低吟浅唱透着门板和窗纸传出来,让还未经人事的小侍女面红耳赤,见到王姑娘来,忙不迭的把手里的帕子和半桶热水塞给她,招呼也不打就一溜烟跑了。

王姑娘倒是没所谓,垂着眼含着胸静静的在门外候着。

不一会儿里面动静停了,她又等了半晌,便敲门进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的味道,恩客已经从床榻上起身,在桌子前喝酒,见到王姑娘进来,就笑着和她打招呼:“王姑娘却是来迟了,这新来的雏紧的很,我还想让你帮忙推一下。”

“这要另外收费,你需要的话和管事说。”

王姑娘连半点眼神都不留给大腹便便的恩客,径直把瘫软在榻上的姑娘扶起来,轻柔的拿帕子清理她的身子。

“王姑娘可真是一位奇女子。”恩客又满上一杯,“这杯酒,敬王姑娘。”

“免了。”王姑娘轻轻帮瘫在床上的姑娘拢好衣裳。那姑娘确实是个新来的,本是良家女,家里行商亏了钱,不得已做了小妾,后来又被主家卖到承天楼来。

“王姑娘,我有一事相问,还请姑娘解惑。”

“问。”

“这推屁股的腌臜活计你是怎么做下来的?我作为男人,都对你佩服的紧。”

承天楼里侍女很多,大多都是幼年时被买来或捡来的,早早地便开了苞。她们初时被喊去推屁股,推着推着,不知怎的就红了脸、软了腿,被床上的客人一把捞过去,情不自禁地加入其中。这活儿本就是个勾人的营生,耳里听的是呻吟,鼻间闻的是膻腥,手里摸的是滑腻的皮肉,几回下来,便是再迟钝的姑娘,也要被氛围浸透了。

只有她是个例外。

王姑娘是楼里帮忙推屁股且从不介入混战的唯一的人。

时间久了,姑娘们就挤在一起咬耳朵,说王姑娘莫不是投错了胎的木头人,耳朵里怕是塞了棉花,连**声都听不进去。

有些姑娘甚至故意在她侍候的时候叫得露骨些、做得放浪些,想看她脸红失措,可王姑娘永远是平平淡淡的,起不了半点波澜。

怎么做到的?

不过是觉得那些纠缠的肉体与街角交媾的野狗实在没有什么分别,一样是本能驱动的、毫无美感的、赤裸裸的欲望倾泻。

但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王姑娘只是答非所问:“吃了承天楼的饭,自然就应该帮承天楼干活。”

“好!”

恩客猛地拍了一下手,显然有些酒精上头:“王姑娘这样的人,在承天楼里做工太埋没了。我记得你会算账,有没有兴趣来我铺上当账房管事?放心,银钱不会少了你的。”

“多谢厚爱。”王姑娘摇了摇头,扶着床上那位浑身酸软的姑娘出去了。

王姑娘楼里生活了十四年。

楼里的姑娘像春花,开过就谢了,有人被赎了身,有人病死了,有人攒够了钱回了乡下,有人一朝失宠便堕入泥里。

王姑娘不语,只是一味地端茶,倒水,推屁股,如同任劳任怨的老黄牛。

只是像这样的小透明姑娘也有自己的秘密。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有两件事要做。

洗掉脸上的妆。

以及。

练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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