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出去？你在开玩笑吧。」
莉罗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手指绕着发尾转了一圈：「这个点，外面的店铺全都下班了，连睡桥洞的野猫都懒得理你。」
她转头朝管家扬了扬下巴：「把西翼那间屋收拾一下，给她住。」
管家微微欠身，无声地退了出去。
「等等，那我呢？」菲奥娜指着自己。
「你？」莉罗上下打量她一眼，嘴角翘起来，「你今晚和我睡。明天开始你就是我的贴身女仆了，当然要提前适应一下主人的气息。」
菲奥娜的脸色变了变：「我能拒绝吗？」
「不能。」莉罗笑得很开心。
我原以为菲奥娜会强硬一点，但她的视线在莉罗身上停留了几秒，又收了回来，嘴角几乎不可见地微微翘了一下。最后只淡淡地「哦」了一声。
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是在认真扮演「被迫害的女仆」吧。
很快，管家说房间已经准备好。我跟着他穿过一条长得出奇的走廊，两边挂着很多画像，都是一些长着角、皮肤颜色各异的人。
有一张脸特别像羊，眼睛是横着的瞳仁，我路过时总觉得他在看我，走了很远还在看我。
「到了。」管家停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帮我推开门。
房间不大，但比我以前的宿舍看上去要舒服得多。床单干净，被子蓬松，该有的家具样样俱全。
一张小书桌，一盏小台灯，甚至还有个圆窗，能看到外面的夜景。
管家把门带上之前，停了一下。
「请好好休息，晚饭稍后会送到房间。」
「噢，麻烦您了。」
门关上了。
我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几天的经历已经让我的人生观、世界观以及现实感，都像高空扫帚飞行特技似地360度腾空旋转了。
所以我只花了0.1秒就轻松接受了现状。
有床睡，有东西吃，还有机会赚钱。这不也挺好的吗？
虽然那笔欠款大得让我头疼。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时间来到第二天早。
「起床了。」
是菲奥娜的声音。
我迷迷糊糊地拉开门，然后僵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女仆装。黑裙底白围裙，领口系着蝴蝶结，头上的发饰端端正正。
按道理，这套女仆装应该是标准尺码，可穿在菲奥娜身上，像有人故意把尺寸做小了一号。
布料紧紧贴着她的身体，尤其是上半身，胸口的线条被收得格外分明，纽扣虽然都好好扣着，但总让人觉得它们正承受着本不该承受的压力。
腰那里倒是因为围裙的系带被勒得更细了，细得让裙摆以下的部分显得格外有存在感。
我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的身材居然这么好？
她手里叠着几件衣服，最上面压着一张卡片。
「你的东西。」菲奥娜把衣服递过来，「她给你准备的。短袖，短裤，还有身份卡。别弄丢了。」
我接过东西，偷偷多看了她两眼：「你……这身还挺合适。」
「哦。」菲奥娜面无表情，「你喜欢这种？」
「对，哦不对不对，哦对的对的，哦不对，我只是觉得衣服很好看。对的对的就是这样。」
「那我回头可以考虑整一件。」她转身往外走，「换好就来餐厅。她在等你。」
衣物意外的合身。
白色的短袖，灰色短裤，面料透气，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短袖正面还印着我没见过的漫画角色，是一个戴着眼镜大笑的粉毛少女。
我翻了翻那张身份卡，上面印着我的名字，还有一排不认识的字，摸起来有细微的凹凸感。
我深吸一口气。
好！从今天起，我的打工战士生涯正式开始！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得先去趟餐厅。
嗯，民以食为天，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餐厅比客厅还要夸张。超长的一条桌子，泛着紫光的水晶吊灯挂在空中，椅子高得像王座。
莉罗坐在主位，面前堆着一大堆食物，面包、黄油、煎蛋、腌肉片、某种深红色的果酱、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白色液体。
她正专心致志地掰着面包，嘴角沾着一点碎屑。
「坐。」她头也不抬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立刻有佣人端来一份早餐。菲奥娜站在莉罗身后，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像模像样。
「你的身份卡呢？」莉罗问。
我从口袋里掏出来晃了晃。
「别晃。拿好了。」她喝了一口白色液体，「那张卡是你的身份证明，很多地方都会用上。丢了很麻烦，补办更麻烦。」
「知道了。」我把卡塞回口袋里。
「你今天准备去哪？」她撕下一块面包，也不看我。
「不知道，总之先出去看看。」
「嗯。」莉罗点头，「放心大胆地到处逛逛吧，只要不停下来，道路就会不断衍生，你总会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的。」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哦对了，可别被人拉去干什么奇怪的事。」
「你还会关心这个？」我忍不住笑了。
「哼！才没有关心你。」她抬起头闭上眼，「我只是不想我的债务人出什么意外，不然那些钱谁来还！」
「知道了知道了。」我站起身，「那我出门了。」
「别太晚回来。晚饭可不会给你留。」她别过头，双马尾跟着甩了一下。
我朝菲奥娜使了个眼色。她微微点头，嘴唇动了动，用只有我能看见的口型说了一个词。
「注意安全。」
这里的白天和晚上完全不是一个样。
我走出大门，街道像是被阳光泼了一桶金色的油漆，亮得刺眼。
这里的房子高得离谱，一栋接一栋，外墙上密密麻麻全是招牌。
会飞的铁盒子从楼与楼之间穿过，铺天盖地的大牌子里有人在动，背景绚丽得像把彩虹打碎再拼起来。
行人络绎不绝，什么样的都有。头顶长角的、身后拖尾巴的、皮肤发青的、眼睛冒火的。
我抬头看天。那轮太阳没什么变化，但阳光下的一切都陌生得像梦。
其实这么说也不准确，因为我曾经听到过一种说法。「人只会梦到自己见过的东西。」很显然，这里的很多东西我都没见过。
我沿着主干道往前走，看见了会自动开合的门，有规律地从地面冒出来的喷泉。经过了贩卖奇怪物品的街边小摊。
有个摊子在卖一个方盒子，那个东西好像会说话。
街边巨大的牌子上，一个英俊的魔族男子从高塔上跳下，然后在半空中变身成一条漆黑的龙。
夸张哦。
「小妹妹~~~」
一道甜得快滴出蜜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我转头，看见一个粉头发的女人靠在一家店门口。她穿着紧身短上衣，下面是一条高腰短裙。
粉色的头发绑成侧马尾，几缕发丝垂在脸边，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朝我挥了挥手：「要不要来试玩一下我们新推出的设备？」
我看了眼她身后的店。门口挂着彩灯招牌，上面写着巨大的几个字，玻璃门后面黑黢黢的，偶尔有光闪过。
「试玩？」我有点犹豫。
「我们的店面还蛮大的。」她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欢迎进来免费体验。玩累了，就直接睡觉，没关系的。」
免费？
「真有这么好的事吗？总感觉怪怪的。」我直说了。
但说完之后，我抬头看了眼天空。突然想起这里有那个什么「说谎就会被电击」的结界。
如果她说的是假话，现在应该已经有一道光柱劈下来了。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所以她说的是真的。
「行吧。」我点了点头。
她笑得更开心了，转身推开门：「这就对了，超好玩的哦。」
我跟着她走了进去。
店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排列着几十台机器，灯光五颜六色，但不刺眼，动感的音乐轻轻地震着地板，我的心也跟着一起怦怦跳。
「来。」粉头发小姐把我带到一台机器前，「先看下你的身份卡哦。」
我把卡递给她。
她接过去，在机器上滑了一下。上面跳出一行信息。她的动作停了一瞬间，眯着的眼睛睁开了半秒。
「哦？」她似乎有些惊讶。
「怎么了吗？」
「没什么没什么。」她的眼睛又眯了回去，「来，坐下，姐姐先教你基本操作。」
她教得很快，我也学得不慢。
这台机器原来叫拯救者r900000p，按键灵敏，画面清晰。
我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等她打开一款叫《区之天平》的游戏之后，我很快就把赚钱的事抛到了脑后。
「哈哈哈，这个小怪就是逊啦。才砍几刀就死了。」我按着按键，得意得不行。
「听你这么说，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咯？」粉头发小姐托着下巴，在旁边看着我。
「开玩笑，我超强的好不好。」我头也不回。
「不错~看得出你的手指很灵活嘛~」
她说着，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一激灵，手差点飞出去：「你……你干嘛啊。」
「都多大了，还这么敏感。」她笑出了声，「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哦~」
「懂……懂什么啦……」
「你想懂，在那里面还有一些更好看的。」她凑过来，声音压低，尾音拐了个弯。
我的脸有点热：「好看的，是新游戏哦？」
「什么游戏，比游戏还刺激！」她眼睛亮晶晶的，「还可以帮你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哦~」
「嗯？？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唉……」
「来啦~来看看就知道了~」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就要站起来。
「哎呀，让我先打完这关。」
「没事的，有自动存档。」
她的力气大得出奇，我被拽起来，半推半就地跟着她往店更里面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