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员的声音几乎把场馆掀翻："一剑定音——又是他！ASH 拿下冠军，三连冠！"
顶点竞技场穹顶的灯光刷地打下来，整个世界都在喊一个ID。林一左手握着那柄由实时演算凝成的、边缘泛着淡光的全息光刃，右手另一柄稍短、贴着手臂，剑锋还在微微震颤——刚才他正是用这套双剑，在最高难度的对决里一步没退地碾穿了对手。
他抬手，指尖抚过臂环上那处磨得发亮的漆——那是他戴了三年的传感设备。对面选手早已被虚影传送回休整区，脸色铁青，像要把面前那个"败者"的标识瞪穿。裁判宣布结果时，他摘下臂环握在手心，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
"打得不错。"他随口说，把臂环重新套回手腕。
他没回头看对手的反应。他在乎的东西刚结束，那场身体与身体、剑与剑的短兵相接耗尽了他的专注，现在只想回住处睡一觉。冠军又怎样，第几次都一样，三个字，习惯了。
场馆外的夜风一吹，热意散了，身上那层比赛服早就被汗浸透，现在贴在后背凉飕飕的。路灯一盏盏亮过去，行人道一侧还有零星的粉丝举着灯牌喊他ID，他抬手晃了晃，算是回应。
夜很深。有个影子从立着的广告牌后走出来，挡住了他。
"ASH。"
那人低着头，声音发抖，却一步一步逼过来。林一认出那张脸——刚才决赛台上那张，涨红得像要喷火。
"有事？"
"你凭什么。"那人咬碎了牙，每个字都带着砸墙的力气，"我练了十年——十年！你三年前才冒出来，凭什么你站在那里，我却得退下来。凭什么你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林一听着，没说话。这种事他见得太多。
"凭什么——"那人吼到一半，猛地扑了上来。
林一瞳孔一缩。对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钝的、泛着冷光的刀。他身体比脑子先动，侧身、卸力、抬手去挡——那一套动作是写进骨头里的，快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已经挡了出去。
可这一下还是慢了半拍。冰冷的东西扎进后腰，不深，但实打实扎了进去。疼是慢半拍才到的，等感觉追上时已经化成一片钝。他踉跄一步，低头，看见自己掌心被割开一道血口。
眼前的一切像游戏被强制退出，哗地碎成一片白。
白。无边无际的白。
林一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半空里——脚下是虚的，头顶也是虚的，像被卡进了某个还没加载完的地方。
"出故障了？"他嘀咕，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找操作面板，抓了个空。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挤进来，听不出男女，慢悠悠的："欢迎到——新版本。"
"新版本？《Alpha》要开新赛季了？"林一皱眉，"这么大的更新公告呢，我漏看了？"
对方没接他的话，只是问："选择一个难度。"
面前凭空浮起几行字，像游戏里的难度选择界面，从【简单】到【终极】一级级排上去，下面跟着细小的说明文字。
林一扫了一眼，嗤笑出声："谁玩简单啊。"
他抬手，指尖没怎么犹豫，直接点在最高那一档——【终极·人族】。落点的瞬间，说明文字跳出一行：
职业：双剑士。要求：高剑术天赋、极强双手协调能力。警告：高位阶职业，基础薄弱者请勿尝试。
"双剑？"林一挑了挑眉，眼里泛起那种属于冠军的光，"巧了，我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他选了人族，选了双剑士——难度拉满、种族最弱、职业最难驾驭，全占齐了。他压根没往"这下真麻烦了"上想，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才配得上叫游戏。
就在他选定的瞬间，对方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步，极轻地"嗤"了一声，像等到了某个预料之内的落点。他没多说，只是又低低嗤一声，像是觉得有意思，又像纯粹在看好戏。
然后，虚空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林一感觉手腕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一缠，凉丝丝的，像被塞进一把"钥匙"，他看不见那东西，却能感觉到它贴着手臂，传来某种沉甸甸的、活物般的重量。紧接着，他体内仿佛有什么被点着，一股暖流从四肢百骸涌上来，整个人像被灌注了什么，精神猛地一醒——视野里凭空多出一些他看不太懂的、漂浮半空的数字。
"这版本改动挺大啊。"他满意地拍了拍手，浑然不觉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行，新赛季，走起。"
画面彻底碎了。
林一是被呛醒的。喉咙里全是土腥味，像被人摁进泥地里灌了一口。
他猛咳几声，撑着手肘坐起来，后脑勺撞在什么冰凉的东西上——一片斜生的枯树干。他环顾四周：荒野，乱石，枯草，远处是灰蓝色的、看不到边际的天。空气里飘着一股陌生、带着血腥和腐锈的气味。
"……这建模，也太像真的了。"他扶着树站起来。
他比记忆里矮了一截、瘦了一圈，身上那件宽大的粗麻衣裳松松垮垮，袖口磨得起了毛。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他那双常年握柄、指节分明的大手了，而是一双少年的、带着薄茧的手。
他愣了几秒。
脑子里那团刚苏醒的映像还糊着：好像躺在一片白里，好像有个人说了句话，好像自己还选了个什么。可越想越抓不住，记忆糊得厉害，像隔了一层磨花的琉璃。只有一条线是实打实的——他记得自己点了那个最高的难度档，理所当然地选了人族、选了双剑士。
其他的，全像梦醒后残留的尾巴，一摸就散。
他想不通这梦怎么这么真，最后干脆懒得想了。反正他是个玩家，玩家从不跟系统较真，系统给什么就玩什么，出了奇怪的事，先当新版本特性处理。
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
手心里握着一把剑。粗劣的铁剑，锈迹斑斑，握柄简陋得硌手，一看就是小地方打铁铺的货色。
"……就这？"
他指尖刚触上剑身，忽然一顿。
一股凉意从剑柄里"浸"进掌心，像握住的不是铁，而是别的什么。剑身深处绷着一根看不见的"惊弦"，随着他手腕的动作极轻地一抖。那感觉很怪，像剑里沉睡着某个还睁不开眼的活物，正贴着他、随着他的心跳一起一伏。
"……高等装备？"他低低咕哝了一句，没太在意，"醒了再说。"
他正要用另一只手去"看"那把剑的属性，瞳孔里那团在虚空里闪过一次、来路不明的数字忽然又浮了起来。他眯起眼去"读"，视野边缘浮起一行极淡的、他认不全的数值——不是从剑上传来的，是从他自己身上漫出来的。
"这新版本的配置，还真有点意思。"他若有所思地又掂了掂那把锈剑，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挑起来。
身后，灌木丛最深处，传来一阵沙沙的、压抑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团黑暗里缓缓地望着他。
林一还没转头，视野里忽然"嗡"地一热。
那双被"灌注"过、原本只在虚空里闪过一次的眼睛，此刻自己亮了起来。他看到那片黑暗里，浮出一个半透明的、极具压迫感的数值——顶在一团黑黢黢、缓慢蠕动的东西上面。那不是人的数字。
他眉头一挑，竟没半点害怕，反而咧嘴笑了：
"哦——野怪啊。"
剑尖微抬，指向那片黑暗。他慢悠悠地说：
"行，最高难度的新赛季——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