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走就没得吃啦

作者:哈基诃德 更新时间:2026/8/19 11:30:02 字数:3957

无论巨龙还是精灵,其本质都是寿命悠长的生物。安忒宁娜身处地下,头顶没有日月轮转,身边没有季节更迭,时间的观感被洞穴恒定的温度与光线磨得愈发模糊。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愿意,在这片地底世界里住上一辈子也完全可能。

庇护所里的设施应有尽有。卧室与书房之外,还有铺设了耐热岩板的炼金工作台,角落里的附魔工作台上仍嵌着几枚未取下的附魔石。训练场的地面留着深深浅浅的爪痕与法力灼烧过的白印。最里面一片被平整过的田地里,泥土松软湿润,几排低矮的根茎作物仍在缓慢生长。溪流一年四季都游着鱼群,鱼身银灰细长,偶尔聚成一小群从浅石间掠过。

住在这里不愁肉食,加上田地里的作物与储物箱里的加工食品,安忒宁娜把日子过得安稳极了。

不过,这个庇护所原本就只是安忒宁娜打算给自己做一个新手保护区用的,意外发现自己竟然还有精灵形态之后才延长了使用时间。当她有一天惊奇地发现食物的储藏快要见底时,就知道到了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了。

元素精灵的食量跟绝大多数其他类人生物差不多,但龙族的食量绝对是许多人想想就害怕的数字。

与其说现在安忒宁娜不得不为了生计而离开庇护所有点可惜,倒不如说之前这里头的储备居然能勉勉强强支撑到她此时才离开还是太强了。或许是每年都能收获一些食物和炼金药剂本身很管饱也有一定的效果,此外安忒宁娜大概每年还能奖励自己一个大龙蛋吃,不然她必须出去觅食的进度还得提前好长一段时间。

既然决定离开,安忒宁娜便打算把庇护所里的东西好好打包带走。

她先去了储存室。石屋里靠墙立着几只带铜扣的旧木柜,柜门被潮气养得微微发胀,拉开时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她弯着腰在柜中翻找了好一阵,鼻尖差点撞上一只塞满旧衣的布袋。

前世的衣物几乎都是男款,从简朴旅行装到镶边法师袍挂了满满一横杆。女装只剩几件带纪念性质的被压进箱底,比如当年魔女会的朋友送来的几套恶作剧礼物。安忒宁娜把最底层的油布包拖出来,解开封口的皮绳,一股樟木与干花的味道散出来。

她翻了翻那几套套装,最终拎出一身黑色的哥特式衣裙。她抱着衣服走到卧房,把旧睡袍换下——

黑色长袖上衣贴合肩线,袖口在腕骨处微微收紧。黑色连裤袜裹住双腿,外头再系上那条黑色短裙。宽大的黑长袍罩在外面,下摆几乎擦过脚面。黑披肩搭在肩头,边缘垂到上臂。她踩进普通至极的黑布鞋,鞋底柔软,踩在地板上没有半点声音。最后她拿起一顶宽沿黑帽子,把银白色的长发从帽檐下拨出来,几缕发丝贴着颈侧弯了弯。

她在镜子前站定,左右转了转。

镜中的少女已近乎十九岁,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一种清冽的英气。银白色的发丝自然下垂,发尾略略打着卷。亮蓝色的眼睛偶尔眨一下,像有光从冰层深处透出来。上下通体黑色的装束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披肩与长袍把身形遮得严实,却掩不住少女轮廓间那层朦胧柔和的美感。

她抬起下巴,让帽子稳稳落回原位,手指从额前掠过去,把几根碎发别到耳后。

“哦——对了对了!”

安忒宁娜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朝炼金工作台走去。

她拉开台边一只扁平抽屉,手指在里面的零碎物件间拨来拨去,最后掏出一枚单片眼镜。那镜片薄而清透,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银灰金属。

她把眼镜放到左眼前方,手指一松。镜片没有向下坠,也没有任何支架连接,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少女眼前,始终与她的视线保持平行。

安忒宁娜快速眨了眨眼,眼镜片收到信号,展现出了自己炼金造物的神奇一面——原本空无一物的镜片内壁浮现出了各式各样的分析图文,凡是被纳入视界内的物体都会被扫描一遍,包括其名称、材质、温度、魔力因子含量等信息会立刻浮现出来。

“还行,能用。”

她轻轻“嗯”了一声,伸出食指在镜框上点了点。

镜片随即收敛图文,恢复成一块安静透亮的普通镜片。

仅仅放了一个单片眼镜还不算完,安忒宁娜又走回抽屉旁,取出一只黑色颈环。颈环表面刻满了细密符文,每一道刻痕在暗处都泛着极淡的蓝光。她扬起下巴,把颈环扣到脖子上,冰凉的环面贴上肌肤时,她不自觉缩了一下脖子。她对着镜子调整好位置,颈环正好卡在锁骨上方,不紧不松,像一枚精致的饰品。

这个是用来防备偷袭后颈的,上面刻了一大堆魔法符文,平时处在静默状态,判定受到攻击后自动激活,它第一时间会抢先张开护盾和排斥立场在保护佩戴者的同时尽可能让攻击者远离此地,接着立刻展开攻击单元对攻击者进行各属性魔法的狂轰乱炸……

法师带着这东西简直是安全感拉满,以后再也不怕刺客偷袭抹脖子啦……大概。

安忒宁娜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脖子,又抬手在颈环边缘压了压,确认它贴得牢牢的。

除了这两样东西之外,其实安忒宁娜这一身魔女会朋友给的套装也是重量级,本身就带着不俗的附魔效果,保持整洁、移除大量法术释放前置要求和乱七八糟的魔法效果增幅等效果不计其数,如果不是她前世是个男人,安忒宁娜是真打算因为强度真香的。

可能那帮乐子魔女原本也就是这么打算的,想看圣域大法师女装游街。不过,不好意思,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诉求可能是永远都没法实现了捏。

要问安忒宁娜穿女装会不会感到羞耻……

有一说一,她觉得自己是没什么感觉,大抵是这么多年过去已经习惯了,而作为一头龙,和人类完全不同的生活节奏以及并没有旁人为此大惊小怪也会降低羞耻感……大概。

她把帽檐往下一压,在镜子前摆了个侧身的姿势,黑披肩随着动作轻轻一荡。镜中人神情从容,唇角还带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咳咳……”

她清清嗓子,又回到储物区继续翻找。

这次从一只裹着软皮的铁箱里找出十二本法术书和一根魔杖。

法术书整整齐齐码在箱中,书脊厚实,封面用的都是顶级材料。有的书皮是深蓝鳞片状,有的像覆了层暗银流纹,任谁打眼一瞧都知道价值不菲。旁边那根魔杖杖身暗沉,表面嵌着几道不规则的银丝。

她把魔杖拿起来,单手握住顶端。

那处结构与主流魔法道具的圆润托手很不相同,像个扁平的剑柄。

她用力一抽——

嘿!抽出一把长剑来!

剑身在空气中微微颤动,映出一片雪亮的光。

“嗯!”

安忒宁娜将剑举到眼前,把剑锋缓缓转了一个角度。剑刃质地极纯,光滑如镜,表面还隐约浮着一层淡薄的魔力纹路。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剑刃送回杖中,接合处咔哒一声轻响,又变回那根安静古朴的魔杖。

没错,这东西既是魔杖,也是一把剑。

谁规定法师只能站在原地丢魔法?

被近身之后抽出一把剑来,把一脸错愕的对手直接砍翻,照样能解决问题。

至于法术书嘛……通常来说,法师总是会将自己经常使用的某一属性魔法写入法术书内,以保证其能快速、稳定地释放。

用方便理解的话来说,学法术就像是在跟AI对话一样,学习的过程就像是在不断跟AI斗智斗勇,一开始AI并不熟悉指令,因此必须在施法时详细地说明要求,这就导致法术咒文必须又臭又长,但跟AI混熟了、了解AI的运行逻辑以后往往就只需要一句“老规矩”,它自然就知道用户到底有哪些生成需求了。大法师的成长过程与其类似,像安忒宁娜这种级别的法师甚至可以无需法术书直接施法高环法术。

这十二本法术书主要是她用来装唐的——

普通法师能用明白一本就很了不起,能同时掏出十二本的怪物,光听名头就能让同行花容失色。只要她抢先一步翻开法术书,对方多半会先入为主地认定她没了书就无法读条或者是极其依赖法术书的书呆子。到时候手一抬,直接瞬发。

安忒宁娜拿着魔杖轻轻敲了敲空气,就像是真的在某一扇看不见的门一样。

伴随着一阵咚咚咚的声响,杖尖落处,一道裂缝从虚空中撕开,边缘泛着极淡的银蓝色光。

裂缝内部空阔幽深,像一间没有尽头的储藏室。

她随手一挥,十二本法术书依次浮起,排列得整整齐齐,一册接着一册飞入裂缝。她又朝刚才翻出的那堆衣服看了几眼,从中挑出几件换洗用的常服,朝裂缝扬了扬下巴。这些衣服顿时像是被抽水马桶的强劲吸力吸走了一样打着滚儿钻进了那个空间里,码得整整齐齐。最后她把魔杖也丢了进去,杖身一晃便没入虚空。裂缝徐徐合拢,银蓝光芒一点点收束,最终完全消失。

石屋里又恢复原样,连空气都像没被搅动过。

安忒宁娜像是刚扫完一堆家务活,拍了拍手心。

她右手前伸,修长的手指轻巧一弹,打出一记脆亮的响指。

一整排由明亮雾气凝成的箱子忽然出现在石屋之中。它们排成一条长队,箱身半透明,内里空荡。所有箱盖同时向外翻开,露出黑洞洞的箱口。

安忒宁娜单手掐腰,另一只手优雅地向前一划,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整座庇护所内,所有能被搬走的东西都在这一刻像被注入了生命。无形的力场托住每一件物品,让它们高高升起。木柜、书桌、炼金台、附魔台、成箱器具、壁灯、地垫……全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生灵扛在肩头。它们分门别类,排成一条浩浩荡荡的队伍,以角马迁徙的恢弘气势朝那些箱子撞去。

每一次箱身被填满,箱盖便啪地合上,整只箱子化作雾散,消失得干干净净,接着下一只箱子继续承接。

家具与器具混在流光中起起落落,像一场盛大又利落的搬迁。

整个装箱过程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安忒宁娜中途还从一只没有搬走的小圆几上倒了杯热茶,靠坐在仅剩的沙发里慢慢喝。

雾气箱一只只装满消散,直到倒数第二只也消失不见。她从沙发上站起身,脚步轻快。就在她起身的同时,沙发、茶具、地毯、小圆几,纷纷像长了腿儿似的踉踉跄跄奔向最后一只箱子。它们一头扎进箱口,啪嗒一声,最后一只箱子稳稳合上,随后追随前面那些同伴的足迹,化作白雾散尽。

安忒宁娜转身回望了一下这个生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地方——可能是十几年、几十年,甚至更久,几百年也不是没有可能——发光菌仍攀在石壁高处,蓝白色的光淡淡铺下来,把空荡荡的石屋照得格外安静。溪水还在远处叮咚作响,田地里的泥土气味与冷石味混在一起。她把这些轮廓认真记下,目光从每一面墙前缓缓扫过去。最后她将事先备好的一包零碎金银揣进怀里,指尖隔着衣料按了按。

她轻轻甩了一下黑色披风,袍角在身后划开一道弧,压低帽檐,朝通向洞外的隧道走去。

隧道口藏在一面看起来极厚的石壁后。她抬手按上一块略微突起的岩块,石壁无声向旁滑开,露出一条斜向上的窄道。冷风从外头涌进来,带着与地底截然不同的气味。

安忒宁娜迈步走进窄道,瘦削的身影很快被昏淡的光线吞掉。身后,石壁重新缓缓合拢,最后一丝来自庇护所的暖光也从隧道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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