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饭就这么结束了。
林夕有些闷闷不乐地收拾桌子，似乎对没能劝动两位老人离开而有些懊恼。
收拾完桌子后，他又进厨房刷洗碗筷。
爷爷腰不好，奶奶做饭他没帮忙，收拾和洗碗自然就要他来。
片刻后，林若曦也来到了厨房，和林夕一起洗碗。
“姐……学姐？”
“我借去卫生间的借口来厨房看看，这里还是老样子。”林若曦环顾水泥灶台，老式塑料布贴在洗碗台旁边。
林夕往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姐，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真到一个月以后再走就来不及了。”
大魔女的降临无疑是场巨大的灾难，而老人在灾难中是死亡率最高的人群。
“表现太强势往往适得其反，你掌握的信息别人未必知道。”
“在他们眼里你要么是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要么是被传销洗了脑。”
林若曦将洗好的碗控了控水，再放到老式瓷砖架子上。
“别着急，还有一个月呢。”
林夕抿了抿嘴，他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一想到大魔女降临迫在眉睫就冷静不下来。
“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们后面还是不想走怎么办？”
按照未来情报，所有针对第五魔女的预警都失灵了，但现在的爷爷奶奶还不知道。
“总有办法的，实在不行……就把他们弄晕了绑走。”林若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看爷爷奶奶还是挺信任我的。”
林夕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姐姐你笑起来确实很好看很温柔，但这么恐怖的话是怎么从这张绝美脸里蹦出来的呢。
“好吧，我知道了。”林夕叹了口气，他相信姐姐对爷爷奶奶的感情。
未来的自己恐怕已经失去了爷爷奶奶，姐姐想救下他们的心情比自己还强。
“姐姐吃的怎么样，还是老味道吧，就是有点咸。”林夕也陷入回忆，“我们做菜还是奶奶教的呢。”
林若曦沉默地点了点头，高中时候她还好奇为什么老人做饭这么咸，失去味觉后就明白了。
准备离开前，林夕被爷爷林魁叫到了屋子里。
林魁从抽屉里取出几张红票子，林夕见状连连摆手。
“高中多的是用钱的地方，我和你奶奶平时用不着，拿着。”林魁直接将钱塞进林夕手里，“我看电视上说各国都在发展什么灵能科技，爷爷不懂，你们年轻人见的世面大，未来是要干大事的，钱不够和家里说。”
林夕把头低了下来，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愧疚。
如今一场球的彩票收益就有十五万，爷爷大概是看他刚才买酱油的时候没掏出钱来以为他缺钱了，特意给他拿点钱。
他们的养老金并不多，距离上次爸妈回国也有半年了，两位老人手里其实也没多少钱。
林夕抿了抿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见林夕没动，林魁又沉默地打开抽屉，又拿出几张零钱塞进他手上，“放心拿着吧，钱都在你奶奶那呢，我也就是少喝几口酒。”
手里握着爷爷给的这些钱，林夕忽然觉着所谓大魔女也没什么可怕的。他在安德市生活了十八年，这里有他的亲人，有他的朋友，和这个城市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来说，家乡就是他的全部，他怎么能看着血之魔女毁掉这里呢。
“行，钱我拿走了，正好你也少喝点酒。”林夕咧嘴一笑，“对了爷爷，和奶奶说一声少放点盐，高油高盐对血管不好。”
“你怎么不跟你奶奶说。”
“我哪敢啊……”林夕嘿嘿笑道。
“臭小子。”
爷爷抖了抖胡子，隔着纱窗看了看外面正在和奶奶聊天的林若曦，“若曦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把握。”
林夕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心想高中没毕业怎么就开始催着谈对象了，而且他何德何能配的上姐姐这种身材样貌绝佳，还是A级灵能者的超级强者。虽然对方是八年后的自己，但这八年好像比前面十八年还要长，能把一个人雕刻成完全不同的样子。
“喜欢就别错过，别总想自己配不上，你奶奶当年也是面包厂一枝花，现在不也陪着我这个老头么。”林魁仿佛听见了林夕的心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爷爷看人很准的，那孩子一言一行都很有分寸，却小心翼翼的，是个善良又敏感的孩子。”
“虽然比你大点，但要记得关照人家。”
“知道啦。”林夕装作不感兴趣地应付道，心里还是默默记下了爷爷的话。
仔细想想他确实没主动了解过姐姐的事，问的都是怎么对抗大魔女，应对一个月后的危机。
不知道这八年姐姐过得到底怎么样啊。
半小时后，林夕和林若曦一同坐公交返回市里。
又是两个小时的车程，下午三点半到小区门口。
林夕把钥匙递过去，“姐你先回去吧，我去买点东西。”
刚才因为怕晕车一路上都没喝水，中午吃的又咸，下车后林夕直奔门口超市。
买了冰镇饮料后，他又注意到门口柜台摆着的黑森林蛋糕。
“不知道姐姐喜不喜欢吃……”
本着女孩子都喜欢吃甜食的原则，林夕买了一块黑森林蛋糕，然后小跑回到家。
“姐，中午吃咸了，来点甜的对冲一下吧。”林夕笑着把蛋糕和叉子递了过来。
林若曦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这张傻乎乎的脸让她拒绝不了。
“抱歉，有件事一直瞒着你。”林若曦心一横把蛋糕推了回去，“我做过某个改造手术，从那以后就失去了味觉。”
“以后不用特意给我准备吃的，能维持基本生命体征就行。”
说实话她其实不吃饭也行，通过灵力就能活下来，只是肠胃还保持着人类的习惯，所以会吃点什么。
她看向林夕。这个时代降临的魔女有限，对魔女科技的研究也不够充分，这样的手术应该还是比较吓人的。
然而她在林夕脸上并没有看到惊讶或惶恐，也没有对手术能提升多少灵力的好奇，而是悲伤的神情。
林若曦愣住了。
她不知道林夕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是因为对未来自己的遭遇感到同情么？可这条世界线的他不用过这种日子，有对第五魔女的情报至少不会变成女人。
林若曦不觉着她和这个过去的自己有多亲密的关系，她只是依稀记得些前十八年的记忆，但无论是肉体还是经历都和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全然不同，毕竟连性格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她不知道为什么过去的自己会同情现在的她，只是因为吃饭尝不出味道？林夕又知道她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呢？
但看着男孩脸上的悲伤，不知怎么的，她也觉着心中涌上一股酸涩。
就好像，世界上还有在乎她的人。
但这个想法转瞬即逝，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她的那个世界了，虽然亲人和朋友还在，但都不是属于“她”的，而是属于林夕的。
她不可能与这些亲友相认，魔女的身份也只会给他们带来麻烦，所以这个世界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她也不会拼死拯救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对饱受恶意和折磨的她而言，是一个令人失望和痛苦的世界。
林若曦心中的暖意顿时凉了下来，斩断心中那些多余的情绪。
她已经不想再失望了，只要不去希望、期待什么，就永远不会失望。
于是她把视线别了过去，不去看那张悲伤的蠢脸。
然而下一刻，或许是动作先于大脑，林夕竟鬼使神差地朝林若曦伸出了手。
那只大手停在林若曦的头顶，然后轻轻地摸了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