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曦愣住了。
她有些记不清上次被人摸头是什么时候，只依稀记得还是她在逃亡中。
那时她穿着破烂的衣服穿梭在阴暗的小巷子里，有个不怀好意的男人误以为她是什么特殊从业者，而后色眯眯地朝她的脑袋伸出了手。
然后，那只手在触碰到她脑袋的前一瞬，就被她斩掉了。
无论人还是魔女，脑袋都是非常脆弱的部位，一个人的弱点怎么能随意被触碰呢。
但出乎她的意料，被林夕摸头却没有感觉任何危险，甚至觉得这只手很温暖，仿佛在梦里握住过这只手一样。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着继续摸下去也不是不行，像是小猫享受被摸脑袋。
猫只愿意被自己最亲近的人摸脑袋。
像是在对抗本能，林若曦僵硬地抬起头，脸色微红地瞪着林夕。
“你……”
听到响动的林夕忽然惊醒，触电般地把手缩了回来
“啊抱歉，下意识就……”
听到姐姐失去味觉的消息后，他立刻联想到昨晚林若曦做噩梦的那副无助的样子，心想姐姐这几年过得未必有他想象的那么好，成为A级灵能者的背后必然付出了某些沉重的代价。
一想到林若曦这八年吃不好睡不好，他就不禁有些悲从中来，下意识就把手不自觉地伸了过去。
再加上林若曦的长发柔软光滑，让他一时间有些爱不释手。
然而下一刻，林若曦也把手伸了过来。
林夕目不转睛地看着林若曦的手，他不知道姐姐要做什么，难不成也要摸一摸他的头……
这只手最后只停在他的额头前，拇指压住中指指甲，像是蓄势待发的投石机。
“姐……”
嘭！！
一道巨大闷声在房间里响起，对于林夕的摸头，林若曦竟然回敬了一个脑瓜崩！
这记重击对林夕造成了短暂的晕厥，在他的感受中，仿佛一发航炮命中了帆船。
林若曦吹了吹指甲，她控制了力道，保证懵逼不伤脑。
缓过来的林夕吃痛捂住脑袋，“姐你手劲好大……”
“脑袋是灵能者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还好碰到的是我，否则你的手已经被切下来了。”林若曦一本正经道。
骗你的，其实她也切。
闻言林夕缩了缩脑袋，悻悻地说了声哦。而后灰溜溜地去厨房拿了把餐刀，将黑森林蛋糕分成两半，其中一半再次推给林若曦。
没等她拒绝，林夕先自顾自地开口。
“姐，我会帮你恢复味觉的。”
林若曦一怔，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看着对方坚定的眼神，林若曦觉着应该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无声扯了扯嘴角，那场改造后她口腔中味蕾上的味觉受体全部消失，编码受体蛋白的基因从染色体上直接抹除。
换做别人说这种话她可能会摇摇头，同时在心里嘲笑对方的无知。
然而看着面前这张蠢脸，林若曦的心中却没来由地感觉并非没有可能。
“……先考虑好你自己吧。”
她面无表情地挖了一勺蛋糕，入口最先感觉到奶油的凉和蛋糕的软，混合在一起感觉在吃塑料泡沫。
这大抵不是什么专业烘焙师傅做出来的，几年前在退魔司击杀大魔女的庆功宴上她也吃过黑森林，出自一位特级西点师之手，虽然尝不出味道，但那绵密如天鹅绒的口感却是一绝。
但她对那块蛋糕的兴致不大，彼时的她以“后天魔女”的身份加入退魔司，所谓的庆功宴也以“魔女灵力可能污染人类”为由拒绝她到场，会后单独有人给她送过来一份，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房间里吃完，好像完成一个任务。
她更喜欢这半块代可可脂和植物奶油的蛋糕，对面还有顶着蠢脸的人一边吃一边傻乐。
但这张蠢脸一个月后可能就笑不出来了，第五魔女降临安德市，这里必将化作一片血海。
“姐，能和我说说你这八年过得怎么样吗？”林夕道。
“你更应该关心【血之魔女】的情报吧。”林若曦瞥了他一眼。
“哪有，我当然更关心姐姐。”林夕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
沉默片刻后，林若曦叹了口气。
“给你讲讲【血之魔女】降临时发生的事吧，也是我这八年生活的开端……”她顿了顿，旋即闭上了眼，“你先等会，这段记忆被我封印了，我得回忆一下……”
林夕懵懂地点了点头，他记得在某本书上看过，说人的记忆就像块磁带，时间久了就会消磁，特别是那些刻意不去想的事情。
半晌后林若曦浑身一颤，而后惊恐地睁开了眼，浑身直冒冷汗，心脏像是慢了一拍。她呼吸急促只有进气没有出气，感觉周围一阵天旋地转，空间都变得扭曲。
“姐姐！”
林夕慌忙起身，桌子上的蛋糕被打翻。
没想到让林若曦回忆【血之魔女】的事会造成这么严重的代价，怪不得会做这么严重的噩梦！
林夕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赶紧去接了杯水，然而回来的时候林若曦已经好了许多。
“我没事……只是焦虑症犯了……”
她深深吐了一口气，然后再把气吸进来，循环往复好几次才逐渐平静下来。
看着林若曦的样子，林夕有些心疼，后悔提出让姐姐回忆那些痛苦往事的要求。
他忽然想起上课时老师讲记性太好反而会得一种叫“超忆症”的病，彼时包括他在内的同学们都不觉着这是一种病，反而很羡慕，因为这样就不会漏掉上课讲的全部知识，考试什么的永远不用发愁，谁不想要个永远不会忘事的超级数据库呢。
然而他现在才意识到，原来遗忘是大脑的自我保护功能，让人免受那些难过、悲痛和哀愁之事的无尽折磨。
“无法遗忘”，其实是个很严重的病。
缓过神来的林若曦瞥了林夕一眼，语气有些疲惫：
“我是被【血之魔女】的魔女因子感染后才变成这样，所以我掌握和祂一样的权柄。”
“换句话说，我的力量来自【血之魔女】，但这份力量是有代价的。”
“如果心生与祂敌对的念头，就会感觉惶恐、焦虑，战斗能力大大减弱。”
“这也是我不愿意对付祂的原因，虽然不知道这条时间线【血之魔女】的权柄，是否与我那个时代的【血之魔女】相同，但我不敢赌，也不能赌。”
“而且，我也没有面对祂的必要。”
林若曦摇了摇头，【血之魔女】死于“火之宝石”弑神级武器已是既定事实，那是如今世上唯一能杀死祂的东西。
林夕沉重地点了点头，消化林若曦话里的信息量。
“魔女污染……”他自言自语道。
闻言，林若曦沉默片刻，淡淡道：“……有件事昨天没告诉你。”
“八年前的我虽然被祂的血箭穿心，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死去，反而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她顿了顿，有些犹豫要不要说下去。
最终她深吸口气，既然彼此信任，就要坦诚相待。
“所以我其实不是什么A级灵能者，而是……”
“一个魔女。”
